从KTV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的，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的光映在一个个小水坑里，，像撒了一地的金子。
空气很凉，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味道，吸进肺里，整个人都清醒了。
端木璇被洛浅浅拉着先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冲我挥了挥手：“梁安明天见～哦不对，今天见～”
洛浅浅笑着把她拽走了。
白苏禾冲我们点了点头，也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顾时晴喝得有点多，被几个同学架着，一路嚷嚷着：“我没醉……我还能唱！再来一首爱情买卖！！”
“行行行，回去再唱。”
同学敷衍着她，把她塞进出租车。
车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现在就剩我和柳辞。
她站在KTV门口的灯下，风衣的领子微微立着，头发比白天稍微乱了一点，大概是唱歌的时候闹的。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开车送你回去吧？你的车是不是停在这附近？”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问题，而是说：“陪我走一会儿吧。”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
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刚下过雨，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一两辆车从身边驶过，溅起细细的水花。路边的梧桐被雨洗过，叶子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有水珠簌簌落下来。
柳辞走在我旁边，没有说话。
我忽然注意到她穿得有点单薄。风衣里面只是一件薄薄的针织衫，在夜晚里显得有点不够。
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她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我。
“穿着吧，别感冒了。”
她没推辞，只是微微拢了拢外套，继续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梁安，你觉得考完试之后，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想了想。
“感觉能稍微做回真实的自己了？” 我说，“之前脑子里一直绷着根弦，现在那根弦松下来了，虽然还有论文和法考，但至少不用天天刷题了。”
我看了看她：“你呢？最近还好吗？”
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梁安，其实我不太希望你这么快就考完试。”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我们头顶掠过，把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走到一个路口，她停下来，转身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路灯光，很深，很静，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点头。
她忽然笑了一下，很淡，但和平时那种礼貌的微笑不太一样。
“陪我吃个冰淇淋吧。然后我再告诉你。”
我看了看周围。这个点，大部分店都关门了，但路口对面有一家24小时便利店还亮着灯。
“那里应该有。” 我指了指。
她点点头。
我们穿过马路，走进便利店。冷柜里摆着各种冰淇淋，她选了一个草莓味的甜筒，我拿了一瓶水。
结账的时候，收银的小哥看了我们一眼。一个穿着风衣的女生，一个只穿着衬衫的男生，凌晨时分来买冰淇淋。大概觉得这组合挺奇怪的，但也没多问。
出了便利店，柳辞撕开包装，咬了口冰淇淋。
“你刚才的问题。” 她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晰，“为什么不希望你这么快考完试。”
我等着她往下说。
她看着手里的冰淇淋，目光落在那上面。
“因为考完试，就离毕业更近了。” 她说，“离毕业更近，就离……就离很多事更近了。”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我。
“梁安，我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了。”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几缕。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很慢。
“我父亲那边的安排，已经定得差不多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毕业之后，去集团总部做行政助理，一年之后，派去欧洲。”
她咬了一口冰淇淋，咽下去，继续说。
“那个混血少爷，又见了两面。人确实还不错，会拉小提琴，英语法语都流利，长得也好看。两家人都很满意。”
我站在原地，听着她说这些。
“所以。” 她转回头看着我，路灯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我不想你这么快考完试。”
她轻轻笑了一下。
“好像只要你还在准备考试，时间就会走得慢一点。你就还会在学校里，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
“柳辞……”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摇摇头，示意我不用说话。
“我知道这想法挺傻的。”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冰淇淋，已经有点化了，奶油沿着蛋筒边缘慢慢流下来，“时间不会因为谁停下。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但至少今晚，你能陪我吃个冰淇淋。”
她冲我晃了晃手里的甜筒。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永远清冷，永远从容的脸上，此刻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有释然，还有我现在看不懂的东西。
风又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走吧。”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再送我一段，然后你就回家吧。”
我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夜色很深，路灯很长，两个影子并排着，慢慢往前移动。
她手里的冰淇淋，还在一点一点融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