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感觉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寝室楼还是那栋寝室楼,楼道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气味。我推开寝室门,刚迈进去一条腿,还没坐到凳子上呢,林叙白就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了。
“哎呀呀呀~” 他拖长了调子,一把揽住我肩膀,“这不是咱们梁局长吗?恭喜上岸哈!”
我被他弄得有点懵:“什么局长……”
“别谦虚啦!” 陆明哲也从床上探出脑袋,“老白,你这官叫小了,老梁怎么着以后也是个部长啊。梁部长,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兄弟啊。”
顾知年坐在桌边,叼着根没点的烟,冲我眨了眨眼。
我被他们三个围在中间,有点尴尬又有点想笑。
“行了行了,别整得跟什么似的。”
“那不行!” 林叙白一挥手,“这事必须庆祝一下!晚上咱们点几个菜,然后看明哲能不能整点啤酒进来,咱哥几个在寝室好好整一顿!”
我赶紧摆手:“吃饭可以,喝酒就免了吧。万一被宿管抓到了,不好解释。”
林叙白揽着我肩膀:“诶呀没事!我打听过了,今晚来查寝的是大二的小学弟。老梁你毕竟是前学生会干部,肯定有面子。放心好了,不喝多,每个人就一瓶。”
陆明哲在旁边帮他说话:“就是,一瓶能有什么事?你别扫兴啊。”
我看着他们三双期待的眼睛,叹了口气。
“那好吧。下午下课之后我再去整点烤串。
下午有一节大课。
大四的课是真的少,一周就那么几节,今天下午这一节还是几个班一起上的。我和林叙白他们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我掏出手机刷抖音。
正刷到一个猫猫打架的视频,忽然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很淡,但很好闻。是那种……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很好闻。
我头也没抬,随口说:“卧槽老白,你什么时候喷香水了?”
没人回答。
我抬起头,刚想再问,就看见一张脸。
柳辞。
她就站在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有点心虚。
我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林叙白反应最快。他瞬间明白了什么,站起来:“那个老陆啊,咱们坐后面去吧,后面凉快。”
陆明哲和顾知年立刻跟着站起来,三个人像商量好似的,齐刷刷挪到了后排。
我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
柳辞很自然地坐下。
我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茶水有点烫,烫得我直咧嘴。
“你坐里面吗?” 她问。
“啊?我坐里面。” 我站起来,跟她换了位置。
柳辞坐下,把包放在腿上,然后转过头看我。
“恭喜。梁大检察官,明年八月份就能去省检察院上班了吧。”
我挠了挠头:“差不多吧。不过现在还是专心弄论文,其他的再说。”
“论文这点小事,”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在考上公务员和又过了法考的梁安这里,还算难事吗?”
我看着她那个笑,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话听着是在夸我,但为什么我感觉她是在嘲笑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上课铃响了。
老师走进来,开始讲课。我和柳辞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并排坐着,各自听课。
我偷偷瞥了她一眼。
她坐得很直,目光落在黑板上,侧脸的线条很好看。
我赶紧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黑板。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陆续往外走。我刚站起来,柳辞也站起来,忽然开口。
“过几天,端木璇她们可能要找你吃饭。”
“啊?”
“给你庆祝啊。” 她顿了顿,“通过公考和法考什么的。”
我想了想:“行,我看看时间。”
柳辞点点头,没再多说,拎起包就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被林叙白他们围住。
“走啊梁局,买烤串去啊!”
“行行行,走。”
林叙白他们去买炒菜,我负责买烤串。学校后门那条街上有好几家烧烤店,我常去的那家人不多,老板认识我,每次都会多给两串。
等烤串的时候,我站在店门口刷手机。
“安哥?”
有人叫我。
我抬起头,看见一张有点眼熟的脸。
是个男生,比我小一两岁的样子,应该是学弟。我想了想,想起来了。是之前学生会的一个干事,跟我关系还挺好的。
“是你啊。” 我笑着打招呼,“怎么,也来买烤串?”
“对,我们寝室聚餐。” 他走过来,“安哥,听说你考上公务员了?恭喜啊!”
“谢谢谢谢,运气好。”
我们站在路边聊了一会儿,聊学习,聊生活,聊学生会最近的事。他说现在学生会的成员都不太行,还是我们那届带得好。我笑了笑,没接话。
聊着聊着,他忽然说:“安哥,我真羡慕你。”
“羡慕我什么?”
他挠了挠头,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也没多想就说了出来。
“你看啊,你父母都是高官,你本人长得又帅,学习又好。我们这届好多女同学都喜欢你,真的,我亲耳听她们说过。安哥,你可真是妥妥的爽文男主啊!”
我愣住了。
高官父母。
长得帅。
学习好。
被很多女孩子喜欢。
爽文男主?
这些话在我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我低头看着手里那罐还没打开的可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官父母?
小时候,我爸我妈总是很忙。
尤其是我父亲,经常好几天见不到人。有时候我早上醒来,他已经走了。晚上我睡着了,他才回来。那时候有一个姓陈的叔叔,是我父亲手下的干事,跟我接触最多。
陈叔叔开车来接我放学,会去给我开家长会,会带我去游乐场玩。我被我父亲揍了之后,他会偷偷给我买很多吃的玩的,哄我开心。
那时候的我,把对父爱的渴望,都寄托在了他身上。
后来上了初中,就再也没见过陈叔叔了。
我母亲呢?虽然没有我爸那么忙,但有时候工作累了一天,回到家也没什么精力。对我态度冷淡的时候也有很多。
所以我小时候写的作文,从来都是我的爷爷或者我的叔叔,从来没写过我的爸爸妈妈。
不是我讨厌他们,是他们在我生命里的存在感,真的没有那么强。
说实在是,梁诺得到的爱,比我多得多。
这话不是嫉妒,是事实。
我父亲对梁诺的态度明显不一样,可能是因为“男孩要严加管教”那套老观念,也可能是因为梁诺从小就比我更会讨人喜欢。她会问“哥哥有没有”、“哥哥吃没吃”,会把自己的好东西分给我。
直到上了初中、高中,父母在我心里的形象才慢慢清晰起来。
至于他们的“高官身份”……
我不想完全否认我没用过。有些时候,有些场合,确实因为这个身份得到过一些便利。但更多的时候,这个身份带来的只是压力。必须做得更好,不能给家里丢人,千万不能让别人说梁文洲家的孩子也不过如此。
至于被很多女孩子喜欢?
这个我更头疼了。
我的态度,确实害了很多人。特别是端木璇她们……
所以我到底有什么好羡慕的?
我觉得自己挺普通的。
小学弟大概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看着我沉默的样子,有点慌了。
“安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没事。” 我抬起头,笑了笑。
刚好老板拿着包装好的烤串走过来:“小伙子,你的好了!”
我接过烤串,冲小学弟点点头:“我先走了啊,寝室还等着呢。”
“哎,好嘞好嘞,安哥慢走。”
我转身,拎着烤串往回走。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把路面照得一片一片的橘黄。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想起刚才小学弟说的话。
爽文男主?
我笑了笑。
要是真的能选,我倒是想做个普通人。
不用想那么多,不用顾虑那么多,简简单单活着就行。
可是没有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