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聚会的次数太多了吧？
前几天寝室庆祝了一次，父母庆祝了一次，今天又轮到端木璇她们。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满桌的菜，感觉胃里在抗议。
最近吃得太好了，好到有点吃不消。
但没办法，端木璇提前好几天就告诉我了，说这回一定要好好给我庆祝，让我把时间空出来。我不去，她肯定得闹。
大家闹了一天，从下午吃到了晚上。
几个同学先走了，留下的都是熟人。我、端木璇、柳辞、顾时晴，还有白苏禾。
我有点喝多了。
想站起来，腿却使不上劲儿，试了两下又坐回去了。意识倒是还算清醒，没有彻底断片。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看东西有点晃。
端木璇靠在我旁边的椅子上，仰着脸，嘴里嘟囔着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脸颊红扑扑，眼睛半睁半闭。
顾时晴直接喝晕了。
她喝得最多，那瓶红酒她自己干了一瓶，现在趴在桌子上，偶尔动一下，证明自己还活着。没吐一地已经是奇迹了。
柳辞看起来是这群人里最清醒的。还能站着看手机，虽然站得有点晃，但至少没趴下。
白苏禾刚才说不太舒服，去洗手间了，不知道现在怎么样。
包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空调嗡嗡的声音和顾时晴发出的鼾声。
然后端木璇忽然动了。
她往我这边蹭了蹭，凑到我身上，张嘴就是一股酒气。
“嗝！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哭什么？”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着我，那表情委屈得不行。
“那还不是因为你嘛……”
我懵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没头没尾的？怎么又因为是我？”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替你感到开心啊……考上了公务员，又过了法考……再看看我，什么都不做好……”
我愣了一下。
又是焦虑。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别瞎想了。你还有我，还有洛浅浅她们，遇到难的事别一个人硬扛着。”
“对对对……”
一个声音忽然冒出来。
我扭头一看，顾时晴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嘟囔着：“我们都在呢……嗯……”
说完，“啪”的一声，又趴回桌子上了。
端木璇被她这一出逗得差点笑出来，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又哭又笑的。
柳辞这时候开口了。
“头好晕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点慵懒，“一会儿你们都怎么回去？”
我想了想：“在附近找个酒店吧。开三间房，你们女生住一起，我自己住一间。”
柳辞看着我，眼睛有点迷离，但嘴角却弯起来。
那笑容怎么说呢，和平常不太一样。
有点太妩媚了。
就那种，平时绝对不会出现在柳辞脸上的表情。
“干嘛一个人住啊？”
“我这一身酒气，回去让我妈和我妹看见了，肯定得挨骂。”
我解释。
柳辞点点头，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她忽然问：“梁安，你已经完成家里布置的任务了。那么……你心里有没有你自己想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
完成任务？
是指考公吗？
我看着她，脑子里有点乱。酒精让思维变得迟缓，但这个话题却像一根刺，扎进了内心深处。
她说的没错。
考上公务员，确实是家里的任务。
但不是我心里想做的事。
我心里想做的事……
我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在图书馆翻到一本书。不是什么名著，就是一本很普通的旅游杂志。里面有两张照片，我看了很久。
一张是白色的灯塔，立在海边的岩石上。
一张是无比纯粹的蓝色大海，海浪拍打着岸边，远处有几间小房子。
那个地方叫……
叫什么来着？
哦哦哦，在一个沿海城市的小岛上。
照片只有两张，但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
可是那个地方太远了。
而且我晕船。
小时候坐过一次游艇，刚上船五分钟就不行了，吐得昏天黑地。从那以后，我对船就有心理阴影。而那个小岛，只有坐船才能到。
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去。
就只是看着那两张照片。
柳辞这一句话，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
再加上酒精的刺激，那个画面忽然变得无比清晰。白色的灯塔，蓝色的海，海浪的声音，海风的味道……
我想去。
我想去那里看看。
顾时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抬起头，闭着眼睛说胡话：“有梦就去实现……说走就走啊……”
端木璇也迷迷糊糊地接话：“梁安你压抑太久了……你自己想做的事肯定因为各种原因没去做吧……”
几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回荡。
我掏出手机。
凭着记忆搜索那个地方。
车票……不对，应该是机票。那个城市太远了，得先飞过去，再转船。
我找到了。
机票，三千多快。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
然后点了付款。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做这些事的时候，脑子里只有那个画面。白色的灯塔，蓝色的海，沙滩，海风。
如果再有一把吉他，就更好了。
买完票，我又买了去那个岛的船票。
然后手机从手里滑落。
我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头疼得要炸开。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刺得眼睛发疼。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久，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
酒店。
我扭头看了看四周。房间不大，就我自己。床头柜上放着一瓶水，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有点潦草。
“我们先回去了。你醒了记得喝点水，别直接出去。”
没有署名，但看那字迹，应该是柳辞。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
然后我看到了银行的扣款短信。
银行卡里少了六千多。
六千多？
啊？
我一下子坐起来，头更疼了。赶紧翻消费记录。
机票三千八百块。
船票三百块。
其他是一些打车和便利店的开销。
我盯着那两条记录，愣了好几秒。
然后我在心里骂自己：梁安你是不是疯了？喝点酒就觉得自己行了？六千多块钱就这么没了？你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你这几个月根本没攒下来钱。
我点开购票软件，想退票。
手指悬在申请退票的按钮上，却怎么也点不下去。
因为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我现在，没有什么事能牵绊住自己了。
考试考完了。
工作定下来了。
论文在写，进度还行。
法考也过了。
接下来就是等毕业，等入职。
这段时间，正好是空窗期。
那座小岛……
那个白色的灯塔……
机会就在眼前。
现在不去，以后什么时候能去？
工作了之后，哪还有这么长的假期？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了退票页面。
起床，洗漱，收拾东西。
走出酒店的时候，太阳很大，晒得人有点晕。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机场。
车子启动，窗外的街景开始后退。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
端木璇的头像，柳辞的头像，顾时晴的头像，白苏禾的头像……
手指悬在屏幕上面，不知道该给谁发消息。
告诉她们？说我自己一个人跑路了？
她们肯定会问东问西，说不定还要跟着来。
那这趟旅行，就又变成热闹的集体活动了。
不是不好，只是……
这次，我想自己一个人。
就这一次。
活了二十多年，好像一直在按部就班地做事。上学，考试，再上学，再考试。听父母的，听老师的，听所有人的，就是没听过自己的。
这次就当是我第一次任性吧。
我把手机收起来，没有发任何消息。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快地向后退，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田野。
我心里想的，全是那座小岛。
白色的灯塔，还有蓝色的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