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木璇线 第十九章 与你相伴

作者:天空寺我 更新时间:2026/3/24 21:49:57 字数:4565

最后一天,端木璇意外地起了个大早。

我感觉身边的人在动,被子被掀开一角,凉气钻进来。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踩着拖鞋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晨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把被子照出一小块金色。

“亲爱的,今天能看见日出。”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被海水泡过的沙子。

我翻了个身,眼睛还没睁开。

“啊……几点了?”

“快五点了。你不是说想看日出吗?”

这里的日出很好看。结果前几天不是阴天就是睡过头,一直没看成。今天是最后的机会了。

她走过来,蹲在床边,脸凑得很近。呼吸拂在我脸上,暖暖的,带着牙膏的薄荷味,她连牙都刷好了。睫毛几乎要碰到我的皮肤。

“起来嘛~最后一天了。”

“好。我马上起来。”

海滩上几乎没有人。退潮刚过,沙滩很湿,踩上去硬硬的。天空从深蓝色慢慢变浅,从蓝变成紫,从紫变成粉,最东边的海平线上有一抹橘红色,像有人用毛笔在那里画了一道。

她光着脚站在水边,裙摆被海浪打湿了一小截,深色的痕迹在白色的布料上洇开。海风吹起头发,她也不管,就那样站着,看着天边那道光。

“真好看啊。”

“嗯。”

“比前几天都好看。”

“因为要走了,它们舍不得我们。”

她转头看我,笑了一下。

“也许吧。”

天边那道光越来越亮,橘红色变成金色,金色变成浅黄色。云被染成各种颜色,靠太阳最近的是金红色,远一点的是粉紫色,再远的是淡蓝色。海面上铺了一条光带,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岸边。

她往海里走了一步,水没过脚踝。又走了一步,没过小腿。裙摆飘在水面上,像一朵白色的花。

“凉吗?”

“还好。”

海浪涌上来,这次大了一些,漫过她的膝盖。

她没躲,就那样站着,看着远处的光。

“亲爱的,我们明年还来好不好?”

“好啊。”

“每年都来。”

“嗯。”

“说话算话?”

“当然算话。”

她笑了。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我们从海滩回来,换了衣服,去吃早饭。餐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靠窗的位置空着。她端了一碗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煮鸡蛋。

我端了一杯豆浆,两根油条。坐下来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木头盒子,就是在镇上买的那个,巴掌大小,雕着花纹。她把盒子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给你。”

“什么东西?”

“打开看看。”

我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的。

展开,是她的字迹。

“梁安,嫁给我。”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她低着头,手指在碗沿上转圈,耳朵尖红透了。

“你写的吗?”

“嗯。”

“为什么是你嫁给我?”

“因为……因为一直都是我在等你。这次换你等我。”

“端木璇。”

“嗯?”

“你知不知道,求婚这种事,一般男方来求。”

“那你就当我不是一般的新娘。”

我看着她。她很认真地看着我,眼睛里没有玩笑。

“好。”。

她愣了一下。

“好什么?”

“我嫁给你。”

她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脸更红了,红到脖子,红到耳根,红到眼泪都掉下来了。她赶紧低头擦,越擦越多,最后干脆不擦了,就那样哭着笑,笑着哭。

“梁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哪样?”

“你怎么什么都答应。”

“因为是你说的。”

她哭得更厉害了。旁边桌的大姐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我冲她笑了笑,她摇摇头,也笑了。

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白色的裙子放在最上面,压平了,没有皱。洗漱用品装进防水袋,化妆品装进小包,充电线缠好,用橡皮筋扎起来。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认真,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老公,你那件衬衫要不要熨一下?”

“不用,回去再说吧。”

“算了吧,那件白的皱了,穿起来不好看。”

“没事,回去熨吧。”

她点点头,把衬衫叠好,放在箱子最上面。又检查了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的东西。床头柜,抽屉,卫生间,阳台。都看了一遍,才把箱子拉上。

“都好了?”

“嗯。”

“那走吧。”

她拎起自己的箱子,又帮我拎起背包。

我说我来,她说不用,你腿不好。

退房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笑着说欢迎下次再来。端木璇点点头,说会的,每年都来。小姑娘愣了一下,大概没见过这么笃定的客人。

柳辞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站在台阶下面,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头发扎成马尾,手里拎着一个很小的箱子。阳光照在她身上,影子短短的,缩在脚边。

“早啊。”端木璇走过去。

“早。”柳辞点点头,“休息得好吗?”

“很好。你呢?”

“还行。”

三个人站在酒店门口,谁都没说话。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把端木璇的头发吹起来,飘到脸上,她用手拨开。柳辞的风衣下摆也被吹起来,她伸手按住,动作很自然。

“走吧。”

车是柳辞叫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很大,坐三个人绰绰有余。司机是个本地人,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动作很利索,绑好绳子,拍拍手,上了车。

端木璇坐在中间,我坐左边,柳辞坐右边。车子开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酒店。白色的楼,蓝色的窗,在阳光下很安静。

“下次来,还住这里。”

“好。”

柳辞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车子驶过镇子,驶过那条窄窄的老街,驶过那棵大榕树。街上人不多,有几个老人在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慢悠悠的。榕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气根垂下来,像帘子。端木璇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在脸侧。

“亲爱的,你说那棵树真的活了几百年吗?”

“也许吧。”

她转过头,看了柳辞一眼。柳辞正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辞。”

“嗯?”

“你以后要是想来看海,可以叫我们一起来。”

柳辞转过头。端木璇看着她,很认真。

柳辞沉默了一会儿。车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柔和,比平时柔和很多。

“嗯。”

车子到了高铁站。

我们下车,取了行李。站台上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我们的车次比柳辞晚半小时,她先走。

她站在检票口,手里拎着那个小箱子,风衣扣子系好了,很整齐。

“那我先走了。”

“嗯。”端木璇点点头,“路上小心。”

柳辞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很多东西,但什么都没说。她转身走进检票口,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远。风衣的下摆轻轻摆动,她的步伐很稳,不急不缓。

走到闸机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端木璇。”

“嗯?”

“谢谢。”

端木璇愣了一下。

“谢什么?”

柳辞没回答。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端木璇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老公。”

“嗯。”

“她笑了。”

“嗯。”

“她很少笑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挽住我的胳膊。

“走吧,该上车了。”

高铁在田野上飞驰。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过,稻田,山丘,小河,村庄。阳光从云层后面射下来,在田野上投下巨大的光柱,一道一道的,像通往天堂的阶梯。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手指在玻璃上画着什么。我凑过去看,是一颗心,心里面有两个字母:L和D。

“梁加端木。”她指着那颗心,“等于家。”

她转过头看我,眼睛很亮。

“老公,你说回家的第一件事该做什么呢?”

“先把衣服洗了。”

“不要。”

“那把箱子收拾了。”

“不要。”

“那……老婆你想做什么?”

她笑了,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说完就缩回去了,脸红红,假装看窗外。

我愣了一下,脸也红了。

“好好好。”

她没转头,但耳朵尖红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伸手把她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她没动,只是嘴角弯得更厉害了。

高铁在田野上飞驰。远处的山是青色的,像水墨画。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她睡着了。头靠在我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匀,睫毛微微颤着,嘴唇微微张着,像一朵半开的花。阳光在车厢里移动,从地板爬到座椅,从座椅爬到桌板,最后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看着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学时她在校门口摔的那一跤,想起她拎着饭盒在检察院门口等我的样子,想起她在青林村说“不认识”时的眼神,想起她趴在窗边看月亮的样子。

想起她今天早上递给我的那张纸条。

我把她的手举起来,在无名指上亲了一下。她动了动,嘟囔了一句什么,手指蜷起来,握住我的手指。

列车快到余苏了。

窗外的风景变得熟悉起来,那些走过无数次的街道,那些看过无数次的楼。她醒了,揉揉眼睛,看了看窗外。

“这么快,要到了吗?”

“快了。”

她坐直身体,把头发拢到耳后,从包里掏出那枚戒指。银色的,蓝色的石头,在光里泛着幽光。她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转了转,调整了位置。

“老公,你说柳辞到家了没有?”

“应该到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戒指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列车进站了。站台上人来人往,拖着箱子,背着包,脚步匆匆。她站起来,拎起背包,我拎起箱子。车门开了,她先走出去,我跟在后面。阳光从站台的顶棚照下来,,明暗交替。

她站在阳光里,回头看我。

“到家了。”

“嗯。”

她笑了,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掌心有一点点汗。站台上人来人往,都急着往前走,只有我们站着,看着对方。阳光在她脸上移动,从额头滑到鼻尖,从鼻尖滑到嘴唇。

我们牵着手,走出站台,走出车站,走进余苏的阳光里。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飘在脸侧,在阳光里变成浅金色。

“老公,回家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

“那吃面吧。余苏老味道的面条。”

“好。”

“多放一个鸡蛋。”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比海面上的光还亮。

我们牵着手,慢慢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握紧我的手,我也握紧她的手。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并排着,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前面的路上。

到家了。

她站在门口,从包里掏钥匙。

找了半天,翻遍了每一个口袋,每一个隔层。

“老公。”

“嗯。”

“我好像忘带钥匙了……”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有点委屈。

“也许落在酒店里面了?”

“可能吧……”

我笑了。她也笑了,笑得弯了腰,眼泪都笑出来了。

“你怎么每次都这样。”

“我就是这样。”她抬起头,看着我,“你不是说就喜欢这样的我吗?”

“我说过吗?”

“说过。昨天晚上说的。”

“啊~那我忘了。”

“你赖账你赖账。”

“没有啊。”

“就赖了。”

她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很快,但很响。

“现在想起来了吗?”

我想了想。

“嗯……嘶……还是没想起来。”

她又亲了一下。

“那现在呢?”

“好像有一点。”

她又要亲,我躲开了。

“诶呀!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她笑了,笑得很得意。

“梁安,你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超级讨厌。”

“嗯。”

“以后出门你带钥匙吧。”

“好好好。”

“什么都你带。”

我看着她。她笑着,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鼻子上挤出几道小皱纹。

“好,我的老婆大人。”

她伸出手,我握住。她的手很暖,掌心很软。

“走吧,去找个开锁的。”

“好。”

我们牵着手,走出楼道,走进阳光里。

小区里的花开了。有个小孩子在草地上跑,追着一只蝴蝶,跑得歪歪扭扭,差点摔倒。

她看着那个小孩:“老公,以后我们也生一个孩子吧。”

“嗯。”

“男孩还是女孩?”

“都行。”

“我喜欢女孩子。。”

“好,那就生个女儿。”

她笑了,握紧我的手。我也握紧她的手。

阳光很好,风很轻,花也很香。

她走在我旁边,头发在风里飘着,裙摆轻轻摆动。

“老公。”

“嗯。”

“今天是什么日子?”

“旅行的最后一天。”

“不对。”

“那是什么?”

她停下来,看着我。阳光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

“是我们开始的日子。”

“开始什么?”

她笑了,没有回答。踮起脚尖,在我嘴唇上碰了一下。

我跟着她,走在阳光里。

行李箱还在门口,但没关系。

钥匙忘了带,也没关系。

她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

她的头发在风里飘着,裙摆轻轻摆动。

“老公,快点快点!”

“来了。”

我加快脚步,走到她旁边。她挽住我的胳膊,靠在我肩膀上。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

我们两个人的影子在地上并排着,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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