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辞线 第七章 突发的状况

作者:天空寺我 更新时间:2026/4/5 17:10:46 字数:3854

询问室的门关上后,房间忽然变得很安静。

这间屋子我进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坐在对面那个位置。今天也一样。我坐在桌子这一边,她坐在那一边。中间隔着一张浅灰色的长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柳辞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脖颈。

“柳辞。”

她抬起头。

“今天找你来,是想了解一下柳衡集团在这个省分公司的招投标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她点点头。

“从哪里开始?”

“从去年三月的那个项目。俞州湾商业综合体。”

她想了想。

“那个项目的招投标是公开的,程序合规。中标单位是省建工集团下属的一家子公司,资质齐全,报价合理。评标委员会由五名专家组成,其中一人是赵远。”

“赵远你认识吗?”

“认识。打过几次交道,不熟。”

“他参与过你们公司几个项目的评标?”

“记不清了。大概五六个吧。”

“你们公司跟赵远之间,有没有除了评标以外的业务往来?”

“没有。”

我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她看了一眼我的手,又移开目光。

“柳辞,你知道赵远的账户里,有一笔五十万的进账,转账方是省建工集团子公司的法人代表吗?”

“不知道。”

“你知道这个法人代表是谁吗?”

“张建民。”

“你认识他吗?”

“见过。在项目对接会上。”

“他跟赵远之间有什么关系,你知道吗?”

“不知道。”

“去年九月,俞州开发区还有一个项目。也是你们公司的。中标单位是另一家公司,背后的实控人跟张建民是同一个,你知道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年年初。集团内部审计的时候发现的。”

“审计结果呢?”

“审计报告建议重新审查该项目的招投标程序。报告提交给了总部,后续处理我不清楚。”

“你是分公司的法人代表,你不清楚?”

她看着我。

“我是今年年初才接手的。之前的事,不是我经手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耳熟。几年前她也是这么说的。那时候刘耀祖跑了,留下一堆烂账,她来收场。现在又是这样。只是这次换了一个人,换了一批项目,换了一笔数字。但模式很像,有人在外面操作,她来善后。

“柳辞,你知道赵远现在在哪吗?”

“不知道。听说在配合调查。”

“他交代了一些事情。”

我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那五十万,是张建民借给他的。但张建民说不是借的,是好处费。两个人的说法对不上。”

她没说话。

“他还说,他参与你们公司评标的那些项目,有人跟他打过招呼。”

“谁?”

“他说记不清了。”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很快又停住。

“柳辞,你们公司内部审计的时候,有没有发现招投标环节存在违规操作?”

“有。”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才调过来。”

“调过来做什么?”

“把问题查清楚,该整改整改,该追究追究。”

“查清楚了吗?”

“还没有。”

“为什么?”

她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往上查,会查到总部。”她顿了顿。“查到一些人。一些我不想查的人。”

“柳辞,你知道做伪证的后果吗?”

“知道。”

“那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梁安,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隐瞒什么。我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这件事拖得越久,对公司越不利。对那些人也不利。对我自己……”

她没说完。我等着。

“对我自己,也是一种折磨。”

询问室又安静了。时钟还在走,嘀嗒,嘀嗒。我合上本子,把笔放下。

“今天先到这儿。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联系。”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挪动,发出很轻的声响。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梁安。”

“嗯。”

“注意安全。”

“什么?”

她没回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案子继续查。赵远的口供有了突破。他交代了那五十万的性质。不是借款,是好处费。张建民通过他影响评标结果,确保张建民的公司中标。赵远还交代,他参与评标的那些项目里,有超过一半都存在类似问题。不只是柳衡集团的项目,还有其他公司的。他收的钱也不止五十万,前前后后加起来,超过三百万。

老李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报告,厚厚的一摞。我翻着那些纸,数字一串一串的,环环相扣。

张建民交代了。

他说他给赵远钱,是因为赵远能帮他在评标时拿到高分。他说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主意,上面还有人。问他上面是谁,他沉默了,说不能说,说了会出事。

“会出什么事?”

张建民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你们别查了。查下去对谁都不好。”

老李把这段话复述给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这案子越来越不对劲了。赵远和张建民都松了口,但都卡在同一个地方,上面是谁。他们不是不知道,是不敢说。”

我点了根烟。烟雾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淡蓝色。

“继续查。把资金链再捋一遍,看看有没有漏掉什么。”

老李点点头,出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俞州的夜景。

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是在一周后。老李带着人查到了张建民上面那个人的线索,是一个叫王建国的人,省建工集团的副总,赵远和张建民的上线。

王建国负责集团旗下多个子公司的业务管理,其中就包括张建民那家公司和柳衡集团有业务往来的那些项目。王建国通过张建民向赵远输送利益,确保柳衡集团的项目由指定的公司中标。这些公司中标后,再通过层层分包,将工程利润回流到王建国控制的账户。涉及金额初步估算超过五千万。

老李把王建国的资料放在我桌上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个王建国,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看着那张照片。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他是省住建厅某位领导的亲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证据够吗?”

“资金链还没完全闭合,但已经查到了一些境外账户。需要时间。”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很晚。走出检察院大楼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把停车场照得很亮。

我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轰。

声音不大,但很闷。像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一股热浪从车门方向涌过来,冲击波推着我往后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手臂上一阵剧痛,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低头看,袖子破了,血从里面渗出来,在灯光下是暗红色的。有碎片嵌在肉里,亮晶晶的。

老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在加班,还没走。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蹲下来,看着我手臂上的血,脸色发白。

“叫救护车!快!”

我靠在地上,看着我的车。车门被炸得变了形,车窗碎了,玻璃碴子散了一地。驾驶座的位置冒着烟,有一股焦糊味。如果刚才我坐进去了……我没往下想。

救护车来得很快。老李扶我上去,护士用纱布按住我的手臂,血把纱布浸透了。

我咬着牙,没出声。

“你别动。”老李在旁边,声音有点抖。

“没事。”

我没说话。救护车在夜里穿行,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闪过,橘黄色的光在车厢里明明暗暗的。护士在剪我的袖子,剪刀咔嚓咔嚓的,声音很近。

到了医院,医生处理伤口。

碎玻璃取出来好几片,放在盘子里,沾着血,在灯光下反光。缝了几针,打了破伤风,开了药。老李办完手续回来,脸色还是很难看。

“我报警了。市局那边的人来了,正在勘察现场。”

“车里的东西呢?”

“他们带走了。初步判断是小剂量炸药,威力不大,但足够伤人。应该是冲着警告来的。”

警告。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几圈。王建国?张建民?赵远?还是别的什么人?案子查到节骨眼上,就出了这种事。不是巧合。

老李坐在床边,看着我。

“这案子,还查吗?”

“查。”

他点点头。

手机响了。柳辞打来的。我接起来。

“听说你受伤了?”

她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样平稳。

“小伤。”

“你在哪个医院?”

“不用来。太晚了。”

“哪个医院?”

我报了医院的名字。

她挂了。

老李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站起来说去外面抽根烟。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靠床上,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柳辞站在门口,头发有些乱,外套的扣子系错了一颗,呼吸还没平。她看着我手臂上的纱布,脸色发白。

“怎么弄的?”

“车里有炸弹。拉门的时候炸了。”

她走过来,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些纱布。纱布上渗了一点血,淡红色的一小片。她伸出手,想碰,又缩回去了。

“谁干的?”

“不知道,警方在查。”

她的手垂下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梁安。”

“嗯。”

“这案子,别查了。”

“为什么不查?”

“因为……”她顿了顿。“因为我不想你出事。”

窗外的夜很安静。走廊里偶尔有护士经过,脚步声很轻。灯管还在亮着,白晃晃的,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地板上,靠得很近。

“柳辞,案子查到这个程度,不能停。停了,那些人就真的得逞了。”

她沉默了很久。

“那我帮你。”

“你帮不了,你是涉案公司的法人。”

“我可以提供线索。我知道一些事,之前没说。”

“为什么不早说?”

她低下头。

“因为怕。”

“怕什么?”

“怕查到最后,发现是我认识的人做的。”她顿了顿。“现在不怕了。因为比起那个,我更怕你出事。”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红了,但没哭。

“说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

“王建国,我认识他。也是我父亲的老熟人。柳衡集团在这个省的业务,很多都是通过他介绍的。我接手分公司之后,发现了一些问题,向总部汇报过。总部让我不要声张,说会处理。但一直没有结果。”

“你知道那些项目存在违规操作吗?”

“知道一部分。但不知道具体是谁在操作。我以为只是管理不善,没想到……”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这些?”

“因为我不确定。因为没有证据。因为……”她顿了顿。“因为不想把父亲牵扯进来。”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脸比几年前瘦了一些,但轮廓还是那个样子。灯光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装着一整片海。

“柳辞,这件事,你父亲知道多少?”

“他知道王建国这个人,但不知道这些事。”

“那总部那边呢?”

“我会去问。这次,一定会问清楚。”

我点点头。她松了一口气,肩膀塌下来一点,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

“疼吗?”

“不疼。”

“骗人。”

“真的,缝了几针而已。”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老李回来了。他推开门,看见柳辞,愣了一下,又退了出去。柳辞站起来,理了理头发。

“我该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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