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雪城,热得不像话。
飞机落地,舱门打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和首都的干热不同,这里的空气黏糊糊的。
我拉着行李箱穿过廊道,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我们的群。
梁安你到了没?
顾时晴发的,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快了。
我回了一句。
我们都到啦!就差你啦!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
取行李的地方人不多,等了一会儿,箱子才慢悠悠地转出来。
出了到达厅,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皮肤发烫。
我叫了辆车,报了家里地址。司机是个本地人,话多,问我从哪里来,做什么的,结婚了没有。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雪城变化不大,路还是那些路,楼还是那些楼。
到家的时候,我妈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了?”
“嗯。”
“饿不饿?给你煮碗面?”
“不用,一会儿出去吃,我们同学聚会。”
她点点头,又缩回厨房。
我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
镜子里的自己比三年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但精神很好。鬓角有几根白发,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把头发理了理,看不出什么。
出门的时候,我妈在后面问:“晚上回来住吗?”
“住,明天再走。”
我们相聚的地点还是老地方。
学校那棵梨花树。
我走过去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树荫下。
她穿着一件米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下面一点点,腰身收得很细,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
她头发比三年前长了很多,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光。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低跟凉鞋,露出涂了淡粉色指甲油的脚趾。
手里拎着一个编织的小包,包上挂着一只毛绒兔子。
端木璇。
她站在那里,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的裙子上落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她比三年前更漂亮了,是那种耐看、越看越舒服的漂亮。眉眼长开了,脸上的婴儿肥褪了,下颌线变得清晰。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弯弯的,和以前一样。
她看见我,招了招手。
没有跑过来,只是站在那里,笑着看我走过去。
如果换作以前,这孩子早就跑过来了,马尾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喊着“梁安梁安你终于来了”。
现在她没有。她就站在那里笑着。
“梁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你瘦了。”
“你也瘦了。”
她笑了,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
“瘦了吗?我觉得我最近胖了。”
“看不出来呀。”
她歪着头看我。
“你倒是变帅了。是不是偷偷健身了?”
“没有,是衣服显的。”
“我不信。”
两个人站着聊了一会儿。
树上的叶子沙沙响,有鸟在叫,不知道是什么鸟,声音很脆。我靠在树干上,听她讲这几年的事。
毕业后,她去了一家电视台做记者。
扛着摄像机跑新闻,去了很多地方。偏远山区、地震灾区、边境小镇。她说有一次跟着科考队去西藏,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住了两天,晚上冻得睡不着,白天晒得脱皮。回来的时候瘦了十斤。
“后来呢?”
“后来我就把那些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她笑了笑,“没想到卖得还不错。”
“嗯,我也买了,写得很好。”
她愣了一下。
“真的嘛?你看过了?”
“嗯。”
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其实写得不太好,很多地方都是凑字数的。”
“没有没有,写得很好。你以前就说想写东西,现在终于写了。”
她没说话。风从东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飘在脸侧。她伸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轻。
“端木璇。”
“嗯?”
“你长大了。”
“什么意思啊?”
“以前你像个孩子,现在不是了。”
她笑了。笑得很好看,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
“梁安,你这话说得好像你多老似的。”
“我确实老了。”
“才没有呢。”
两个人正说着,一双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我的眼睛。手指凉凉的,有一股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
“猜猜我是谁?”
她声音故意压得很低,但那个调,化成灰我都认识。
“顾时晴,别闹了。”
她松开手,绕到我面前。我看着她,愣了一下。
她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遮住了半张脸,还戴着黑色口罩,头发是大波浪卷,染成了深棕色,发尾挑染了几缕紫色,在阳光下很亮。
她穿着一件短款的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白色的吊带。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港片里走出来的,又飒又美。
她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化了精致全妆的脸。眉毛修得很细,眼线微微上挑,嘴唇涂着深红色的口红。比三年前瘦了很多,颧骨突出了,下巴尖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样子,一蓝一橙金。
“怎么样?认不出来了吧?”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差一点吧。”
“差哪一点?”
“差一点就认不出来了。”
她笑着在我肩膀上捶了一下。
“梁安,你最近怎么不给我视频点赞了?是不是嫌我不好看?”
“不是。是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刷抖音。”
“骗人。你肯定看了,就是不点赞。”
“真的看了,每期都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吧,信你一次。”
端木璇在旁边笑。
“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全网一千多万粉丝,还上综艺了呢。”
“哪有。”顾时晴摆摆手,“就是随便玩玩。”
“随便玩玩就一千多万吗?”我看着她。
“运气好。”她眨眨眼,“对了,我最近刚从日本回来,下个月要去欧洲。你们有什么想带的吗?”
“带个男朋友回来吧。”
端木璇说。
顾时晴瞪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带个男朋友回来。”
“我有。”
“谁啊?”
“不告诉你。”
两个人就拌起嘴来,你一句我一句的,和大学时候一模一样。我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
白苏禾站在不远处的杏花树下。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快到脚踝。
头上戴着一顶贝雷帽,棕色的,歪歪的,很俏皮,脚上是一双平底鞋。手里拿着一台拍立得相机,正对着我们这边。
咔嚓。
她放下相机,朝我们笑了笑。
顾时晴跑过去。
“你偷拍我们!”
“没有偷拍。光明正大啊。”
“让我看看!”
白苏禾把刚吐出来的照片递给她。
顾时晴接过去看了一眼,表情从紧张变成满意。
“还行。这张不错。”
“我什么时候把你拍丑过?”
“那可不一定。上次你拍的那张,我眼睛都没睁开。”
“那是你闭着眼睛好吧。”
“反正就是你拍的不好。”
两个人说着话,我走过去,在白苏禾面前站定。她抬起头看我,眼睛很大,很亮,和以前一样。
“梁安,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她笑了。
从相机旁边的小包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是刚才拍的那张。我和端木璇站在梨花树下,她在笑,我也在笑。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很好看。
“谢谢。”
我把照片收好。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我站在她旁边,听她们聊。
白苏禾毕业后去了国内一家游戏公司做美术,现在已经是项目负责人了。她设计的几个角色人气很高,网上到处都能看到同人图。同时她还兼职做声优,最近有几部很火的动漫都是她配的音。
顾时晴说她在追那部番,里面的女主角声音很好听,问是不是她配的。白苏禾说是,顾时晴尖叫了一声,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又没问啊。”
她们聊得热闹,我往校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外。车头立着一个银色的标志。车门开了,先下来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人,站在两边。然后下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礼服裙,裙摆到小腿,面料很有质感,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头发盘起来了,露出修长的脖颈,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钻石耳钉,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柳辞。
她站在那里,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像在发光。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保镖礼貌地拦了一下。她朝我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哒哒哒的。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柳辞。老板迟到了要不要扣工资。”
她嘴角弯了一下。
“我现在不是老板了。”
“那是什么?”
“老板的老板。”
我笑了,她也笑了。
顾时晴她们也注意到了这边,跑过来。
端木璇拉住柳辞的手,说你怎么才来。柳辞说路上堵车。顾时晴说骗人,你肯定是在家化妆化太久了。柳辞看了她一眼,说我没化妆。顾时晴说骗人,你明明涂了口红。柳辞说那是唇膏。两个人又开始拌嘴。白苏禾在旁边举起相机,又拍了一张。
端木璇提议在学校里转转。她订的餐厅三点多才开门,时间还早,大家都同意了。
校门口是第一站。
顾时晴指着那个位置说,璇璇你还记得不,你当年在这里摔了一跤,两个行李箱滚出去老远。梁安在旁边笑得不行。端木璇看着那个地方,也笑了。她说记得,那时候梁安站在这里笑她,她气得想打我。我说你没打着。她说那是因为你跑得快,大家都笑了。
第二站文学院的废弃教室。
楼梯的扶手生了锈,踩上去吱呀吱呀的。
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墙上的白漆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里慢慢飘着。
“以前这里有好多东西。”
顾时晴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沙发、茶几、乐高、书架。还有那个小冰箱。”
“咱们还在这里煮过火锅。”
“对!那次你们说想吃火锅,我就带了锅底和食材。结果煮到一半老师来了,赶紧关火开窗通风,味道还是散不掉。后来老师问我们在干嘛,我说在吃泡面。他说怎么有火锅味。我说可能是泡面的味道。”
“那个老师信了吗?”
“没信。但他没再问。”顾时晴耸耸肩,“后来我们还是被赶走了。”
路过法学院楼下的时候,柳辞停下来,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被拦起来的车位。
地上画着白线,线里面写着“专用”两个字,旁边立着一个铁牌子,上面写着“禁止停车”。车位里没有车,空空荡荡的,落了几片叶子。
“梁安,你还记得这里吗?”
“怎么会不记得。你的专属车位。”我看着她,“学生不能开车进校园,但我们的柳总有钞能力啊。”
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时候我在学校里没车不方便,就买了一辆。然后专门找校领导批了一个车位。”
“你开那辆车来上课的时候,整个学院都轰动了。”
“没那么夸张吧。”
“有。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生是谁啊,这么厉害。”
她看着我。
“然后呢?”
“然后你就加入学生会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湖面。
她们又在聊别的。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车位。
三年前的画面在脑子里转,她推开车门下来,穿着白色的衬衫,头发披着,阳光照在她身上。那时候觉得她离我很远,远到够不着。
现在呢?还是远。但不一样了。
餐厅在雪城电视塔的旋转楼层,很高,能看见整座城市。窗外的景色从高处铺展开来。
她们坐在对面,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端木璇的裙子在光里很亮,顾时晴的深棕色头发泛着紫光,白苏禾的贝雷帽歪歪的,柳辞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每个人都在发光。
“来来来,拍照拍照!”
顾时晴举起手机。
“这个光线绝了!”
端木璇凑过去,柳辞也凑过去,白苏禾举起拍立得,又拍了一张。
顾时晴不满意,说光线不对,换了个角度,又说角度不对,换了个姿势。端木璇说你再拍下去菜都凉了。顾时晴说等一下,最后一张。白苏禾把拍立得吐出来的照片递给她们看,顾时晴说这张好,这张每个人都在笑。
“梁安,你也来。”端木璇朝我招手。
我摇摇头。“你们拍。”
“来嘛。”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袖子,把我拽到她们中间。顾时晴举起手机,五个人挤在镜头里。端木璇靠在我左边,柳辞站在我右边,顾时晴在后面比了个剪刀手,白苏禾拿着拍立得对着我们。
“一、二、三,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了。
照片里,我站在中间,嘴角弯着。
端木璇笑得很开心,柳辞笑得很淡,顾时晴笑得很夸张,白苏禾笑得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那大概是这几年来,最完整的一张合照。
菜上来了。
她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跳到旅行,从旅行跳到八卦。顾时晴说起最近在综艺里认识的一个男艺人,端木璇问是谁,顾时晴说名字不能说,但长得挺帅。柳辞说看你的样子,该不会是男朋友吧。顾时晴脸红了,说没有没有,就是普通朋友。白苏禾说我看过那期综艺,那个男生确实很帅。端木璇说照片有没有,顾时晴说你们别八卦了。
她们聊得热闹,我出去给梁诺打了个电话。
“到了没?”
“刚下飞机!”她的声音很兴奋,“哥,你在哪?”
“在电视塔这边。你打车过来,我们等你。”
“好!马上!”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太阳偏西了,把整座城染成橘红色。那些楼、那些路、那些树,都在光里变得柔和。
三年前,我们站在这里,说三年后再见。那时候觉得三年很长,长到遥遥无期。现在回头看,三年很短,短到一眨眼就过去了。
梁诺到的时候,她们还在聊。
她推门进来,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牛仔短裤,头发扎成高马尾,比以前高了一些,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嫂子们好!”
她笑着说。
端木璇站起来,抱住她。
“妹妹!你瘦了!”
“你也是。”
顾时晴也凑过来。
“有没有带礼物?”
“带了。在香港买的,每个人都有。”
柳辞坐在位置上,朝她点了点头。
白苏禾举起相机,又拍了一张。她们坐在一起,又开始聊。梁诺说在香港读研很累,但很有意思。说那边的天气很热,东西很贵,但好吃的很多。端木璇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她脸红了,说没有。顾时晴说不信,你脸都红了。梁诺说那是热的。
天黑了。
窗外的城市亮起了灯。远处的山看不见了,只有近处的楼影影绰绰的,在夜色里模糊。
“大家还想去哪里?”
端木璇问。
柳辞想了想。
“去江边吧。”
江边。
大学的时候常去的地方。沿着江堤走,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的腥味。两岸的灯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像碎了的星星。
人不多,偶尔有几个跑步的经过,脚步声很轻。她们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风吹起她们的头发和裙摆,在路灯下很好看。
“梁安。”
端木璇慢下来,走在我旁边。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以前的事。”
“什么事?”
“很多。”
她没再问。两个人并肩走着,不远不近。
时间不早了。最先走的是白苏禾。
她站在路边,从包里掏出五张照片,每人发了一张。
是刚才在餐厅拍的合照,拍立得的那种,边框白白的,画面有点模糊,但每个人都笑得很真。还有一封手写信,牛皮纸信封,上面写着“梁安收”。我没当场拆,放进了口袋里。
“大家下次再见。”
她笑着说。
“下次……是什么时候?”
顾时晴问。
“不知道啊。但我们总会再见的。”
她转身走了。贝雷帽在路灯下一晃一晃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角。
顾时晴是第二个。
她叫了车,站在车门边,看着我们。
“梁安,别忘了给我的视频点赞哦。”
“好。”
“璇璇,柳辞,妹妹,你们也要看哦。”
“好。”
三个人异口同声。
她笑了。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下来,她探出头,朝我们挥手。
“别忘了来杭州找我玩!”
车开走了。尾灯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变成两个红点,消失在车流里。
柳辞是第三个。
她没叫车,往江边走了一段,回头看着我们。路灯照在她身上,她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
“梁安。”
“嗯。”
“这几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在吧。”她顿了顿。“我走了。”
她转身,背影在路灯下一明一暗,越来越远。
她没有回头,我知道,这就是她。从来不会回头。
最后是端木璇。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明信片,每张都不一样。有的是风景,有的是建筑,有的是街角的一只猫。背面写着字。
“这是我做的。每到一个地方,就做一张。这张是给你的。”
我接过来。画面上是一片海,很蓝很蓝,蓝得不像真的。海面上有一道光,从云层里射下来,落在水面上,金灿灿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愿你永远自由。”
“谢谢你。”
她笑了。
“梁安,你知道吗,这些年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但每次停下来的时候,都会想起这里。”
“这里?”
“雪城。”她顿了顿。“还有你。”
我没说话。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拨了一下。
“梁安,再见啦。”
她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梁安。”
“嗯。”
“再见……”
她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裙摆在风里轻轻摆动,脚步很轻。我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哥。”
梁诺在旁边叫我。
“嗯。”
“走吧。”
“好。”
我们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并排着,不远不近。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端木璇的背影还在,在街角,正要转弯。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转过身。隔着一段路,隔着路灯的光,我们看着对方。她笑了一下,挥挥手。我也挥挥手。她转身,消失在街角。
“哥,你哭了吗?”
“没有。风太大了。”
“骗人。”
我没说话。
把那张明信片小心地放进口袋,和白苏禾的信放在一起。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都留在了身后。
我们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面的路照得很亮。梁诺走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哼着歌。不知道是什么歌,调子很轻,很好听。
“哥。”
“嗯。”
“下次聚会是什么时候呀?”
“不知道。”
“那还会再见吗?”
“会。”
她点点头,继续哼歌。
月亮升起来了,很圆,挂在天上,把整条路照成银白色。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和明信片,没有拆。留到明天再看。今晚,就这样吧。
风吹过来,把声音吹散了。
我们走了,都没有回头。
—全书完—
2026.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