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家的第七天,同时也是来到这个国家的第六天。看起来我带的钱都被以各种方式偷走了。今天早上我的身上除了衣服和刀外真的什么也没剩下了。身上的气味也不怎么样了,衣服还很脏。不过可喜的是我完全适应吃各种垃圾一样的食物的感觉。”
铅笔沙沙地划过发黄的纸,看上去笔迹还稳,没有特别急。用的语言也和这个国家的语言不相仿。
“目前正在小巷里等待着什么并写日记,哦,还有本子和纸。”
黎赛娅坐在厚石墙上,倚着旁边屋子的墙壁。她将一条腿弯起,把日记本放在脏兮兮的裙子上慢慢地写着字。
另一条腿没有布料遮挡,除了脚腕那一段的皮肤染上脏痕,其余皮肤都干净白皙,顶着沾满泥的靴子,这缝着装甲板的精致战靴被它主人弄脏成这样…
她还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斗篷,在几天的奔波里难逃被染脏,也是为了挡住腰间引人注目的武器,如果站起来几乎将整个身体都挡住了。苍白的小脸和白发的分界并不明显,发梢末端过渡为灰色,但因为没好好收拾过已经乱糟糟披散了。
没有可以照出自己形象的东西,黎赛娅也能想出自己是什么脏乱样了,已经很迫切地需要把自身好好打理一番了,但袋中空空的困境成为通往“无垢少女”的最大阻碍。
将本子和笔塞入大口袋中,黎赛娅像猫一样跳下石墙,准备去更深的地方挑战治安困境。
别说碰到劫财劫色的匪徒了,估计只是个扒手黎赛娅都会抛弃以往贵族小姐的自尊和优雅——第二项近乎没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抢去收获吧。
“希望这里能像某位异界侦探说的一样…有在小巷里殴打孩子的酒鬼…”
“咦?好奇怪的气息..”黎赛娅皱了皱眉头,随即眯起了眼睛。她感受到了一种激起她警觉的气息,无异于猎人闻到了猎物留下的血腥气或臭气,说明猎杀的目标就在不远处。
属于自己“副业”的责任感涌上了心头,黎赛娅像带着猎犬的猎人循着气息追去,而最管用的猎犬就是她近乎恐怖的对独特气息的感知——深渊,及其衍生能量的气息。
这是种很怪的臭味,一种树木泥土泡久了的臭味,具体是下雨天把雨伞扔到校园绿物丛生的角落,过几天再去拿的味道。
相比于气味更糟的城市,这种气味可能早被盖住,成为挑战空气污染极限的指数贡献者,但对于黎赛娅,就是可以立马分辨出来的诡异气息。
而她有一个从小传承但目前看来只有极可能招来深渊生物的功能职业——深渊猎人
人间的小巷突然就变得像被深渊能量席卷过的残垣断壁,而镇定的并保持安静的脚似乎带来了光明。
黎赛娅的左手紧紧握住刀鞘上端,准备随时向前一推让右手更快地拔刀出鞘。将感知力放大再放大后,城市居住区密集的人口让她紧咬住牙。
哪怕攻击方式是看似破坏不怎么大的持刃而战,但斩过十几栋屋子的刀芒,斩断的不仅仅是石头木头混凝土,可能还有腰部,腹部和腿部。
还好,刀上的一个小功能是解决这个问题避免被塑造为深渊疯子的关键。
气息的源头已经很近,黎赛娅停住了脚步,挺了挺腰,面对从对面以缓慢步调走来的高大人影——一个穿着精品布料缝制的长袍,被袍子包裹住的身体鼓鼓囊囊还在涌动,脸色泛着青色,眼睛也是极深的绿色的怪人。盯得黎赛娅十分烦躁。
不过他还没有失去神智,看到一个小孩敢于直面他,慢慢停下步伐。
“止步,否则以刀说话。”黎赛娅干脆地拔出长刀,发出清鸣,银灰色的刀刃沾染着不知过去何时留下的黑红色痕迹,她两手握着刀柄,刀对她来说确实大了一些。
黎赛娅为这家伙大致确定了身份,来自绿茵大森林的圣树使者,以往见过的圣树使者都是来找自己的姐姐的,一副贵族+侍卫+狂热信徒的装逼样,有庄严、虔诚、优雅的气息,但穿着同样装束的这家伙,散发的气息只是想让黎赛娅一刀砍上去。
“小姐,我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奉绿茵大森林的圣者——大贤者之命,我来此寻找目标人员,我们可以各自走各自的路。”他以缓慢的语调回答,呆板空洞的眼睛锁定着黎赛娅。
“作为深渊猎人,我不会容许一个带着深渊衍生能量气息的家伙在人口密集区乱闯乱撞,要么在我的监视下赶紧离开(顺便留下路费),要么就在这里砍了你!”黎赛娅毫不客气的回答,圣树使者惊骇地发现这小毛孩的气息压过来时,他感到了极度的不安全。
“那你是要承担大贤者的怒火,做好与绿茵大森林为敌的准备?”圣树使者眼神阴森,慢慢后退几步,提出了威胁。
“我认为大贤者阁下只会派出正常人寻找目标而非你这种家伙,你看上去是要把目标人员宰了。如果你解释不了你的奇形怪状,那我倒很怀疑谁会给你命令,你们的圣树吗?”
原本应是一句讥讽,但黎赛娅的这句话应该是道破了真相,让压制着的圣树使者突然爆发。
“猎人,撕碎你!”他咆哮着扯开披风,黎赛娅看见了里面鼓鼓囊囊的东西是什么,是大量像触手一样的藤蔓,此刻蔓延着向黎赛娅扑了过来。
“感谢你的愚蠢让我节省了很长时间...平衡领域,展开!”
黎赛娅高举长刀,一道白色的光芒忽地从刀刃上散开,在广大的范围内构造出元素与深渊比例完美平衡的领域,不仅压制并不断削弱深渊生物。
而且,黎赛娅特地做了新的加成,将会飞到领域外的攻击无效化,完全就是建立自然元素隔层的对深渊生物的角斗场。领域覆盖了小巷,成为一条窄窄的隔离处。
“赴死之人,以刃为别…”
圣树使者立刻感觉到了被领域不断侵蚀,属于深渊的“优势”被强制地灭除了。但覆盖整个小巷高宽的触手还是宛如大海中无数克苏鲁眷族般涌过来。他感知到了这看似是个街头流浪儿的小女孩身体里有多磅礴的力量,看似扑杀,实际已有退走之意。
“除畸戮魇,斩尽越界…狂徒!”
漆黑如墨的刀芒掠出,以完美符合小巷的宽度斩向涌来的绿海,掠过触手丛时引起了大片的枯萎,原本汹涌的触手化为灰烬飘散,圣树使者及时创造的藤蔓盾牌经过艰难的拉锯后耗完了刀芒最后一丝力量。
第二道刀芒迅速飞来,头颅随之飞起,从脖颈中弹出的枝条还没与和头颅切口上伸出的枝条对接就枯萎,碳化,消散。
“有点轻松了吧,会不会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损招?”黎赛娅皱了皱眉,压制的效果会如此严重让原本不弱于自己多少的敌人发不了狠招,还是深渊能量畸变而来的能量对这具身体只有削弱作用?但当特效过去后,她看到了倒地的尸体。
他被吸干了,滚落在一旁的头颅虽然受到波及而变得样貌扭曲,但依然能看出一个狰狞的笑。
“啊?什么?这...”黎赛娅退后几步,平衡领域立刻缩小到覆盖尸体的直径。
“啊!!!”黎赛娅感知到了身后强烈的空间撕裂感,但这攻击居然快过了她的神经反射速度…
一根粗涨的黑色枝条刺穿了腹部,枝条上鼓着紫色纹路,像是蛇一般恶心。比穿刺上更恐怖的是黎赛娅不仅感受到了强劲的精神污染,削弱着她抵抗侵蚀的意志力,而且刺进体内的枝条部分开始不断滋生细小的枝条,这些小枝条可以细到刺入血管中。
畸变的生机如此旺盛,但对其视为丑恶的生灵,所能造成的只有痛苦、
身体内部正在被无数的枝条破坏,侵袭,但无力解决,恐怕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些枝条探入通进器官的血管,然后大片地从器官中刺出。它们刺进肺中,伸入喉管,从嘴中探出鲜血淋漓的组织。
尖叫卡在喉咙中,意志力的削弱让黎赛娅无法忍受如此极端的痛苦。她最后做的事是调动体内的能量席卷全身,尽可能地破坏在身体里快生根发芽的畸变植物组织。
会死,应该会死吧,但在最后,她没感受到来自死亡的阴冷和孤独,而是感受到还没脱手的武器发出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