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声拍打在河面，一艘商船不急不缓的沿着河道前行。
宁河最近不太平，听说有往来的商船被江洋大盗劫掠，船员皆被沉入河底，死不见尸。
偏偏在这样的风口，在其他船只避之不及的时候，这艘满载货物的商船依旧摇摇晃晃的在水上航行。
船舱内有些潮湿，船员护卫围在一起消磨时间。护卫不少，这也是商船敢在宁河走动的底气。
而在不远处，有两个气质出尘，却显得有些古怪的女子安静坐着。
要说为何古怪，她们怀中抱着剑，一个面上戴着兔子面具，另一个带着狐狸面具，遮遮掩掩颇有几分神秘。
船员们没有多理会，只知道她们是顺路搭船，也给了足够的银子，船长就把人放上来了。
慕颜望着舷窗外泛着波纹的河面，为了引江洋大盗段无梁上钩，两人已经往返几趟商船，连晕船的症状都治好了，还是连一个小喽啰都没看到。
若是再见不到段无梁的踪影，恐怕就得先回鹤鸣山参加门内大比了。
“师姐，这艘商船雇佣的护卫不少，若我是那伙江洋大盗，也会心生忌惮不敢妄动吧。”一连几次没见到人影，慕颜有些幽怨道。
温落苏却摇了摇头：“商船上的护卫虽多，内功高手却没几个。江洋大盗有武艺在身，他不会轻易放过此次良机。”
慕颜听了师姐的话略微思考了片刻，恍然地点点头。
船上护卫越多就说明运载的货物越珍贵。
“弟兄们快出来，有状况！”甲板上值守的护卫匆匆跑进船舱，对着其他人大吼。
原本打瞌睡的护卫们浑身一个激灵，纷纷拿上自己的武器涌出甲板。
“莫非是江洋大盗来了？”
慕颜诧异地转过头对上了温落苏的视线，对方点点头，提着暮渊剑不紧不慢地跟在了人群后面。
“我们去看看。”
明明语气很严肃，但配上狐狸面具，却怎么也严肃不起来，看着反而有点可爱。
上了甲板，所有人站在雨幕中朝着河水张望。
原本空阔的宁河河道不知何时有十几只木筏正缓缓靠近，各个披着蓑衣斗笠，手中拿着渔叉朴刀各式各样的兵器，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慕颜躲在人群身后遥遥望着，其中一个袒胸露乳肌肉虬结的汉子最惹眼，竟然有三十多年的功力。
想来他就是官府悬赏的江洋大盗段无梁了吧。
“你们是什么人！”商人脸色惨白，他的货物是要运到淮郡卖的，若是在河上出了差错，别说是货物，就连性命都可能要丢掉。
“老子就是段无梁，留下商船，人走可以活命，否则都沉入河底喂鱼去吧！”
段无梁挥了挥手中杀气凛凛的朴刀，丝毫没将船上的武装力量放在眼里。
“段无梁？”护卫中顿时有人变了脸色，“他就是被官府通缉，劫掠往来商船，手上人命无数的江洋大盗？”
他们不提还好，一些原本不知情，想要守住商船的护卫听完，士气立马开始动摇。
“段……段无梁？”商人哆哆嗦嗦地往后退，转身躲进了船舱里。
一声重物砸在木板上的沉闷响起，商船不大，以段无梁的身手都能轻而易举地登上来。
十几个护卫乱作一团，化作鸟兽散，他的身边竟然无一人敢靠近。
“我数三声，若是你们还不麻利地跳下船，那就都留在这里吧。”
朴刀刀柄杵在甲板上，竟然将甲板杵出一个坑。
段无梁像是在宣判所有人的死期，不紧不慢地数着数。
“一。”
越来越多水匪登上甲板，手持兵刃与护卫遥遥对峙。
“二。”
护卫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挪着步子到了护栏，若有意外直接便可跳船逃生。
“三——”
正当段无梁念及最后一个数时，余光处忽然一片剑光乍起。
人群中竟然有人率先抢在他前面拔剑刺来。
段无梁冷哼一声，双手将朴刀舞地虎虎生风，朝着身前一刀劈下，刀刃与剑锋仓促地相撞，毕竟兵器上有优势，他轻易就将突然袭来的那人逼退。
慕颜脚下噔噔踏了两步，手中剑身微颤，震得虎口发麻。
这个段无梁内力不仅比她深厚，力气更是恐怖，挥着朴刀跟挥动木棍似的，丝毫没有顿阻。
“船上竟然还有高手？”
段无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少女窈窕的身姿，视线最后在兔子面具停住，心里更加好奇那张面具下是一副怎样的容貌。
就连护卫见了刚才突如其来的一幕也微微感到错愕。
这个顺路的女子，竟然是个使剑高手？
“愣着不动手，难道都在等死吗？”
慕颜平缓的声音传进他们耳中，一众护卫连忙反应过来，纷纷抽出了自己的兵器。
他们现在又多了一种选择。
仗剑冲向登上甲板的一众水匪，顿时嘶杀声响彻了两岸。
段无梁的朴刀刚猛有力，刀法霸道，慕颜不打算硬碰，脚下步伐连续变换。
面对她灵活的身法，段无梁的刀法再怎么霸道，也摸不到慕颜的衣角。
她柔顺的发丝在牵引下恣意地扬起，一袭朴素衣袍翻飞，手中长剑越来越灵活，神色自若，进退有度。
兔子面具明明看起来如此可笑，但段无梁被逼得节节后退，眼中完全没了一开始的轻蔑，原本狂傲的神色也随着十几招之后变得难看起来。
“鹤鸣剑法，你是鹤鸣山弟子！”
他立马认出了慕颜来历，对方内力虽然不如自己，但那精妙炉火纯青的剑招，却让他不得不苦苦支撑。
“不对，不只是鹤鸣剑法，你的招式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段无梁发现了，如果仅是鹤鸣剑法根本不会将他逼到这般地步。
她转变的那种无名剑法，一招一式仿佛都牵动了风雨，每剑都正巧刺向自己笨拙的位置。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汗流浃背。
又是一剑挑来，冷冽的剑光宛若幽静弯月，段无梁仓促抵挡，手中猛然一震，朴刀竟然脱手而出落进了河水中。
甲板上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错愕地看向这边，落针可闻。
“我、我败了。”段无梁像是被抽空了浑身的力气，颓然地跪在了地上。
他怎么也没想到，横行了那么多年，闯出了让人闻风丧胆的名号，如今竟然败在了一个女子手上。
“杀了他。”
忽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他浑身猛地激灵，抬眼看了过去。
那里站着一个抱着剑，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
开什么玩笑？
段无梁瞳孔中现出惊恐的神色。
“女侠，饶我——”
血光四溅。
慕颜没听他求饶，在抬头的那一刻就划开了他的脖颈。
暗红的血液泂泂往外流淌。
慕颜见过杀人。
但见过与亲手杀人是两回事。
她压制住了心中那种不适感，缓缓走向温落苏，脸上露出僵硬的笑容：“师姐……”
“你做的很好，不必为此自责。人在江湖，若不会杀人，便只能被杀。”
温落苏眼中难得浮现出一抹柔色，伸手顺了顺少女凌乱的秀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