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糟糕……”尚梦仪皱着眉,不由自觉地啧了下嘴。
虽然知道自己不擅长理科,但是看到发下来的化学试卷,上面那个鲜红的分数,她还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她坐在座位上,拿出错题本,把做错的题一一用红笔抄下来。
升上高中后,课业的难度一下子就提升起来。初中时还算是游刃有余的学习,到了现在却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即便如此,她还是一直很用功学习,结果一次一次的大考不但一直没有进步,反而不断退步,这次的月考更像是给她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把试卷的错题全部抄下来,又勉强弄懂了其中一部分,时间已经将近6点。她们学校高一不用上晚自习,所以教室里面几乎已经没有人了,窗外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她伸直手臂,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疲惫地长吁出一口气。
接着她收拾东西,背起书包,也离开了教室。
12月的天很冷,临近冬至的日子,天色很早就完全黑暗了。
沿着校道走的时候,她忽然想要去游一下泳,于是径直走向游泳馆。
虽然游泳馆开放,但这个天气几乎不会有人来游泳。这样正好,可以独自清静地游。
推开游泳馆的门,进去后又把它关上。她想安静地游泳,不想被别人看到。
她把书包放到一边,然后把衣服脱下叠好在一旁,并解下头发。
开始游泳之前,她先淋了个浴,然后换上学校的泳衣,戴好游泳帽,便进入了浴池。
水温冰凉,没有人来游泳,所以水也没有被加热,但这样正好,寒冷刺激着她的神经,令她身体也充满了冲劲。
她用仰泳的姿态快速地从这一头游到尽头,然后又游回来。
泳池直道长50米,她全力游了2个来回,然后改为自由泳,又游了两个来回,最后是蛙泳。
心情不太好的时候,她就会特别想游泳。当这样用尽全力游几趟,体内的压力也会释放出来。
游泳和跑步都是高强度运动,都很解压,但游泳不像后者那么大汗淋漓,使得浑身黏哒哒的,所以她更喜欢游泳。
娴熟地轮流用各种技术动作,总共游了十几个来回,最后她沉到水底,闭着眼睛,屏住呼吸。
直到透不过气她才浮上来,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浑身带着一种虚脱的疲惫,但是却极其舒畅。
最后她就这么浮在水面上,让水把全身包裹,看着高高的天花板放空脑袋,发了好一会儿呆。
尽情地享受了这么一番,她离开了泳池,再去冲了个澡,然后换回自己的衣服,离开了游泳馆。
校道十分静谧,操场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和陷入黑暗的高一高二楼不一样,远处的高三楼那边灯火通明。
痛快地游了一趟,尚梦仪心情很好,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校门外。
学校对面有一家奶茶店,她走过去买了一杯,作为考试失利的一点小安慰。然后她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由商铺林立、行人来往的街道走进安静的住宅区,大约需要十分钟。
尚梦仪从初中时起就一直独自走这条路通勤,从未发生过什么意外或者危险,所以她也几乎完全没有戒心。
她一边喝着奶茶,一边想着刚才那张化学试卷的错题,就这么悠哉地走向家。
因为她毫无戒心,所以她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的汽车从后面静静地驶过来……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终于响了,魏秋思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
她收拾好手提包,挂在肩上,然后站起来,看向仍在奋笔疾书的同桌:“静,你行了吗?”
“唔……要不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周静专注地埋首于练习册里的一道物理难题中,头也不抬地说。
“那我先走了。”魏秋思也不再等她,低头划着手机,迈着慵懒的步伐离开了教室。
正值刚下晚自习的时候,楼梯上人很多,有人撞了她一下。
“抱歉。”
“没事。”她抬头看去,发现是同班的梁子洋。
“魏同学,怎么你一个人?”
“我同桌还在做题,所以我先走了。”魏秋思重新看向手机屏幕,漫不经心地回道。
“这样。那我可以和你一块走吗?”梁子洋先问,然后补上一句,“我怕魏同学你一个人走,要是居心不良的人上来搭讪就不好了。今天就由我来当护花使者吧。”
魏秋思心里想:你不是居心不良的人?
“随便。”她没有拒绝,依旧面无表情又冷淡地看着手机屏幕。要是其他人,她可能会拒绝,但梁子洋虽然不能说和他很熟,却是平常在班上偶尔会聊上几句的对象,所以她没有拒绝。
梁子洋又问她的包重不重,他可以帮她拿。她拒绝了。
梁子洋也没有强求,和魏秋思一起走,似乎让他有些兴奋。一路上各种无话找话,想和她聊天。
魏秋思大多时候都在看手机,偶尔漫不经心随口回一两句。她不由得在心里骂起她那的同桌。
平常如果周静在她身边,男生就几乎都不敢过来和她搭讪,她会用学霸式的冰冷眼神,让那些居心不良者望而却步。
梁子洋个子高,运动也好,在班上算是比较受欢迎的人,和天性冷淡的魏秋思相反,他性格阳光开朗。
他最近一直在追魏秋思,这也是班内公开的秘密。不过魏秋思对他不是很有感,所以没有接受他。没有明确拒绝是因为两人算是半个朋友,不想把关系弄僵了。
梁子洋倒也脸皮厚,被拒绝几次后依旧不死心。
“秋思,这个周末要不要出来玩?”
“我和静约了,所以恐怕不行。”魏秋思淡淡地说。
“这样啊。”梁子洋看上去有点失落,但也没多坚持。
这个周末是平安夜,魏秋思也知道,所以她也清楚梁子洋打的心思。
其实她没有和周静约好,不管是平安夜还是别的什么节日,对她而言都只是周末,她只想好好宅家躺着。
不过也就只有搬出周静的名字才能吓到他,让他打退堂鼓。
梁子洋一直和魏秋思并肩走出到学校门外,听到魏秋思说家人来接她,他才依依不舍地和她道别:“那明天见。”
“嗯,拜。”
和梁子洋分别后,魏秋思收到了母亲的信息,信息里说因为堵车,她会晚到一阵子。
魏秋思便在校门口等。
因为刚放学,校门口人很多,她便走到校门旁边一个僻静的巷口,一边滑手机,一边等。
这里人很少,也没什么灯光,黑乎乎的。刚开始还有一两个学生走过,但很快这里就没有人了。
但魏秋思正喜欢这种僻静。她戴着手机看手机。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辆车停在自己面前,不由抬起头,本还以为是母亲,但是车是黑色的,她从未见过。
正有些疑惑的时候,车门被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出来的人,魏秋思很突然地本能地感到危险,但是她来不及反应,嘴巴就被人捂住了。
魏秋思被迅速地拽进了车内,车门迅速关上,然后车辆迅速启动,消失在了黑暗中。
……
“你好,总共20元。”于家珊把商品装进袋子里,递给面前的顾客。
顾客接过袋子,又扫描掌纹付了款。
“请慢走,欢迎下次光临。”于家珊对着顾客的背影,用已经习惯的待客口吻道。
这一个顾客走之后,店内就暂时没有客人了,她得以缓一口气,按着脖子左右转动放松,颈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声响。
“辛苦了,家珊。”来交班的前辈也来到了柜台,带着温和的笑容说,“你学习一天也很累了吧,先回家吧,接下来我来看就行。”
于家珊看了看手表,距离交班时间还剩下10来分钟,不过自己确实很累了,而且接下来一段时间是顾客比较少的时段,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顾客。
因此于家珊接受了前辈的好意,道谢后走进更衣室,换下工作时穿的工作服。
穿着连帽卫衣,对着镜子理了理发梢,然后重新回到店内。
回家之前,一如既往地在店里买了方便面和冰红茶做宵夜,然后和前辈道别,就一个人踏上了归途。
独自慢悠悠地走在夜路上,浑身都是疲惫,但她也没忘拿出耳机戴上,通勤路上听听力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最开始,耳机里传出的英文文章,她听懂一句都有些勉强。但现在已经能无压力地理解文章的意思,甚至还能调高语速,争取路上听多一两篇。
高三学业压力很大。高三那一年里,她每天在学校都埋在试卷的海洋里面,在高强度的学业中,她的精神和情绪都出了问题,结婚今年6月的高考,她预料之中地考得不理想。
父母本来不支持她复读,但是她以自己在外面租房复习、以及自己兼职赚取生活费两个条件,好不容易让父母同意她复读。
现在她每天4点半就要起床开始写卷子,8点起去附近的图书馆,整个白天都待在那里,晚上则去便利店打3个小时的工。
每天都累得虚脱,但是忙得别的什么也顾不上去想,却也很充实。
耳边响着的英文已经换了两篇,她一边听,一边在脑海的一角回忆着等下回去后的复习计划。回家后起码可以再写一套理综卷,至于批改则可以留到明早起床。
12月的寒风很冷,她缩着脖子,慢悠悠地走回到了住宅区。
租住的公寓房租很便宜,里面住的很多都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她靠着打工的钱支付也不算吃力。
不过因为面向街道,有时候会有点吵就是了。
上到楼上,掏出钥匙,打开门的一瞬间,很突然地,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说不上哪里不对,就是隐隐有这种感觉。
她环视了一圈狭小的屋内,家具摆放好像没什么变化。
是我多心了吗。她放松下来,关上了门。
进屋后,疲惫地坐到书桌前,打开水壶的开关,然后拿出从便利店买回的泡面打开。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间,屋内变得一片漆黑。
是停电了吗?正这么想着,就听见屋内传来“吱呀——”的一声,似乎是墙边的衣柜门被打开发出的声音。
于家珊突然感觉到一种恐怖的战栗——有人在屋里面!
但她来不及反应,也来不及大喊,嘴就被捂住了。
……
周围很黑暗,又很狭窄。沈欣美双手紧紧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
因为心跳急促,使得她有些呼吸困难。
“那**,躲到哪里了?”
外面传来陈雅美恼怒的声音。
“咦,我好像是看到她往这边走的。”另一个人说。
“会是跑下楼了吗?”第三个人道。
“我们下去找找。”陈雅美说。
三人的步伐往楼梯方向移动。
但是忽然间,她们停了下来。
沈欣美刚刚想松一口气,心却又一下子提了起来,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听见一阵哐当的金属声响——她们在开储物柜的门!
沈欣美冷汗都顺着脸颊下滑,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绝望。
外面哐当、哐当的声音持续了两三下,离这边越来越近,很快就会打开她所在的柜子了。
但就在这时,外面的人停了下来。
“怎么可能有人藏在这里嘛。”陈雅美砰的关上柜门,似乎觉得浪费了时间,有些恼火地朝楼梯方向快步走去。
另外两个脚步声也随着她远去,沈欣美悬着的心终于能落了下来,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喘起粗气,喘息声在狭小的储物柜内仿佛被放大了数倍一般,震得她一阵耳鸣,耳膜发疼。
继续在储物柜里面待了几分钟,确定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她才战战兢兢地、轻轻推开门。
因为天黑了的缘故,这里也没有开灯,所以周围同样很黑暗。
不见陈雅美那群人的身影,沈欣美终于能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怕发出太大声会引来她们的注意,她轻轻地推开柜门,娇小的身子从里面钻出来。
储物柜一直没人用,里面很多尘埃,在里面待了那么一会儿,身上已经脏兮兮的,头发尤其脏,除了沾着储物柜里的灰尘外,还有她们倒的奶茶。
沈欣美走进附近的洗手间,用水清洗起发尾的奶茶渍。
奶茶使得头发黏黏的,一点水很难清洗干净。洗着洗着,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要说陈雅美她们为什么欺凌她,大概根本没有什么理由,硬要说的话,就是她的名字和陈雅美的名字都碰巧有个“美”,这就使得自诩为班上最漂亮女生的陈雅美看她不爽。
再加上,她性格内向又弱势,陈雅美则正好是强势的人,这种力量强弱的差距,使得陈雅美从虐待她的行为中找到了快感。
沈欣美只是简单清洗了一番,用湿巾擦干头发,就离开了洗手间。
陈雅美她们可能会找到她,所以她必须尽快离开教学楼。
她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任何脚步声沿着楼梯下楼,在确认陈雅美她们没有堵在楼梯口、周围也不见她们的踪影之后,沈欣美便放开步伐冲出了校园。
她一直跑,一直跑,感觉跑了很久,也依旧不敢停,感觉一旦停下,陈雅美她们马上就会出现在身后,对她施加比刚刚更残酷的霸凌。
跑得累了,她觉得肺部疼痛,有些呼吸不上来。
陈雅美她们好像没有追上来的样子,所以她慢慢放慢脚步,最后变成一边喘着气,一边慢慢走。
途中经过一个小公园,她走进里面,在一个秋千上坐下。
秋千好像有一点生锈,随着她轻轻摇晃,铁链偶尔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声。
公园内似乎没有其他人,十分安静,也漆黑一片,旁边的树丛随着寒风而发出沙沙的声响,带来一种惊悚的氛围。
但是,和陈雅美她们的欺凌比起来,她觉得这点黑暗根本不算什么,她反而很迷恋这种孤寂的氛围。
累得走不动了,她在这里坐了好久,才拿出手机,叫了滴滴车。
月亮从云后面露了出来,周围变亮了一点。她抬起头,看到了半圆的月亮。
今天天空格外晴朗,满天的星星都能清楚地看到。她就这样坐在秋千上,一边轻盈地荡着,一边心不在焉地仰望着月亮和繁星。
风吹起了地上的枯叶,落到她的鞋子上。她漫不经心地把它踢掉。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一阵车声由远及近。
也许是叫的车到了,她从秋千上站起来,挥拍干净裤子上的灰尘,从公园走回到大路上。
有一辆黑色的车在慢慢驶近,最后在她的身边停下来。
车门打开了。
她一时之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只是直觉突然感到不安。
但是她来不及细想,汽车内突然伸出一双细长的手。那双手拽住她,迅速地把她拉进了车内,然后关上了门。
汽车迅速地发动,从公园入口扬长而去,留下一片黑暗与寂静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