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林佳……
迷迷糊糊之中,林佳听见有谁在喊自己。
她吃力地睁开眼睛,却感到头一阵剧痛。
模糊的眼前慢慢变得清晰,熟悉的橘发闯进视野中。
看见林佳睁开眼睛,夏由希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你终于醒了。”
我怎么会睡着过去……林佳感到困惑,她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似乎是她们之前住的客房,她现在躺在床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凶手干的吧。”夏由希转了个身,背靠着床头板坐好。
林佳回想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她记得她们在喝茶,然后却忽然感觉有些困,再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非是那杯茶?”
“多半是的。”
“茶是倪巧云端出来的,莫非她就是凶手?”
夏由希没有明确认同,而是露出一丝歉意:“抱歉,我应该多一些警惕。”
林佳也从床上坐起来,大概是安眠药效还没有过去,她感到头很痛,四肢也软乎乎的。
她并肩坐在夏由希的旁边:“到底是怎么回事?倪巧云不是有不在场证明吗?她怎么会是凶手?”
夏由希摇摇头:“在我的推理中,倪巧云并不是凶手。如果她是凶手,面对她端出来的茶,我就不会轻易喝下去了。
“我从头开始说明吧。
“其实很简单,我们一直以为邱东鸿是在图书室里面被杀害的,这样一来,那段时间在宴会大厅的人,自然都有不在场证明,不可能行凶。
“因此,我认为,邱东鸿并不是在图书室被杀害的。更确切地说,他是在宴会大厅被杀的。”
“可是我记得,当时魔术表演的时候,宴会大厅没有看见过邱东鸿的身影,再说,当时宴会大厅里面宾客很多,凶手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下行凶?”
“当时确实没有人看见邱东鸿,因为他待在一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林佳,刚才来的时候,我不是去确认了一件东西吗?”
“你是说……”林佳回忆起刚才的事,顿时恍然过来,“那个推车?”
夏由希点点头:“是的,那个推车下面有个大小足够藏下人的箱子,邱东鸿当时就在那个箱子里面。
“凶手只要找个没有人注意的空档,把枪伸进推车下面射杀死者即可,这只需要一瞬间。当时宴会大厅很嘈杂,加上枪上还装了消音器,所以别人不会留意到。
“这样,凶手即便不用离开宴会大厅,也能完成行凶。等到宴会结束,凶手再把推车推到二楼,把尸体搬进图书室即可。
“当然,为了让图书室看上去像是第一命案现场,凶手一定是事先抽了死者的血,把尸体搬到书房后,在把血喷洒在周边。
“有个地方可以佐证这点——记得魔术表演的时候,推车是在宴会大厅右边B门的附近的,但宴会结束、我们离开前去洗手间的时候,推车却出现在了左侧的A门边,离开前我们去洗手间的时候,我差点绊倒时还扶住了它。
“我想,那是因为凶手在那之前推着推车把尸体运到二楼的图书室,要上去图书室只能从宴会大厅左边的A门出去,因此再下来之后就顺手停在大厅左侧了。”
“原来如此。”夏由希说到这里,林佳也渐渐能推理出接下来的结论,“我记得,魔术表演途中,夫人一直坐在我的身边,宋汉祥除了中间出去接过一次电话外一直坐在我们前面,并没有接近过推车,而倪巧云也一直和我们坐在一起,没法接近推车。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柳正志一个人。事实上,我也看到柳正志一直在推车旁工作。所以,凶手就是柳正志对吧?说起来,如果是柳正志,他推着推车走动,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自然,因为他是管家。”
“真棒。”夏由希勾起唇,露出赞赏的笑意,“但是林佳,如果柳正志是凶手,有个说不通的地方。”
“是什么?”
“你想想——柳正志何必要用这样大费周章的手法来行凶呢?”
“当然是……为了不在场证明吧?”
“正是如此。既然是这样,在魔术表演的期间,如果根本没有人留意到他的动向、没注意到他是否离开过大厅,那就没有意义了。但是当时宴会大厅人那么多,大部分人的注意力又都放在魔术表演上,要一直注意着柳正志的动向是很困难的。”
“啊,确实是这样。”
“而我们之所以注意到,是因为我们就坐在靠角落的位置,那里正前方看出去,就算是看向舞台,推车的位置也始终在视野中。那么林佳,我们为什么会坐在那个位置呢?”
“是因为……我想起来了,是夫人让我们坐在那里的。”
“没错。”
“难道,是夫人?”
“我刚才在地铁上的时候说过吧,在这次命案中,我对凶手存在一个误解。林佳,之前我们经历过好几次命案,在这些案子里面,犯人都是单独犯案的,因此我先入为主的以为,这一次的犯人也是单独犯。
“然而事实上,这次命案——包括杀害邱东鸿、宋汉祥在内,是由夫人程依娜和管家柳正志合谋犯下的罪行。”
“那么倪巧云,她和命案无关?”
“我想她和命案无关。夫人安排我们坐在能看到柳正志的座位,是想让我们同时做她和柳正志的不在场证人。
“但是我们也有可能专注于魔术表演,而没有一直注意柳正志。因此,她为了保险,把倪巧云也拉过来和我们坐在一起,这是上了个保险,万一我们没有注意到柳正志的动向,那么倪巧云就能作为证人。”
“万一倪巧云也没注意到呢?”
“我想多半倪巧云会一直注意柳正志的动向,因为倪巧云对柳正志,恐怕是相当爱慕。”经夏由希这么说,林佳也想起了,宴会上有次看到倪巧云和柳正志说话的时候,她显得有些兴奋,连语调都变高了,脸也是绯红的。
“夫人多半是看出了倪巧云的感情,因此才会利用这一点。当然,就算倪巧云喜欢柳正志,也未必就会一直都留意着他的动向,只能说一直留意的概率更高。
“我想夫人大概决定,若是到万不得已的情况,将由她亲自作证吧,因为她坐在我们旁边,从位置来看也是能够看到推车的,而且有一直坐在我们身边的不在场证明,警方也多半不会怀疑她的证词。”
夏由希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间,传来一阵鼓掌声。
两人不禁打了个激灵,同时看过去。
房间的门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程依娜正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我早就听说过你们的事迹。据说你们是在警界都小有名气的美少女高中生侦探二人组,看来果然名不虚传。”程依娜看着她们,脸上是如常的温婉笑容,可是眼角却没有笑意。
“夫人,真的是你?”刚才听夏由希的推理的时候,林佳内心一角是不愿相信的——不愿意相信程依娜会是凶手。
但现在看来,夏由希是正确的。
“哎呀,失望了?”程依娜笑意盈盈地看着林佳,“如果不小心让你抱有期待了,我道歉。如你所见,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哦。”
“杀死宋汉祥先生的,也是你吧。”夏由希直视着程依娜,继续说,“你们夫妇俩关系好到住在同一间房,那么要找个机会,在宋汉祥的手机里录入你自己的指纹,这并不算难事。比如问他借手机用用,然后趁这个机会录入你的指纹,使得你的指纹也能打开他的手机的锁。
“毒杀宋汉祥之后,你用自己的指纹打开屏幕锁,写下那封遗书,把一切嫁祸给他,然后再在设置处删除你的指纹,并擦掉手机上你的指纹,这样就不会留下证据了。”
上次在房间外偷听到的人并非宋汉祥,而是程依娜才对。之后她配合她们的推理,把罪行嫁祸给宋汉祥。
除此之外,那次去图书室检测血液反应,之后离开图书室的时候,夏由希感觉到背后有人盯着自己看。
当时她以为是宋汉祥,但现在看来,大概也是程依娜,她当时一定也在二楼。
在看到夏由希落入她设计的圈套、推理出宋汉祥是犯人的时候,程依娜一定在心里满意地笑吧。
“一切都如你所言,名侦探小姐。”程依娜莞尔,“能亲耳欣赏你的名推理,犯下这起命案也真是幸运。”
“为什么你要犯下这样的罪行呢?”
“看了遗书,你们多少也了解一点吧,虽然遗书是我写的,但是里面的事确实真真确确的——宋汉祥那个男人过去做过的事情。因为他卑鄙的手段而公司破产、下场凄惨的人里面,就有我父亲。
“父亲把一切都奉献给了公司。因此在那之后,大受打击的父亲终日行尸走肉、借酒消愁,最后以自杀终结了自己的性命。
“正志叔当时是父亲的部下,在父亲不在之后,他照顾了我很多。我和他一样,都没法原谅宋汉祥这个男人。
“我寄养到了程家,改变了姓氏,所以那个男人完全没有认出我——甚至我想,他已经忘记了自己过去的罪恶。
“我接近他,顺利地让他娶了我,并在中途借机让正志叔也进入宋家。我们下定决心,总有一天,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男人。
“可是没想到,我们的秘密,竟然被那个记者发现了。”
程依娜说到这里,脑海中浮现出邱东鸿的脸。
……
“夫人,我真是太吃惊了,没想到您的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令人悲伤的过去。”
那是在邱东鸿以采访为借口,来到宋家时,两人单独会面于书房的时候,邱东鸿说的话。
那家伙还做作地表现出吃惊的表情,但是眼底确实如同毒蛇一般的狡诈。
“这么看来,您们接近宋先生,想必是图谋不轨吧?”
他步近过来,一直把她逼到墙边,还挑起了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在她耳边低语:“如果被宋先生知道这些,会怎么样呢?”
“你有什么目的?”
“哈哈哈哈,夫人,眼神别这么可怕嘛。我这个人嘛,还是很好的,事实上嘛,您明白的,做我们记者这行,可是很辛苦的,每天卖命,却依旧收入低廉。实际上,我最近手头都挺紧的呢。”
“知道了。”程依娜答应了他的勒索,拳头却在暗里不由自主地捏紧,直至指骨泛白。
“果然美丽又聪明!”邱东鸿的脸上浮现出小人得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