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新手村都没进下章打终章Boss?

作者:黏糊糊的鳗鱼娘 更新时间:2025/3/19 8:00:01 字数:18679

众人手挽着手,跟随着莱拉那古老而低沉的歌谣,沿着河流,踏入浓得几乎能拧出水的苍白雾霭。待雾气略微稀薄,一座巨大的溶洞入口便如巨兽之口般横在眼前。入口处水声轰鸣,又是一道瀑布垂落,其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唯有隆隆回响从中传来,仿佛大地的动脉流淌之声。

杜瑞拉拾起一块石头,掷入洞中。石头消失于黑暗,却没有传来任何落底或触水的声响。荷尔本示意莱拉转身掩目,随后便将一颗“启明星”掷入深渊。

白光猛然炸裂,瞬间撕开了笼罩洞穴的黑暗帷幕。随之而来的一阵又一阵扭曲、嘶哑的惨叫,如同用生锈的铁片刮擦岩石。荷尔本循声抬头,只见洞穴穹顶并非岩壁,而是层层叠叠、彼此纠缠的灰白色蛛网,厚如绒毯。网间栖满了一种形似跳蛛的灰色巨蛛,它们硕大无朋的复眼在强光下折射出混乱的虹彩。光团附近的巨蛛疯狂挣扎,许多挣断了丝线,直直坠向洞穴底部。

“是洞穴巨化现象。”洛可智慧的声音在轰鸣的水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孩子,这些蜘蛛在此地常见吗?”

莱拉厌恶地撇了撇嘴:“八爪虫?这些该死的东西盘踞在许多重要的水源地。”

洛可转向荷尔本,他眼中的智慧混杂了一丝坚定:“我建议清理掉它们。血牙既亡,此地已成无主之地。可以测绘,然后宣示主权。据我所知,尚无矮人以外的国度对地下空间提出过主张……那便从我们开始吧。若此路真是捷径,这些通道的战略价值将不可估量。”

“正合我意。”荷尔本沉声道。

“那我先退后些。”洛可慢慢地退到了安全距离。

待最初那颗“启明星”的光辉渐熄,十二名辉光禁卫已在洞口列阵。他们向洞穴四周掷出八颗新的光球,炽白的光芒如同小型太阳,将惊恐的蛛群驱赶、压缩至洞穴中央。紧接着,在光球熄灭前的一刹,禁卫们齐声低诵,将圣焰汇聚于空中,凝成一颗硕大无朋的炽白火球,裹挟着净化邪秽的威能,狠狠砸向蛛群最密集处!

轰——!!!

爆炸的巨响瞬间淹没了水声,在洞穴中反复激荡、叠加,足足回响了七次!狂暴的冲击波甚至令瀑布倒卷,河水为之断流半秒。

那些烦人的巨蛛在圣焰中化为燃烧的碎片,如一场污秽的雨,均匀地溅洒在洞穴每个角落。蛛网边缘寥寥几只侥幸存活的,也被加洛什用重弩精准点杀。

(呀,这帮人还有点本事嘛。)卡拉许德的心想。

莱拉:(血牙输得不冤。)

杜瑞拉走到瀑布边缘向下望去:“好了,小狼,我们该如何下去?你一定准备了某些……神奇的戏法,对吗?”

瀑布之下是一潭不见底的湖泊,从高处看去,宛如一块镶嵌在黑暗中的墨玉。湖岸四周原本散落着奇形怪状的兽骨,此刻已被燃烧的蜘蛛残骸覆盖。

“所有人离开水面。”莱拉说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接下来会非常冷。”

待众人上岸,莱拉闭上双眼,开始吟唱。没有歌词,只有悠长婉转的曲调,空灵而古老,仿佛北境凛冽的风穿梭于万年松林间的嬉戏与呼啸。随着歌声流淌,草地上微风渐起,并于曲调攀至巅峰时,化为呼啸的强风!

“保护好法师!”荷尔本立刻下令。

杜瑞拉示意卡拉许德用厚实的披风将洛可裹紧——这个巨汉对老法师的崇敬显而易见,此刻值得托付。年迈之躯可经不起这般风寒。

莱拉伸展双臂,仿佛牵引着无形的丝线。强风在她的指引下灌入洞口,竟将奔流的瀑布缓缓“抬”起,使其脱离后方岩壁。随后,她吐出一枚用禁魔石雕成的白色小瓶。拔开龙栖木瓶塞的刹那,一股透骨的极致寒意弥漫开来,莱拉周身的雾气瞬间凝结为闪闪发亮的冰晶,簌簌飘落。

她将瓶中一滴浓稠、黯淡如午夜深海的蓝色液体倒下。这液滴无视强风,垂直坠落,在触及河面的瞬间——嚓!

视野所及,整段奔涌的河水连带那道瀑布弧桥,在一声清脆而浩大的巨响中,彻底冻结!

“冰魔龙之血!”洛可的惊呼带着学者的狂热,“看这浓度和魔力……那头龙被弑杀时,年龄绝对超过了两千岁!这孩子对元素之力的精湛操控,说不定正源于此。”

加洛什皱起眉:“可我们当时检查过,她身上并无‘屠龙者之印’。”

“或许是……捡了便宜?”洛可压低声音,“此事日后必须问清。”

龙,无论是否拥有智慧,无论年轻或垂老,其身体的每一部分——鳞片、血液、骨骼,乃至龙蛋,都是无价之宝。在神话战争爆发前的上古时代,一头强大而睿智的光魔龙曾效仿精灵,试图建立一个属于全体龙族的国度。他与精通奥术的蓝魔龙一族,共同编织了一个被永久铭刻于历史法则中的超位魔法——「屠龙者之罪」。

那是一个近乎永恒且无解的诅咒。任何拥有智慧、并亲手终结龙类生命的生物,都会被标记。从此,无论他们以何种手段隐藏,只要靠近龙类栖息地,便如同暗夜中的火炬般显眼。与龙战斗时,他们的力量会被无形削弱。杀戮越多,诅咒越深,直至整个大陆的龙类都能轻易锁定其方位,直至新生幼龙的一次恸哭吐息,都足以湮灭他们的肉体与灵魂。

随后,席卷世界的神话战争爆发了。火魔龙盘踞平原与河谷,人类王国遂向龙之国宣战;风魔龙栖居森林与山岳,精灵的箭矢便离弦而出;冰魔龙统治冻土,巨人的战吼响彻冰原;潮魔龙游弋浅海,鱼人女皇便摆尾掀起了波涛;黑岩龙蛰伏火山,矮人便放下矿镐,拿起战锤;雷灵龙翱翔气旋,鸟人展开羽翼露出利爪;土灵龙漫步荒原,兽人甚至与人类暂时和解,连同地精一同将兵锋指向巨龙……

战争持续了千载。无数翼展可遮天蔽日的古龙陨落,上古诸神相继沉寂。原始的盘古大陆在这场浩劫中四分五裂,与巨龙同为六肢种的法人、天人也未能幸免,文明破碎,流离失所。无数种族灭绝,亦有无数种族作为战争兵器被创造出来。

直到战争的第一千三百四十七年,新的神明自苍穹降临。祂们让部分人类、鸟人与精灵理解了真正的仁慈与希望,教会了光魔龙外交与妥协的艺术。祂们以无上的悲悯,消融了萦绕世界的厚重恨意,如春日暖阳化雪;祂们甘愿在被诅咒的大地上献出生命,以温暖的白耀修复创伤,如春雨唤醒生机。

最终,新任的龙之国君主做出了巨大让步,战争终结。他与各族领袖划定了疆界,命令黑岩龙与土灵龙以山脉为墙,筑起龙之国高耸入云的藩篱;号令风、冰、潮三系魔龙调控气候,以狂风与漩涡庇护海中同族;更与天空之母、万千浮土之主立下永恒誓言——天空属于所有拥有翅膀的生灵。

最后,他赦免了所有屠龙者,改写了「屠龙者之罪」核心咒文。如今,只要身处龙之国境外,那印记便不再是诅咒,而是一道祝福——每斩杀一头魔龙,被刻印者的力量便会得到等比例的增强。

杜瑞拉:“这……”(要不,我回雾里去探探?)

荷尔本:(不必,看好莱拉。那雾气极度危险,能屏蔽洛可的魔法,其中的法阵也前所未见。)

杜瑞拉审视着结冰的瀑布弧桥,弯曲的弧度的确可供滑行,但末段与地面的夹角依然陡峭。“你当初就是沿着这个爬上来的?”他难以置信地问。

莱拉只是简单回应:“嗯。”

杜瑞拉粗略估算,这段冰瀑的垂直落差至少超过三十米。

“一个一个下。现在是秋天,冰很坚固。”莱拉说完,率先跃上冰桥,流畅地滑降,在接近末端时轻盈起跳,稳稳落在湖岸。她回眸,双眼在黑暗中泛起幽绿的微光,对着上方眨了眨。

“我先来!”卡拉许德兴奋地嚷道,用披风裹住自己,抱成一团便坐了下去。滑落,着陆,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但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咧嘴笑道:“嘿,冻得结实着呢!快下来吧!”

由荷尔本带头,骑士们先将佩剑、盾牌与头盔抛下,然后依次滑降。全副武装的辉光禁卫重量惊人,接近四百斤。当最后一名禁卫滑至中途时,冰瀑不堪重负,从中间轰然断裂!

但那名禁卫似乎早有预料,在空中调整姿态,如陨石般重重砸在冰面上。紧接着,上方断裂的碎冰劈头盖脸砸落。

莱拉暗自心惊:(这都没事?!)

冰雾散尽,只见那名骑士单膝跪在冰面中央,周身笼罩着一层致密的耀光护盾,将坠冰尽数弹开。四周的冰块的热望之光的辐射下,已开始缓缓融化。

莱拉:(好家伙。)

卡拉许德:(真厉害!其他部落的萨满碰上他们,估计一点办法都没有。)

洛可走到莱拉身边:“孩子,这是一处重要的水源地吗?”

“呵,说起这个我就来气!”莱拉愤愤道,“当然是!那些该死的八爪虫就喜欢在上游排泄,污染下游的水。来喝水的动物一不小心被蛛丝缠住,就会被吊上去,然后……”

莱拉不再言语,脸上的表情无声诉说着一段可怖的经历……

“我明白了。”洛可点点头,转而向正在整队的荷尔本说道,“此地是重要水源,需要彻底净化。”

“正有此意。”荷尔本应道。

正在捡拾蜘蛛毒牙的莱拉,发现队伍又停了下来。她找到潜伏在阴影中警戒的加洛什,问道:“你们又在干什么?”

加洛什叹了口气:“我的天,这一切对你来说就这么轻松平常?哪怕稍微表现出一点惊讶呢?我的职业尊严往哪放?”

“哈?”莱拉不解。

“算了……他们在执行净化仪式,保护水源,这是我们的一条重要准则。至于那个老……老学者,他是在测绘地图。”

“地图?好东西。也许我能帮忙,免费的。”莱拉说。

“用不着。”加洛什示意她看。

莱拉转身,看见洛可被卡拉许德和另一位骑士护在中间。他手捧一张羊皮纸,悬浮的法杖散发出柔和的蓝光,驱散岩壁阴影,一支注入了魔力的羽毛笔正自动在羊皮纸上勾勒着线条。其余未在收集焦黑尸块的骑士,则围在湖边,低声吟诵。

“那是一种净化仪式吗?”莱拉问。

“接着看。”加洛什说。

随着祷文声渐起,漆黑的冰面竟逐渐泛起金色,并散发出乳白色的温暖耀光,将整个洞穴映照得一片通明。奇异的是,莱拉并不觉得这光芒刺眼。

仪式进入高潮,那金色光辉如同活水,开始顺着河道缓缓“流淌”。光辉所过之处,冰层中蜘蛛污秽所特有的恶臭,竟如被蒸发般迅速消散。

“这可……真不错。”莱拉赞叹。

“别急,更好的还在后头。”加洛什低语。

当吟诵达到顶峰,冰面上的耀光轰然升腾,在荷尔本头顶汇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只有上半身的英灵幻象。那幻象身披古老而厚重的铠甲,样式不如现今骑士的精良,却散发着历经百战的沧桑。他的武器并非刀剑,而是两个无比巨大的金属拳套,光滑无刺,仅凭其本身的重量便足以粉碎一切。

莱拉低声问:“那是……你们的先祖英灵?”

加洛什斟酌着用词:“不完全是……他是历史上一位伟大的战士,活在集体的记忆与信仰中。当需要时,便可召唤其力量显化。”

幻象成型,荷尔本缓缓举起右手。幻象亦同步举起了那巨大的拳套……

“它能……攻击吗?”莱拉好奇。

“当然。”加洛什说着,贴心地用手帮莱拉捂住了耳朵。冰冷的触感激得莱拉一哆嗦。

荷尔本向着湖面,虚握的右手猛然挥落!

上方的英灵幻象做出完全同步的动作,巨大的光铸拳套以开山裂石之势,狠狠砸在冰封的湖面中央!

轰隆——!!!

即便隔着加洛什的手,恐怖的巨响与剧烈的震动仍让莱拉心脏狂跳。冰面在这一击下彻底粉碎,无数冰晶如钻石尘暴般喷射、飞舞、碰撞,在洞穴中奏响一曲狂暴而清脆的毁灭交响。

“血神啊!”莱拉惊魂未定,“这又是为什么?”

加洛什松开手:“显而易见。冰层下冻结了污秽,需要彻底清除。现在,你不如先告诉我后面的路线和可能遇到的麻烦。”

莱拉定了定神,描述道:“沿着水流出的洞口一直走,会有一处干净泉眼,但周围盘踞着一群‘湿猴’,惯于埋伏。继续往前,不走岔路,会进入一片蘑菇森林,里面有些‘大麻烦’,不过对你们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再往前,向上,通过一个狭窄的隘口,就是出口,离那么多营地很近。”

加洛什点点头:“很好。”

湖底冻结的污秽被堆积在低洼处,岸上的则集中焚化,洞穴顶部的残余蛛网也被圣焰彻底净化。

“现在可以出发了吧?”莱拉望向幽深的洞穴,“希望别再有什么‘意外’了。”

“别乌鸦嘴。”加洛什瞥了她一眼。

“什么鸟?”莱拉没听懂这个谚语。

加洛什:“没什么。你带路。”

队伍沿着暗河前行约百米,河水开始重新流动。又走了约一刻钟,走在最前的莱拉已经能隐约听到前方传来的、不同于身后瀑布的潺潺水声。

“前面有处泉水,如果渴了可以在那里补充饮水。错过那里,就只能等到出去了。”莱拉回头提醒。

杜瑞拉闻言转身,一边倒着走,一边大声向队伍后方翻译。话到一半,他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突然停下的莱拉,一个趔趄。

“搞什么?”杜瑞拉迅速稳住身形。

加洛什瞬间警惕:“前面有情况?”

莱拉没有回头,鼻翼微微翕动:“血腥味……”

“有血腥味不很正常吗?”加洛什边说,边向身后打出一连串复杂的手势。整个队伍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盔甲摩擦声轻微而整齐。

“它们繁殖厮杀时气味是浓,但现在已是深秋了……”莱拉眉头紧锁,缓缓蹲下,单手做出一个“招引”的手势。微风拂动她的发梢,将前方的空气缓缓送抵她的鼻尖。

她深深地、仔细地嗅了两次。

随即,莱拉猛地起身,用压抑却极其急促的北境土语低吼:“见鬼!抄家伙,准备砍人!”

“嘘!小声!”杜瑞拉急忙制止。

“她说什么?”荷尔本问。

加洛什从阴影中完全显形,无奈地对骑士们摊开手:“拔剑吧,各位。准备战斗。”

荷尔本点头,一声令下,骑士们周身散发的热望之光瞬间被压制到最低。洛可将一颗散发微蓝光芒的奥术照明弹递给前出的荷尔本,随后挥舞法杖,一个无形的“静默结界”如气泡般笼罩了整个队伍。加洛什则再次化为阴影冲出结界,在前方快速布下两块留声铁,播放着逐渐变小的队伍脚步声以作掩护。

“前面确定没岔路?”杜瑞拉确认。

“没有。”莱拉环顾四周无形的结界,“这个罩子有什么用?”

杜瑞拉:“隔音。”

莱拉:“很好。”

“哈哈,有架打了!”卡拉许德摩拳擦掌,“能给我把剑吗?”

在绝对的安静与昏暗中有前行了一段,莱拉敏锐地感受到了前方涌来的、夹杂着浓重铁锈味的潮湿水汽。她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猛然蹬地跃起,直接从荷尔本头顶掠过!在空中,她的身形骤然膨胀、兽化,带着一声非人的可怖咆哮,如炮弹般砸进前方洞穴!

莱拉:(不对劲……地上怎么软绵绵的?)

落地瞬间的怪异触感让莱拉心中一凛,但她无暇细察,立刻如龙卷风般高速旋转起来,利爪化作一片死亡风暴,疯狂撕扯着周围弥漫的、粘稠的血腥空气。

骑士们紧随其后冲入洞窟,瞬间展开战斗阵型,这已是烙印在本能里的反应。加洛什再度遁入阴影,洛可快速布下简易防御法阵,杜瑞拉则持剑护卫在他身旁。卡拉许德见状,也慌忙摆出一个自认威武的架势——尽管面前只有一片翻涌着血腥味的、令人不安的“死亡”。

莱拉停下旋转,用脚爪挑开脚下堆积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地面的柔软物质。当双爪终于触及坚实地面,她才看清——那全是湿猴的尸体,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泉眼洞窟。她快速扒拉、翻找,所触之处尽是破碎的肢体与内脏,竟找不到一个活物。

这并非出于怜悯,她极其厌恶这些霸占水源的无毛猴子,而是因为那份沉重的契约,以及对前路未知威胁的警惕。她必须知道它们因何而死,自己是否有义务介入。

久经沙场的骑士们对此景象反应平淡,按部就班地执行战场程序:警戒四周,为死者简短祷告,准备净化以防瘟疫,最后集中火化,杜绝尸变或爆发瘟疫的可能。

纵然洛可是经验丰富的战地法师,也被这屠宰场般的景象震住了片刻。他掏出手帕捂住口鼻,声音有些发干:“这……这能判断出是多久前发生的吗?”

正在检查尸体的杜瑞拉眉头紧锁,摇了摇头:“若是人类尸体,在寻常环境下我还能推断一二。但这些……”

洛可定了定神,为法杖裹上一层奥术护盾,开始小心翼翼地翻动尸体,试图寻找相对完整的样本,或可用于研究的组织碎片。研究地下生态的学者,对这些无眼、獠牙外露、长有爪子和蝙蝠耳、尾巴可抓握的裸皮猴子,会相当感兴趣的。

莱拉努力嗅探,但空气中过浓的血腥味严重干扰了她的嗅觉。(该死,什么都闻不出来!)

情急之下,她做出了一个令杜瑞拉目瞪口呆的举动——她俯身,张嘴撕咬并品尝了一小块尸体组织。

“我们有干粮!你饿了可以说啊!这些尸体可能……”杜瑞拉急忙劝阻。

莱拉猛地吐掉口中之物,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用斯图温语低吼道:“呸!是血疫!”

“你说什么?什么疫?”杜瑞拉没听清。

“我好像听到了‘瘟疫’……”洛可转头。

莱拉没有解释,四肢并用狂奔到泉眼边,用清澈的泉水疯狂漱口、清洗口鼻。

“该死,这……”她吐掉水,摇着头快速退离水池边缘,眼中充满了惊疑。

加洛什的心念传来:(发生了什么?能用心念沟通吗?)

莱拉血红的双眼闪烁着挣扎,沉默片刻后,她再次走回池边,用舌尖极其谨慎地沾了一点池水,细细品味。

然后,她用一种异常平静,却透着刺骨寒意的声音,清晰地说道:“血疫。”

杜瑞拉:“什么?”

莱拉改用教区通用语,一字一顿地重复:

“鲜血魔法酿造的瘟疫。”

加洛什倒吸一口凉气:“但这怎么可能?除非……”

在这个世界的语境中,“血疫”特指由鲜血魔法酿造的神话瘟疫。其传播载体有且仅有血液。与其它神话瘟疫一样,感染者几乎无法自愈。

“你们来看这个。”杜瑞拉的声音带着沉重。他用两具湿猴的尸体,拼凑出部分真相——它们身上的抓伤,来自同类锐利的爪子;撕裂伤,来自同类外露的獠牙。

加洛什:(不,不不不……但愿只是狂兽病!这处泉眼的水,一部分会汇入诺罗诺斯河的!)

她也开始快速翻找、拼合尸体,最终发现,那些致命的爪痕与咬伤,几乎全部集中在受害者的动脉附近。

“该死。”加洛什暗骂一声。

“找到原因了?”荷尔本问。

“大概率是血疫。这些猴子全都发狂了,相互撕咬至死。”加洛什汇报。

“原来如此。”荷尔本面色凝重。

此时,洛可也完成了简易检测。他手中一支悬浮的试管里,取自泉水的样本正散发出妖异刺目的紫红色邪光,将试管映照得如同恶魔之眼。光芒投射到流动的泉水上,竟将整片水域染成了令人不安的鲜红色。地上的尸体,在这邪光映照下,仿佛浸泡在了一层稀薄的血浆之中。

“哦,我的圣母啊!”洛可声音发颤,“确认了,是血疫,而且是……效力极强的变种!”

荷尔本揉了揉眉心:“真麻烦。”他并不太担心眼前这支队伍的安危——只要没有外伤,妥善净化即可。但事情显然没这么简单。

“还有一个问题。”加洛什的声音干涩起来。

荷尔本:“说。”

加洛什:“这处泉眼的下游……汇入的是诺罗诺斯河。”

荷尔本听到这句话,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他僵在原地,手中提着的一具湿猴尸体“啪嗒”掉在地上。

“嚯,老妹,啥坏消息这么‘带劲’啊?”一旁的赫里姆把刚一具尸体扔上待焚烧的尸堆,他跳过来扶住有些失神的荷尔本,让他坐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荷尔本摘下头盔,一手深深插入发间,一手用力捏着鼻梁。片刻后,他才沙哑地开口:“……军用地图。”

神圣卡斯蒂利亚大公国的核心区域,位于圣伊恩芙雷雅山南侧。公国境内多条命脉河流,皆发源于此山南麓。圣伊恩芙雷雅山隶属格雷迪亚山系,其最北端是“嚎哭山脉”,再往北,便是北境。

山脉主峰于圣元346年,由公国探险家诺罗诺斯发现。他不仅以自己的名字命名了这座终年雷云环绕的险峰,也命名了那条发源于此、奔流向北的宽阔河流——诺罗诺斯河。此河在流入破碎平原不久后,便拐过一个近乎直角的大弯,一路向东,最终汇入风暴洋。

圣历777年,公国发动了旨在消灭血牙与海德拉部落的“第一次北方大远征”。东路军由德尔塔利元帅的参谋率领,虽已消灭血牙部落,但自身亦损失不小,目前正驻扎在诺罗诺斯河中游修整。

荷尔本的手指在地图上反复比划,每确认一次,心便沉下一分。他的指尖冰凉,他明白能够制造出在如此低血液浓度下,却仍保持了极高传染性血疫的个体,在这个世界上屈指可数。无论来的是哪一个,都足以让远征军伤亡惨重,甚至全军覆没。其中的两三位,更是有能力威胁到更上游的香格里拉冰川群——那可是公国数条最重要河流的源头!

冷汗浸湿了荷尔本的后背。

荷尔本:(我们的伤员……清洗伤口用的水……营地的日常饮水……还可能存在其他污染源……我们……我们应该……)

他并非科班出身的指挥官,面对这种可能引发战略级灾难的危机,思绪难免陷入短暂的混乱。

从泉眼岩缝透入的微弱天光,照在他额前渗出的汗珠上,颗颗晶莹,却冰冷无比。泉周潮湿、弥漫着浓烈铁锈味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焦灼的心情而凝固了。

“出了什么事,同志?有什么我能分担的吗?”

一个雄浑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沉稳如磐石,带着历经岁月沉淀的智慧。

荷尔本精神一振:“您是……奥布拉·凯力多斯前辈!”他心中涌起敬意,“我……遇到了棘手的难题,面临重大抉择。”

奥布拉·凯力多斯,最年长的辉光骑士之一,与德尔塔利元帅同辈。即使保守估计,其年龄也已超过两百五十岁。他完全具备指挥大型战役的能力,却因自觉在承受大规模伤亡带来的心理压力方面不如同僚坚毅,且担心自己的决策中会掺杂不必要的仁慈,因此近两百年来多作为禁卫或次级参谋履行职责。但只要公国需要,他随时准备扛起最重的责任。

“现在,我的智慧与经验,听候您的调遣。”他的声音平和而坚定。

听完荷尔本的阐述,奥布拉随手从奥术扩容储物袋中取出一块镇石坐下,手指虚点着荷尔本脑海中的地图,开始分析:

“敌意明显:污染水源,在补给线上制造障碍,目的乃是断绝我军补给。然而,在我军经历大战、最为脆弱之时,敌方并未趁机发动大规模袭击,这说明:要么,敌方对我军具体情况尚不明了,不敢妄动;要么,活跃在此的只是小股破坏分子与个别高战力单位。”

“我个人倾向于后者。图恩卡亚的后续行动,很可能是鼓动周边部落与我军交战,并以持续袭扰、游击战术,拖慢我军远征步伐,直到他们的干涉军主力抵达北境。”

加洛什:“打扰,补充两点:当前袭扰补给线的,已证实主要是敌对黑暗精灵与原教旨德鲁伊,尚未捕获活的图恩卡亚士兵。另外,此次第零几乎是倾巢而出,后续补给车队除非遭遇天灾或‘外神’级威胁,否则三日后必能按时抵达。”

杜瑞拉也补充:“我方同样投入了大量人手保障补给路线安全。”

加洛什:“还有,这次的随军教堂是木制的,石制的根本运不上来。在北境的秋季,其拟造圣域的效率理论会下降三成,冬季可能达到五成。”

奥布拉:“感谢情报,情况更清晰了。我认为当务之急是:第一,立刻归队示警;第二,分头调查附近其他水源是否同样被污染。若大部分水源沦陷,说明敌人意图迫使我军分散,且人数众多,切不可中计;若仅少数被污染,则表明敌方能力或资源有限,我军反而可酌情分散驻扎,并派出所有斥候搜集草药与补给。”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凝重:“此外,有能力以血疫污染整条河流的个体屈指可数:吸血鬼之母布伦德史塔特、始祖级的爱莉·艾尔奎拉德、始祖级的伯克大公,以及……真祖级的伊尼塞拉·巴勒莫·贝瑟吕克亲王——那位图恩卡亚最臭名昭著的帝选侯。加洛什同志,杜瑞拉同志,请确认我掌握的情报是否有重大出入。另外,伯克大公近期动向如何?”

加洛什:“情报基本吻合。至于伯克大公……他城堡里的那癫狂琴声从未停歇,应该还在老巢。”

若非荷尔本信仰坚定,此刻只怕要冷汗涔涔。贝瑟吕克亲王,是能轻易歼灭数万凡人精锐军团的恐怖存在!即便公国护教军有所准备,携带圣物,并有高阶神职者或辉光骑士助阵,没有使徒或圣女领军,也绝难取胜。而以东路远征军目前的状态……

奥布拉似乎感知到他的恐惧,宽慰道:“但也无需过度恐慌。我认为,此次事件更有可能是‘影舞者’或‘鼠疫先遣队’携带预先酿造的新型血疫在此试验。我实在想不出,这片贫瘠的土地有什么值得那位亲王亲自莅临。”

杜瑞拉:“没错。‘猎人’、‘焚城’、‘赌命’……哪一项不比这里有趣?”

荷尔本:(……希望是我多虑了。)

奥布拉话锋一转,语气带上谨慎:“另外,必须提防那个女孩,她似乎对血疫免疫。她或许本性不坏,但若那怪物将一部分意志附于那柄剑,或潜伏于她的血液中……届时后果不堪设想。”

此言一出,荷尔本与加洛什皆是心头一凛。加洛什甚至罕见地在心中向圣母祈祷起来——这关乎她好几个月的奖金。

奥布拉看了眼远处的莱拉。她正沿着洞穴边缘,从自己发间捻出一些闪烁着翠绿微光的种子,细心播撒。同时,还将脚边的湿猴尸体逐一拾起,抛向即将被净化的尸堆……动作自然,看不出任何异样。

奥布拉语气稍缓:“当然,荷尔本同志,我们是军人,永远需做最坏打算。但对伟大的事业,我们总体上仍需保持坚定的信念与乐观。”

杜瑞拉:“是啊,这血疫也可能源于北境某个沉睡的古吸血鬼苏醒,甚至是一种未知的新疾病。”

加洛什暗自嘀咕:(哪有这么巧的事……)

洛可:“对我们学者而言,只要有足够样本,就没有解不开的谜团。)此刻,他已将采集到的泉水样本,连同那管发光的试管,一并封印于一团“凝固的时间”之中,随后藏入了某个极其偏远的无实空间角落。”

奥布拉:“至于香格里拉水源地,倒不必过虑。那里的要塞群本为应对‘死船’海拉而建,艾尔奎拉德大人曾与第二教廷进行过对抗吸血鬼与冥龙的演习,证明其设计是有效的。此外,也不能完全排除炼金术士的可能。但当今世上,有能力制造此等瘟疫的炼金术士,活着的仅剩两位:黄金的莱茵多特与永恒者拉什阿尔盖娜。前者与我们无冤无仇,后者即便将我们视为实验品,也懒得将我们赶尽杀绝。”

加洛什暗自咋舌:(好家伙,这都牵涉多少方势力了?这老东西是在军情处干过吗?)

杜瑞拉:(老同志就是可靠啊。)

荷尔本:“我明白了,感谢您的教导。”(老前辈就是可靠啊。)

洛可仍有些担忧:“但是,营地的伤员们……”

奥布拉:“不必过虑。这女孩都能尝出来,营地里的军医与牧师必定能更早发现异常。”

洛可:“也是。”

奥布拉:“若无疑问,我便继续行动了。”

荷尔本:“好的前辈,我整理完情报即刻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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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拉播撒的,是一种名为“白昼蚀种”的神奇植物。它由伊塔法拉创造,交由世界各地的森灵培育。这种黑色的荆棘状草种,专在腐败与受诅咒的土地上扎根。若发芽时能汲取大量死亡、瘟疫与腐质为养料,便会茁壮成长。它不开花,不结果,生命尽头时,将化为最肥沃的尘土,为原生生命留下一片净土。

苍白的圣焰升腾而起,洞穴中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温暖,安定人心,如同寒夜中拥抱着篝火。但与凡火不同,圣焰不改变物质温度,无需氧气,无烟无声,焚烧寻常之物极其缓慢。可若目标是被瘟疫浸染的尸体、具象化的恶魔、恶灵战魇等邪秽,则如干柴遇烈火,迅速将其焚烧殆尽,只留下一缕缕精纯的“宏愿之力”。

莱拉:(唔,种子好像撒多了……回收一点吧。)

拉许德:(又温暖又清凉,真舒服呀。)

圣焰熄尽,三米高的尸堆只剩下一层不足指甲盖厚的洁白灰烬,空气中的血腥味荡然无存。如此一来,若泉水中仍残存一丝血疫气息,对莱拉而言将异常明显。

“你们……”莱拉刚开口,禁卫们便已如她所愿,开始收集灰烬上残留的宏愿之力,用于第二轮水源净化仪式。

耀光再次流淌、升腾。结束后,洛可微笑着问莱拉:“孩子,现在水里还有‘脏血’吗?”

莱拉深深呼吸,上前,尝了尝泉水,随即放心地大口喝了起来。喝完,她用北境表示“认可”的手势朝众人晃了晃。

“太好了,”洛可松了口气,“我正想洗洗手帕呢。”

众人稍作休整,装满水袋,再度启程。沿暗河下行约一千八百米后,加洛什心中莫名泛起嘀咕:(按照一般冒险的规律……该出意外了。)

走在前面的莱拉再次停下脚步,印证了她的预感。

“圣母啊,”杜瑞拉叹了口气,“这次又是什么?”

莱拉没有回答,侧身将耳朵紧贴冰冷的洞壁。听了片刻,她又俯身趴下,将头侧贴地面,凝神细听。

“……额。”她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

“怎么样?”加洛什问。

莱拉缓缓起身,长叹一口气,背对众人摇了摇头,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教区通用语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但前面很混乱,很多……打斗声。对不起,我……我唯一能确定的,只剩这条路本身没错。”

洛可走上前,一手轻拍她的肩膀,一手摇晃法杖,为全队加持上一层淡淡的奥术护盾:“孩子,这不怪你。谁又能预料,那迷雾之后会隐藏着何等的可怖之物。”

荷尔本:“事已至此,唯有前进。莱拉,你……”他本想让莱拉居中受保护,但略一思索,还是下令:“你继续在前带路,保持警惕。”

又前行五百余米,洞穴豁然开朗。

透过一层散发着浓烈铁锈与臭鸡蛋气味的腥红血雾,一幅地狱般的画卷在众人眼前铺开:

洞顶垂落的荧光根茎、岩壁上的发光地衣,全都像发了疯一般,闪烁着不祥的血红色光芒。红眼的蝙蝠与陷入狂暴的巨型飞虫,在上方空间惨烈厮杀,残肢碎翼如雨落下,砸在下方的巨型蘑菇伞盖上,溅开一片片暗红黏腻的孢子液滴。

湿滑腥臭的地面上,无眼的巨硕爬虫、周身覆盖猩红粘液的两栖类、以及体型骇人的巨型蛞蝓,正彼此疯狂撕咬、碾压,只为平息血管中那沸腾的、毁灭一切的狂怒。咆哮、嘶鸣、甲壳碎裂声、肉体撞击声……汇聚成一首混乱而暴虐的交响。

莱拉在心中向她的血神默祷,但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无。

“这一定是鲜血恶魔的……”荷尔本握紧剑柄,声音低沉。

“不是。”莱拉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不是它。”

杜瑞拉惊疑:“等等,你怎么能肯定?!”

加洛什立刻用心念打断:(蠢货!你找死啊!)同时嘴上迅速圆场:“她肯定见识过那玩意‘显灵’。别忘了,她之前和血牙部落走得近。”随即又对莱拉急促心念:(顺着说!别提契约!)

莱拉能“听”到加洛什心中的咆哮,虽不知如何用心念回复,但还是顺着说道:“你们选在夜晚,从背后袭击血牙,是聪明的。那个‘恶魔’……很可怕,很有力量,远非眼前这般……‘杂乱’。”

杜瑞拉使用仪器快速测量后汇报:“洞窟底部大致呈椭圆形,长约两千一百米,宽约两千三百米,垂直落差估计有两千八百米左右。”他正准备上前探路,被莱拉叫住。

“没必要,”莱拉指向脚下变宽的暗河,“沿着河走,就是唯一的路。”

加洛什观察四周:“我大概知道方位了。营地附近,只有‘嚎哭山脉’的主峰山体,能容纳如此巨大的地下空洞,且有大量蝙蝠栖息……单从直线距离上来看……这确实是条近路。”

洛可则退到队尾,用手帕紧紧捂住口鼻,望着这疯狂猩红的生态地狱,不住低声惊叹,不知是恐惧还是学者病态的好奇。

荷尔本脸色发白:“这种规模……绝非寻常始祖级能做到。而且它显然还在扩散!如果,如果……”他不敢想下去。

赫里姆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压抑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哈哈哈!也不算全是坏事吧?至少死个明白,知道下辈子该找谁报仇。这辈子报不了,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嘛!……额,不好笑吗?”

队首的荷尔本回头看向队尾的奥布拉。老骑士向他沉稳地点了点头,眼中是历经无数生死后的坚毅与绝对的信任。

荷尔本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思绪,沉声下令:“全体都有!保持阵型,沿河流快速通过!最高警戒!”

按照《辉光骑士守则》,他们有义务净化这片被严重污染的土地。但眼下,在没有充足宏愿之力与圣物的情况下,直面可能隐藏于此的“真祖级”存在,无异于自杀,且无法将情报送出。守则并未规定履行义务的时限……那么,先撤回营地,集结力量后再来,也完全合乎规程。

被血疫污染的洞穴整体呈上窄下宽的巨桶状。洞顶是疯狂闪烁的垂挂根茎,其下是一圈变异的地衣和高处的扇形灰菇。洞底大部分区域,则被三种平均高达三米的巨型蘑菇森林所覆盖:

左侧蘑菇林呈灰黑色,伞盖如铜钟,依靠左上方一处巨大洞口间歇流出的蝙蝠粪便滋养;

右侧蘑菇林呈暗黄色,有着漏斗状的伞盖,其菌丝绵延至右下方富含硫化物的灼热泉水中;

贯穿洞窟的暗河两岸,生长着第三种蘑菇——它们呈现一种病态的淡蓝色,此刻也散发着暗红微光,伞盖呈半球形。洛可能从它们身上感受到微弱而扭曲的魔力波动。

队伍紧贴河岸快速前进。河水漆黑如墨,在漫天血光映照下看不出深浅。水面上不时漂过奇形怪状的残肢断臂,或缓缓沉浮的狰狞头颅。或许是某种幸运,路程前半段出乎意料地“平静”,只有零星的、人脸大小的狂暴甲虫突然窜出,被骑士们随手拍碎。

行程过半,赫里姆突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你们说……这黑水里,会不会突然漂过来一口绑着铁链的石棺?然后,‘那个东西’就从里面……嘿嘿。”他自己干笑了两声,发现无人应和。

他是在提醒所有人要注意水下的威胁,这种情况下,任何事都可能发生。

又过了一会儿,莱拉冷不丁再次开口,声音紧绷:“注意水里……也注意天上。”

加洛什:“好了,知道了,我们会……呃啊!”

话音未落,一阵极其尖锐、刺耳的嗡鸣声骤然爆发,几乎要撕裂众人的耳膜!洛可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直接晕厥过去。这可怕的噪音从洞窟上方混乱的厮杀声中脱颖而出,并且正在急速靠近、增强!

第零教庭的特工通常厌恶噪音,但这不妨碍加洛什在瞬间完成掏弩、上弦的动作,弩箭直指声音来源。

(那是什么鬼东西?!)她心念急问。

莱拉痛苦地捂住头顶的狼耳,嘶吼道:“苍蝇!巨大的苍蝇!在蘑菇林上面!”

就在噪音即将达到摧毁听力的临界点时,左侧蘑菇林上空,一个巨大的黑影破开血雾,猛冲下来!

那是一只体型堪比驼鹿的巨型蝇怪!它有两对高速震动的翅膀,前肢竟抱着自己那颗早已与身体断离的头颅!复眼在血光下闪烁着疯狂的色彩。

加洛什抬手便射!弩箭精准命中并击碎了巨虫高速震动的右前翅!噪音瞬间减弱大半,但巨虫的冲势几乎未减!

这支弩箭本是用于猎杀魔龙的次生恶铜破甲箭,射出后高速旋转,却只在巨虫厚重的胸甲上擦出一溜刺眼的火花!

“北境藏话!就不能安静点?!”莱拉暴怒,右脚猛地踢起一块边缘锋利的扁石,在右手接住的瞬间,全身肌肉贲张,以极限速度旋转两周,将石块砸向巨虫的头颅!

噗嗤!

石块精准命中巨虫左复眼,汁液爆溅!巨大的冲击力使得那颗被抱着的头颅脱爪飞出,旋转着砸落在远处河岸上。

与此同时,数颗炽白的圣焰火球在暗河上空接连炸开,爆炸的冲击波与巨虫俯冲的动能相互抵消。巨虫失去控制的躯干歪斜着坠落,“轰隆”一声砸进河心,激起比莱拉还高的浑浊水花。

这动静引来了更多狂暴的蝙蝠与飞虫,但对于一队全神戒备的辉光禁卫而言,这些不过是烦人的蚊蝇,很快便被圣焰与剑光清扫一空。

“你们……是不是又得停下了?”莱拉喘着气,看向被斯莱因但格扶住的、昏迷的洛可。

“没错,”杜瑞拉无奈道,“不可能丢下他。九十八岁的老骨头,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也好。”莱拉环顾四周弥漫的血雾与仍在远处疯狂厮杀的阴影,需要喘息的不止是老法师。

在洛可晕厥的瞬间,斯莱因但格便抢上前扶住了他。战斗结束后,奥布拉亲自净化了一株巨型蓝色蘑菇下方的一小块土地,铺上自己的斗篷,让洛可倚着菇柄休息。

“此地污秽深重,又深处地下,祷告与恢复仪式的效果都会大打折扣,我们需要更多时间。”奥布拉检查后说道。

荷尔本立刻布置环形警戒,安排轮值,随后亲自协助奥布拉为洛可举行恢复仪式。卡拉许德也凑过来,执意要将自己油光水滑的熊皮斗篷垫在洛可身后。

“他不算聪明,”莱拉看着卡拉许德笨拙而认真的动作,低声说,“但他尊敬智慧。那皮毛,很暖和。”

全心维持仪式的荷尔本无法说话,只能用眼神示意斯莱因但格照办——毕竟这位独臂战士即将成为这片土地法理上的国王,面子总要给的。而且那熊皮看起来保养得不错,应该没有跳蚤或病菌。

骑士们各司其职后,杜瑞拉为了探查,展示般地在几株蘑菇的菌柄间灵巧跳跃,几下便攀上了附近最高的一株蘑菇的伞盖。但他很快就在莱拉“关爱傻子”的目光注视下,讪讪地跳了回来。

“你在上面,”莱拉毫不客气,“就像沙堆上插了根镶宝石的王冠。”

“你说得对,”杜瑞拉拍拍身上的孢子粉,“它们不是树,而且都差不多高。”

加洛什这次没有潜入阴影。他对那只巨蝇的尸体产生了浓厚兴趣。能近距离硬抗猎龙弩的天然材料并非没有,但无一不是出自灭国级的巨兽或深埋地下的远古遗骸。一种寻觅宝藏的直觉正灼烧着他,催促他去把那虫子的胸甲弄到手。他甚至忘了回收那支昂贵的弩箭。

她化为阴影,缠着一根龙筋绳,绕着栽在河中的虫尸转了几圈,然后上岸复原,用力将沉重的虫尸拖到岸边……

“等等,”杜瑞拉忽然想起莱拉刚才的比喻,“你刚才说的‘镶宝石的玩意’是什么?王冠?”

“你们那不多的是吗?国王脑袋上顶着的,也经常跟着脑袋一起掉下来的……”莱拉说着,忽然捂住鼻子,“嗷!我的天!上次打死这种东西也没这么臭啊!是因为血疫吗?”

不仅是她,连惯于处理尸体的杜瑞拉也皱紧了眉头。

加洛什却暗喜:(味道越“独特”,往往意味着价值越高。最大的宝藏,总是藏在最恶毒的机关之后。)

她给虫尸翻了个身,检查弩箭在胸甲上留下的痕迹——只有一个浅小的凹坑。这直接把旁观的斯莱因但格看呆了,他第一次对“圣母的影刃”有了直观认识。

(第二教廷肯定会出高价收购这甲壳……嘿嘿。)加洛什已经开始盘算。

“你是说……王冠?”杜瑞拉用教区通用语追问,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王冠’是啥?”莱拉反问。

杜瑞拉心中一凛:(斯图温语中有指代“王冠”的原生词汇,这意味着……)“这不重要。北境……以前有过国王?”

“有啊,”莱拉点头,“不过是很久很久以前了。感兴趣的话,建议你去问问野猪部落的长者。他们很友好,不好斗,上门最好带些北境罕见的水果作礼物。我可以免费传话。”她顿了顿,血红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杜瑞拉,“但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曾立誓守护他们的森林。你们若招惹他们,我会用我的方式,给你们带来麻烦,至死方休。那些国王,王冠或许传了下来,但他们的城堡,早已是碎石一堆。”

“你说的‘城堡’,是不是用石头垒起来的、很大的‘山洞’,上面有很多石头‘尖刺’?”杜瑞拉的声音有些急切。

莱拉:“嗯,差不多。那些‘刺’,听诗人说,在你们那叫‘塔楼’?”

“对!塔楼!”杜瑞拉拿出笔记本,“你还记得关于那些国王的什么吗?诗歌、传说、壁画都行!还有,最关键的一点——那些国王,是北境本地人吗?”

“你这不废话吗?”莱拉奇怪地看着他,“北境的国王,不是北境人,还能是哪的人?至于故事和诗歌……让我想想,我好像听过一些……”

加洛什尝试用随身匕首切割巨蝇的胸甲,但匕首刃口却被巨蝇那沙锤状前翅的坚硬翅柄卡住了。

(好家伙!)她心中一震。反复检查匕首——没有诅咒,没有锈蚀,编号正确。这是圣历752年,由第二教廷秘密召集顶级工匠打造的龙钢匕首之一,锋利到能吹毛断发,硬度与韧性接近钢魔龙头骨的八成!同批次匕首严禁外流,每一把在黑市都能卖上天价。

(或许……它的翅膀更值钱。)她擦拭匕首,转而尝试切割巨蝇的后翅。那透明、厚实、充满液泡的翅膀,竟连一道划痕都无法留下!

加洛什:(发财了!可这种素材该怎么采集?)

此时,莱拉结束了回忆:“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些了。”

“很好!”杜瑞拉合上笔记本,“那那些壁画的位置……”

莱拉的余光忽然瞥见河面泛起一阵涟漪——扩散方向与水流方向相反!

她猛地转身,发现是加洛什在岸边切割虫翅弄出的动静。

“你动作轻点!”她用一种压抑着愤怒的低沉语调警告,“这附近的水里可能……”

莱拉话音未落,原本只是微澜的漆黑河面轰然炸开!一张布满锥形利齿的狭长巨嘴破水而出,一口咬住了岸上巨蝇尸体的整个腹部!

恐怖的咬合力瞬间爆发,巨蝇体内的寄生虫、内脏碎片、未消化的腐肉,从齿缝间猛烈挤压喷射出来,随着巨嘴的疯狂摆动,溅得到处都是!巨蝇的胸部也因此被扭断,飞到了河对岸。

“老子的素材!”加洛什心疼得大叫,后跳几步,闪电般给重弩上弦。

但那巨嘴的主人毫不停留,将咬下的腹部猛地拖入深水,消失不见。

“撤退!撤退!”荷尔本的吼声响起。

“唔……呕——”莱拉被那无法形容的、混合了腐败、血腥与内脏腥臊的恶臭直接熏得跪倒在地,剧烈干呕。杜瑞拉想拉她起来,却发现根本拉不动,他自己也被恶臭冲得头晕眼花。

加洛什:“我掩护!这味道影响不了我!”

奥布拉:“你们先撤入蘑菇林!我来断后!那个大个子!披熊皮的!背上萨满,快走!”

卡拉许德:“我?我……啊啊啊臭死了!”

莱拉一边呕吐一边艰难地说:“快……走!带上……法师!”

“那你可别死了!”卡拉许德吼了一声,不再犹豫,一把扛起昏迷的洛可用披风裹着就往森林里跑。

另一名年长的骑士冲过来,一手夹起杜瑞拉,另一手拖住莱拉的一条腿,踉跄着向蘑菇林深处退去。

莱拉挣扎着:“不!我的……冰龙血……”她装血的小瓶子在呕吐时掉在了地上。

加洛什眼疾手快:“祖宗!你先保命!瓶子我帮你收着!”她快速捡起那个散发着寒意的禁魔石瓶。

众人退入蘑菇林后,漆黑的水面重归“平静”,周围的厮杀声似乎也因刚才的插曲减弱了些。

加洛什盯着水面:(能让这片疯狂之地都暂时“安静”的存在……以后赏金估计能抵得上一头魔龙了。)

等了一会儿,见河水再无动静,加洛什收起重弩,擦拭着捡来的小瓶,一个“妙计”浮上心头。

她故意提高音量,仿佛在提醒队友:“保险起见,把这截河面冻上吧!”

说着,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用特制工具从莱拉的瓶子里取出了三滴冰龙血,装入自己的备用禁魔瓶。然后,真的向河里滴了两滴。

咔嚓!

刺耳的冻结声连绵响起,众人视野内的这段暗河河面,以惊人的速度凝结成厚厚的、不透明的黑色冰层。

加洛什拧紧瓶塞,摇了摇莱拉的瓶子:(她待会儿还得谢谢我。)

她迅速收起两个瓶子,又以高超手法取下巨蝇的一束完好的复眼,做了防腐处理后封装好:(洛可会喜欢这个的。)

就在她得意洋洋,准备在附近蘑菇上留下隐秘标记以便日后回来采集时——

喀啦,喀啦……砰!轰隆!!!

冰层先是出现一条裂缝,随即无数裂痕蛛网般蔓延,最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彻底崩碎!一个庞大的黑影破冰而出,重重落在岸边!

(这个动静,果然是那家伙)远处的莱拉心想,(可别死了,我还要找你算账呢。)

她和这张嘴的主人早就“认识”,并结下过梁子,深知对方的可怕。

此刻,骑士们同样困惑于脚下异常的震动,以及头顶飞过的、大大小小的冰块。未等他们想细想,一声震撼整个洞窟的狂暴怒吼从身后传来!声浪肉眼可见地扭曲了空气,周围的巨型蘑菇如遭遇狂风般剧烈摇晃!

加洛什脸色发白:(难道……是冰魔龙?)

奥布拉神色凝重:“不是,否则河流早该冻结。它在冲我们来!按最高威胁——讨伐魔龙预案迎战!加洛什必须找到!我们也绝不能让此等巨兽被血疫彻底控制,为祸更广!”

加洛什的小聪明彻底激怒了这头因血疫而变异、狂躁的巨型水生鳞兽。它甩动覆盖着厚重骨板的尾巴,张开流淌着涎水的腥臭巨口,沿着众人留下的气味,轰隆隆地冲撞过来!它的速度不算快,但势不可挡,路径上的一切——蘑菇、石块、冰堆——皆被碾碎、撞飞!

巨大的动静是坏事,也是好事。至少荷尔本可以清晰判断它的方位与距离。而且,这怪物在茂密的蘑菇林中横冲直撞,速度在逐渐变慢。

荷尔本当机立断,跑到队伍最前,精确控制撤退速度——既不让怪物因丢失目标而放弃,也不让队伍因距离太近而无暇布置。

当空气中开始弥漫那股特有热泉的、混合了臭鸡蛋与硫磺的刺鼻气味时,荷尔本知道差不多了。

“全体停下!准备迎战!杜瑞拉,斯莱因但格,还有卡……卡拉……”

“我叫卡拉许德·布留尼海德·戈佛尔!”独臂战士大声纠正。

“……卡拉许德战士,”荷尔本迅速改口,“你们三人,负责保护洛可萨满!”

“哈哈,好!交给我!”卡拉许德用独臂捶了捶胸膛。

荷尔本:“奥布拉前辈,战场指挥交给您。”

奥布拉:“遵命。以圣母之名。”

荷尔本将洛可安置在一块较高的岩石后,命令身上沾染了最多巨蝇体液的赫里姆等三名骑士,在上风口结阵站立。其余骑士迅速进入阵位,进行战前祷告,在怪物来袭方向布下两层隐秘的伏击圈。荷尔本还用从洛可身上薅来的一张侦查卷轴,大致探明了怪物的情况:

那不是寻常巨鳄。它的头颅更偏扁平,鼻孔长在头顶。上颚有一道斜贯的、无法愈合的灰色巨大剑疤,使吻部微微变形。左腹有一处溃烂见骨的斧伤,隐约可见肋骨。右后腿半个脚掌消失了,从断口来看似乎是被另一头巨兽咬伤了,伤口同样腐烂流脓。

得到情报的奥布拉,心中瞬间形成一个完整的作战方案,并通过心念飞速传达给每一位骑士。

“交给我们就好,”奥布拉对荷尔本点头,“请您为我们祷告。”

“愿女神赐予你们力量与胜利。”荷尔本后退一步,握住胸前的圣徽,开始低声祈祷。

奥布拉进入调整后的阵位。荷尔本将一颗“风来石”扔给上风口的赫里姆。赫里姆捏碎石头,一股清风卷着他们几人身上浓烈的血腥、硫磺与虫尸臭味,精准地飘向巨兽的方向。

“吼——!!!”

巨兽立刻被激怒,发出咆哮,加速冲来!

荷尔本见状,又朝它大致方位抛射了一团耀眼的圣焰。

“吼嗷!!!”

第二声咆哮更加暴怒,巨兽的速度竟再次提升!圣母庇佑,当它庞大的身躯隆隆撞入伏击圈时,速度刚好因复杂地形和密布的蘑菇降到最低。

“就是现在!”奥布拉的心念如惊雷炸响。

内侧四名骑士同时暴起,燃烧着圣焰的重剑狠狠刺入巨兽四肢关节薄弱处,随即用全身力量,死死抱住其四肢,向四个不同方向全力拉扯!

巨兽吃痛,本能地想要扭身甩尾挣扎,但奥布拉已绕到了它的后方,手中凝聚的耀光战锤重重砸在了它尾部发力的核心肌群上!随即,他也用双手抱住其肢体,向后猛'拽!

巨兽因平衡被打破而失力,擒抱其右后腿的骑士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瞬,将燃烧的重剑狠狠刺入它那腐烂的断脚伤口,用圣焰给它“消了个毒”!

“嗷——!”凄厉的痛吼声中,巨兽右后腿彻底报废!

几乎同时,外侧最年长的那位骑士,以磅礴的宏愿之力,幻化出一柄三米长的、以圣物“安瑟纳战锤”为原型的光铸巨锤,锤头闪耀着净化一切邪秽的炽白光芒,对准巨兽左腹裸露的肋骨,全力砸下!

咚!!!

沉闷如擂鼓的巨响中,骨裂声清晰可闻!

接连遭受重创,剧痛与狂怒让巨兽彻底陷入疯狂!它不顾一切地翻滚、扭动,巨嘴胡乱撕咬,长尾狂乱抽打!

但这早已在骑士们的预料之中,在场的骑士全都有围猎魔龙或是同级巨兽的经验,在它发力的前一刻便已后撤,精准地避开所有致命攻击。

挣扎迅速耗尽了巨兽因血疫而沸腾、却早已被旧伤和障碍拖垮的体力。它的动作开始迟缓,吼声变得衰弱。

骑士们抓住机会,或使用幻化出的巨型光刃,或由圣母亲自祝福过的重剑,默契配合:先精准斩断其余三肢肌腱,再削去关键部位的厚重鳞甲放血,最后,在它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奄奄一息时——

所有骑士将力量与信念汇聚一处,在巨兽头顶上空,共同凝聚出一柄纯粹由炽烈耀光构成的神圣巨剑!巨剑缓缓调转,剑尖直指巨兽头颅。

奥布拉与荷尔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净除邪秽,安息归亡。”

随着整齐的祷言,神圣巨剑轰然刺落,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巨兽的头颅,深深没入大地!

巨兽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一下,随即彻底僵直,最后一丝狂躁的血红光芒从眼中熄灭。

在它心跳停止的刹那,光之巨剑也随之消散。骑士们围着巨兽的尸体,进行了一个简短而肃穆的祷告。磅礴的宏愿之力与虔诚的信仰化作温暖的光流冲刷四周,百米范围内的血疫、诅咒与狂暴气息,被彻底净化。

对于寻常冒险者,这无疑是足以载入史诗的屠兽伟业,意味着财富、名声与传奇素材。但对奥布拉和这些辉光禁卫而言,这只是漫长戍卫生涯中,一场需要严肃对待,但并非罕见的战斗。

巨兽安息后,奥布拉轻叹一声,安排三名未参战的骑士去搜寻加洛什,然后命令其余人解散休息。他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仪容,从巨兽的尾尖一路走向荷尔本。

“躯干长度超过八米,真是惊人的造物……”奥布拉望着巨兽的尸体,智者的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战士的冷峻,“它的完整骨架,会被各大博物馆疯抢的。”

不仅是奥布拉,其他身经百战的骑士也围拢过来,对这只奇特而强大的水生巨兽品头论足,讨论着它可能的物种与起源。

“我们得尽快离开……”奥布拉收回目光,提醒道。

“不,前辈,暂时不必了。”荷尔本望向依旧猩红混乱的洞窟深处,声音沉稳了许多,“我们尚有时间。如果那位‘贝瑟吕克亲王’真在此地,刚才我们闹出如此动静,它早该现身了。”

奥布拉沉吟片刻,点点头:“……有理。”他也抬头,看向洞顶依旧闪烁的红光,听着远处未曾停歇的厮杀与咆哮,“这一切,甚至算不得它的‘举手之劳’。”

荷尔本倒吸一口凉气:“您的意思是……”

奥布拉转身,厚重的手掌拍了拍荷尔本的肩甲:“但也无需过度紧张。既是‘无心之失’,便说明它最初的目标并非阻挠我们。它必定另有其更为深邃、邪恶的目的。”

“我们必须将这情报带回!”荷尔本握紧拳头。

“不错。所幸,三圣女中的两位目前常驻圣母城,而因这次远征,过半的使徒也难得齐聚。”奥布拉凝视着荷尔本的眼睛,语重心长,“所以,要活下去,孩子。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活到你有资格与圣女、使徒们并肩而立,一同讨伐图恩卡亚那些帝选侯的那一天。”

“前辈,我……谨记教诲。”荷尔本肃然回应。

“至于这巨兽,”奥布拉指了指尸体,“我们或许可以带走几枚牙齿、利爪或特殊的鳞片作为样本。学者们会需要它来定义这个新物种。”

“不将尸体掩埋或净化吗?就这么留下……”荷尔本有些迟疑。

“最好不要。”奥布拉摇头,半开玩笑道,“万一挖着挖着,真挖出一口古老石棺,那麻烦就大了。此地终究不宜久留,我们需尽快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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