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现世滴泪的神选与往世黑蛇的使徒

作者:黏糊糊的鳗鱼娘 更新时间:2025/6/8 4:12:24 字数:25212

骑士们收集完素材没多久,洛可和加洛什就醒了。或许是盔甲上沾了那头巨兽的气味,接下来的路走得异常平静,除了等一只享用蘑菇的巨型蛞蝓慢吞吞地挪开去,连虫子都没碰上几只。洞窟里只有暗河的流水声和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静得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一直走到洞窟出口——前面又是一条黑漆漆的通道,暗河就从那里流出去。

杜瑞拉松了口气:“圣母保佑。”

荷尔本刚要下令:“所有人,整队……”却忽然顿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莱拉身上。她正一块接一块地,往洞口上方漆黑的岩壁上扔石头,大小不一,动作却带着某种执拗的专注。

有过之前的经验,骑士们并没有干涉,只是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把一老一幼还有那位“未来国王”护在身后。等莱拉扔出第三块石头时,卡拉许德发出一声低吼,独臂猛地指向岩壁——那儿,毫无征兆地睁开了一双眼睛,上下排列着。

那眼睛毫无生气,像是直接从冰冷的石头里长出来的,比人眼大一圈,瞳孔黑得跟眼前的通道一样深不见底。骑士们第一反应是撞上恶魔或者什么异界邪魔了,纷纷手忙脚乱地去掏经卷、圣物仿品或是圣女滴泪,准备驱魔仪式。

但莱拉知道那是什么。她没打算动用非物质界面的力量,只是四下踅摸更趁手的石头——要睡觉时放胸口能压死人的那种。

驱魔仪式刚准备到一半,那双眼睛左边又裂开两个黑色的小洞,也是上下对称。骑士们见状,立刻布下一道银光流转的驱魔结界和一层耀光护盾,洛可也麻利地编了层元素护盾盖在大家头上,严阵以待。以往经验告诉他们,这种洞里大概率会喷出恶魔的火焰、冥界的冻风,或者几万条智慧生命临终的集体惨叫。

然而……那两个洞只是抽动了几下,然后喷出一串黄绿色的、冒着泡的粘稠鼻涕,慢悠悠朝莱拉飘去。莱拉连头都没抬,指尖一动,一道风刃就把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泡泡全切开了。稠液落在石头上,嘶嘶作响,冒出刺鼻的白烟——似乎有着强腐蚀性。

加洛什最先反应过来,换上一支便宜的箭,瞄着那对眼睛中间就射了过去。箭矢没入黑暗的瞬间,眼睛主人的挣扎彻底暴露了它的轮廓。

卡拉许德:“啊!是条大蜥蜴!”

荷尔本皱眉:“这又是是什么东西?”

洛可推了推眼镜:“可能是某种洞穴环境下巨化的两栖类?”

赫里姆挠了挠头盔说道:“这是今天第几个新物种了?”

加洛什已经给下一支箭涂上了便宜大碗的通用毒药,弓弦再响,箭矢精准地钉进了那生物后腿之间的软肉,把它牢牢挂在岩壁上。

同类的血肉被撕开,垂死的气息弥散。岩壁上几块静止的“黑色”突然开始移动,向着远离洞口的方向仓皇退去。莱拉看准其中一块,奋力将手中的石头砸了过去。沉闷的撞击声后,那东西脑浆迸裂,从岩壁上滚落下来。

众人这才看清这些“邪魔”的真面目——一种身体扁平得像比目鱼的巨型蝾螈,体长超过两米,没有外腮。背部是近乎纯黑的保护色,与岩壁融为一体,腹部却是一片扎眼的惨白。没等洛可开口,加洛什和杜瑞拉已经默契地上去,手起刀落,利索地剁下了那东西半个脑袋,又砍了截尾巴和一前一后两条腿。

杜瑞拉把战利品收好:“这些足够回去命名研究了。等回了营地,我们来处理。”

洛可忙点头:“啊,多谢多谢。”

正如莱拉所说,沿着暗河再走三百多米,他们找到了出口——一道横向裂开的岩缝,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外面挤进来,在水汽中形成几道光柱。河水从这里流出,形成一道小瀑布,汇入下方的暗河,水位因此上涨,淹没了洞壁两侧能走人的地方。

杜瑞拉看着那道缝问道:“咱们怎么出去?”

莱拉:“我以前都是憋口气,硬从这缝里挤过去的。岩壁不厚,你们直接打碎就行。以前我不这么干,是不想这地方暴露。现在……你们反正要来‘征服’,藏着也没意思了。”

加洛什忽然问:“等等,你当初到底怎么找到这儿的?”

莱拉语气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有次我护送一支商队,他们被骗了,付不起钱,我就让他们带我来山的另一边抵债。到了山脚,他们在我饭里下药,把我扒光了。大概是不好意思亲手杀我,就把我脸朝上扔进了河里。我漂着,卡在这道缝里,被水呛醒了,然后就顺着水流挤了进来。”

能听懂这话的人都沉默了。

荷尔本察觉到异样:“她说什么?”

杜瑞拉低声翻译:“大部分不重要。重要的是……”

荷尔本听完,点了点头。等众人退开几步,他侧身沉腰,对着岩壁轰出一记重拳。砰!岩壁发出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碎裂得很干脆。

莱拉挥手带起一阵风,吹开烟尘。她走到水边,一边撩水洗脸,一边用生硬的教区通用语说:“这里高,能走过去。”

荷尔本带着赫里姆试探着走向河心的石滩,然后自己跳上一块凸起的岩石,举起军用望远镜四下观察。果然,在不远处的林冠上方,他捕捉到了几缕混杂在暮光里的热望之光。

等众人都过了河,加洛什根据北方天际刚冒头的星星和背后山峦的走势,确认了方位,在地图上添补了细节。

加洛什指着河水说:“这儿水浅,下游不远有支流汇入,上游有个山隘。河北面是林子,南面是峭壁。当渡口可能差点意思,但要是能在山隘里铺条轨道,对岸沿河修上路,再在这儿架座桥,修个教堂兼要塞……那就是个绝佳的补给点。木头石头都是现成的,地下还有资源。等咱们把北方摆平了,冒险者大厅、工会、学者公会肯定得建起来,接着就是商人、酒馆、铁匠铺……搞不好能发展成一座城!就是农业得想想办法……”

洛可插话,带着点憧憬:“说不定还能有座图书馆和法师塔呢。”

荷尔本看了加洛什一眼:“大方向我同意。但你要是想趁机炒地皮,我保证给你找足麻烦。”

加洛什干笑:“啊哈哈哈,哪儿能呢!我就是……就是想做点正常投资。开发整个北境,那可是个天文数字,总得有人出钱出力不是?我这不也是为公国未来着想嘛。”

荷尔本:“最好是。”

赫里姆也来了兴致:“我觉得这山上还能修座修道院,再来几个度假村和观星塔。”

杜瑞拉抬头看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我先打信号弹吧。”

荷尔本点头,朗声道:“全体都有,回营!”

营地,野战医院。

血腥和痛苦几乎凝成了实体。贝瑟吕克随手撒下的血疫感染了不少伤员,惨叫、怒吼和咒骂声几乎没停过。好些熬了通宵的医护直接累瘫在地,同僚或帮忙的骑士只能把他们拖到一边,扒下血污的工作服,用斗篷随便一盖,转身又扎进人堆里。

传令的亚龙用手帕紧捂口鼻,给自己套了个隐身术,跌跌撞撞地穿过一张张担架和行军床,在忙碌的人影里找到了德尔塔利。他解除隐身,大声报告:“参谋!他们回来了!没人折损,任务应该成了。您……可以歇会儿了。”

德尔塔利头也没抬,双手稳稳按着一个伤员:“嗯。营地的防御法阵怎么样了?”

亚龙:“我尽力了,可能等洛可回来还能挑出毛病。”

德尔塔利:“嗯。”

噗!他手下的伤员伤口猛地喷出一道猩红血柱,直冲他面门!正在手术的医师们心都凉了半截,动作僵住。奇怪的是,伤员没惨叫,反而像听故事睡着的小孩,慢慢闭上了眼。他狂乱的嘶吼、血管里奔流的怒火,随着最后一下心跳,彻底沉寂。一个见习医师摸到了那最后一下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那微弱的跳动却像惊雷一样把他震懵了。他崩溃了,大哭着逃离了手术台。

主任医师怒喝:“混账东西!回来!你个逃兵!”

德尔塔利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带着疲惫:“算了,他尽力了。我印象里,他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好像就喝了几口水。对年轻人,别太苛责。回去该转正就给他转了吧。”

这时,主任医师的副手才反应过来,找来一块还算干净的布,给德尔塔利擦掉脸上的血污。德尔塔利叹了口气,为逝者做了个简单的临终祷告,然后叫来一个负责搬运的骑士,丢下一句“我去换身衣服”,便和亚龙离开了这间充满死亡气味的帐篷。

亚龙小声问:“您没事吧?”

德尔塔利摆摆手:“我没事。亚龙,传我命令:远征队里还有力气的禁卫,立刻到野战医院报到。”

另一边,荷尔本的帐篷。

洛可、莱拉和卡拉许德在加洛什带领下,从另一条路绕了回来。一进帐篷,洛可就迅速换了外衣和鞋子,擦干净法杖底部的泥土,还往身上喷了点香水,盖住泥土的芬芳与墓穴的腐朽。

洛可压低声音嘱咐:“一会儿,你们就装作是被外面动静吵醒的。这样别人就会以为你们从早上一直睡到现在。打完大仗睡过头,也说得过去。”

莱拉点点头:“明白。但这个‘一会儿’是多久?”

卡拉许德一脸懵:“啊?你们在说啥?”

洛可倒吸一口凉气:“嘶……没什么。我是想问,你们有办法治血疫吗?”

卡拉许德:“啊,这个简单,叫鲜血萨满来看看就行。”

洛可回忆了一下——昨晚血牙的萨满好像死绝了,连学徒都没剩。

洛可:“这下麻烦了。”

没有实验室,光有样本的洛可什么都做不了。他在帐篷里焦虑地转了几圈,深感无力,只好再问本地人。

洛可转向莱拉:“孩子,你……呃,嗯?她这是?”

莱拉此刻像丢了魂,眼神呆滞,仿佛隔着一层厚布,正望着天上某个看不见的星座。

卡拉许德见怪不怪:“她偶尔会这样。完事了就会消失一阵,问她去哪也不说。哈哈,要是请她砍人的时候她不见了,咱就省了酬劳,不过……她会吃掉更多口粮。”

洛可用法杖在莱拉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洛可:“这会持续多久?”

卡拉许德:“不长。但有件事挺怪,每次她这样,周围就会变冷,部落里的萨满也说不清为啥。”

两人说话间,莱拉忽然回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歉,有点困。我平时……是睁着眼睡觉的。”

卡拉许德递上皮囊:“来点鹿血不?”

莱拉摇头:“不用。”

洛可拿出些干粮:“吃点这个。”

莱拉接过咬了一口:“哦,谢谢。嗯……比之前的好吃。”

洛可走到帐篷中间把炉子点上,背对着莱拉,状似随意地问:“对了,孩子。那血疫,你有法子吗?”

莱拉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有。但你们得信我。”

洛可转身,目光锐利:“用那把剑?”

莱拉:“是,但也不全是。不会有人看见‘邪光’,我保证。”

洛可沉吟片刻,决然道:“行。只要能救人,我这张老脸豁出去了。跟我来,孩子。”

莱拉却说:“等一下。”

卡拉许德更懵了:“所以你们到底在说啥呀?”

莱拉突然堵住耳朵,用力掐了一下卡拉许德腰间最怕痒的那块肉。

卡拉许德痛呼:“啊!你干啥?这还能是做梦?!”

莱拉:“对,继续。”

卡拉许德:“你拿我寻开心呢?!”

莱拉:“不是。你小声点。”

卡拉许德:“哎哟!你到底想干嘛?”

莱拉松开手:“这就对了。”接着,她也用斯图温语嘟囔了几句,大意是没睡好、被吵醒了之类。

洛可起初一愣,随即恍然,低声对莱拉说:“孩子,你真机灵。”

卡拉许德:“啊!?”

洛可转向他,一本正经道:“卡拉许德,伟大的血牙战士,你做得很好。现在想睡一觉吗?肯定累坏了吧。”

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让卡拉许德更糊涂了。他看向莱拉,后者还是平日里那副死鱼脸,但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卡拉许德茫然:“我该干啥?”

洛可引导:“到这张床边来。对,放松。好好睡一觉吧。”

法杖顶端微光一闪,一道睡眠咒击中了毫无防备的卡拉许德。他哼都没哼,直接倒在床上,鼾声大作。

洛可转向莱拉:“好了,孩子,我们……”

莱拉立刻装出睡眼惺忪、一肚子起床气的样子,身子晃悠,眉头紧皱。

洛可强忍笑意,夸了句“演得好”,然后用奥术锁链虚虚绑住莱拉的手,牵着她走出帐篷。帘子外看守的年轻的骑士见到洛可出来急忙行了个礼。

洛可故作疑惑:“出什么事了?”

军士长上前行礼:“大人,营地爆发瘟疫,德尔塔利参谋带大部分骑士去野战医院了。”

洛可装模作样想了想,下令:“你派几个人看住帐篷。里面有个大块头,千万别吵醒。万一醒了就好吃好喝伺候着,事关重大。还有,我的书荷带回来的样品你们千万别动!”

军士长:“遵命!”

洛可补充:“再找两个靠谱的战士,跟我押送这战俘。”

荷尔本那边。

来接应的只有一位看起来挺年轻的黑暗精灵斥候。她一边带路一边跟骑士们说营地里的惨状。

荷尔本问:“其他暗哨是不是都去找干净水了?”

精灵斥候:“是的,大人,就剩我们几个了。”

远征队快到营地时,血疫不知怎么传到了牲口棚。被感染的驮兽眼睛变得猩红,疯狂踢咬周围的一切。受惊的畜群撞开围栏,挣脱缰绳,四散奔逃。

荷尔本急喊:“快拦住!小心别被咬到!”

营地中央,指挥大帐。

德尔塔利换了身干净教袍,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独自坐在会议室主座上等荷尔本。平时这种时候,他脑子里转的都是外交、战略、战术,或者回忆经典战例。但这次,他是真累了,他需要休息。这不是贪舒服,而是远征军上下这么多条命系在他身上,决不能再出大错。他有勇气面对阵亡者父母的目光,有勇气上军事法庭,甚至能面对圣母可能的失望——唯独没勇气再承受一次昨晚那样的损失。

他必须让过热的大脑冷静下来,才能继续做那些必须精准到苛刻、理性到无情的决定。这次“冷却”的时间比他想的要长。他猜荷尔本大概正在林子里追那些受惊乱跑的牲口。

等脑子清楚点了,他起身泡了两杯茶。茶快凉透时,荷尔本才喘着粗气冲进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抱歉,参谋。畜群惊了,花了不少功夫才稳住。”

德尔塔利早就听见他那身特制盔甲的动静了。在荷尔本进来前,他就挺直了腰,敛起所有疲态,此刻脸上是和往常一样的温和笑容:“没事。先喝口茶,歇口气。慢慢说,我这老耳朵比不上你们这些200岁不到的年轻人啊。”

荷尔本依言喝茶,立刻被那浓烈的苦涩的滋味激得一咧嘴:“嚯,真够提神的。谢谢参谋。”

德尔塔利:(不该用同一壶茶的。)“怎么样?有好消息吗?”

荷尔本放下杯子,脸色沉重:“消息不少,但很难说是‘好’……”

听完汇报,德尔塔利把杯底剩的茶一口喝干,起身示意荷尔本去军情室,在地图前再把经过捋一遍……

荷尔本的手指最终停在地图上一片奇怪的“空白”区。那里全是大小形状差不多的山形标记,中间还画着雾气和怪物轮廓——意思是测绘者只知道那儿山多,但山里具体有啥、山长啥样,因为某些“不好说”的原因一概不知,而且极度不建议前往。

又仔细捋了一遍后,德尔塔利在军情室里来回踱步,走几圈就用冷水激把脸。荷尔本则开始在地图上做各种标记。

十七分钟后,德尔塔利似乎理清了,猛地站住,压低声音问:“加洛什在哪儿?”

荷尔本:“我可以派人去找。”

德尔塔利略一思索:“先不提它。我跟你说说接下来的安排。贝瑟吕克亲王肯定就在附近,它想干什么我不知道,但我们必须阻止,不管事前还是事后。另外,以我对他的了解,在咱们那些年轻战士全病死之前,他大概率不会走远。他很可能会在达到目的后,坐在附近最高的山头,欣赏我们营地的惨状。”

荷尔本:“您的意思是?”

话说到一半,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打断了他。掀开门帘,一个见习禁卫报告:首席战地法师亚龙和首席书记官洛可,在野战医院旁边等候,有要事禀报。

野战医院原本分轻伤区、卧床区、隔离区和医护休息区。现在卧床区也被划进了隔离区,因为血疫就是从那儿爆开的。没感染的轻伤员回了原单位,由队友照顾。当德尔塔利和荷尔本找到亚龙和洛可时,他们的目光和其他路过的战士一样,被躺在路边斗篷上、好像睡着了的莱拉吸引了。

德尔塔利直觉莱拉在装睡,而且装得很像。他示意亚龙和洛可解开束缚,然后自己上前,“摇醒”了莱拉。

莱拉刚睁眼就被人架了起来。一位年迈的骑士双手稳稳按着她肩膀,用流利地斯图温语说道:“你就是莱拉吧。感谢你对公国的帮助。这一趟,我们收获很大。”

莱拉眼神平静:“不用谢。你们出钱,我办事。对我,这就是一次普通买卖。当然,我们可以做朋友。我对朋友有优惠,只要不是那种要命的契约。”

德尔塔利注意到莱拉想挣脱他的手,就顺势松开肩膀,用快得几乎看不清的动作,像表示感谢一样握住了她的双手。

德尔塔利笑容满面:“那太好了。我们最喜欢交朋友,恨不得朋友遍布五大洲,六大洋。”说着,还轻轻晃了晃莱拉的手。

透过揭开的面甲,莱拉看见一张带着深不可测的微笑、有点婴儿肥、布满皱纹、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老脸,腰杆挺得笔直。他身上也有“白光”,但比较暗,莱拉感觉他是故意收着的;头盔挡住看不出他是否秃顶;重甲盖住其身材;手套包着手;眼睛眯着看不见瞳孔;连他身上的味,都被一股薄荷油香气盖住了。

莱拉:(这人……真麻烦。)

洛可适时插话:“莱拉是个好孩子。她说,能帮我们治被血疫感染的病人。”

莱拉感觉到,洛可说完、德尔塔利再开口前,那厚眼皮底下的眼珠子,至少飞快转了八圈。

听到这话,德尔塔利手上的力道松了点。莱拉想抽手,他就顺势放开,不紧不慢地绕到莱拉身后,右手按着她右肩,身体微侧抵住她左肩,带着她慢慢转了个身。

面对那笼罩着不祥血光、又夹着几丝热望之光的野战医院,德尔塔利用带着点悲伤的语调对莱拉说:“你回来都没怎么休息,现在又要扛这么重的担子,我们真是……惭愧。但你放心,你原来要多少酬劳,我再加两倍!”

话音刚落,莱拉和洛可心里都咯噔一下,知道坏事了。洛可脸上不动,心里跟煎牛排似的;莱拉赶紧挣脱,从嘴里吐出一小块玛瑙,用尽这辈子演技解释:“我一开始就没要钱。我熟悉‘血’,这活儿对我来讲不算难,就是累。你们干完了多给我点肉就行。头回帮你们我就捡了不少好东西。这回就当交个朋友。我还指望我这又恨又爱的老家能四季如春,山上全是阔叶树。你们那个女神……额,圣母?她能做到吧?日子还长,以后在北境有啥麻烦事,尽管找我,价钱好说。”

德尔塔利直觉她在撒谎,但又隐约觉得话里有几分真心——可这绝不是她愿意免费治血疫的真正原因。

他决定先让莱拉试试。他带着她绕到林子里一处临时隔离区。这片被透明的静默结界罩着,几个受感染的医护被绳子绑在树干上,由一个见习战地法师和两个老辉光骑士看着。

莱拉注意到,这些医师都穿着厚实的白布长袍,戴着结实的皮手套,脚上是高筒厚底靴。其中九个是因为手指被染疫伤员咬断感染的,另外三个腰上留着吓人的抓痕,根本不像人手能抓出来的。

莱拉看了一圈,冷静地说:“有些人不叫了,不是因为好了,是缺水了。这种瘟疫,除非大血管破了,不然不会贫血。但身体拼命造血,会把身上的油和水抽干,脾会变大,血管会胀。我会尽力救,但丑话说前头:病人身体里脏血太多的我救不了,光是把脏东西抽出来就能要他的命。太瘦的我不想救,浪费时间。还有,这瘟疫自己有‘想法’,有时候会自己找下家——比如从大血管里爆出来,溅到旁边人身上。还有问题吗?”

德尔塔利:“你知道怎么处理死者的尸体吗?”

莱拉:“知道。”

德尔塔利:“那我没别的问题了。能尽快开始吗?需要什么尽管说。”

莱拉要了一副铁钳、一块铁锭、一袋烈酒、一个木盆、一个银瓮和一块干净毛巾。东西齐了,她先让一个老骑士去打半盆水。对方面露难色,说附近没干净水了。莱拉说不要紧,水清就行。骑士很快端回半盆河水,水挺清,也凉,但莱拉能闻出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她把右手掌心对着水面,引动血饲剑的力量,试着把水里藏着的瘟疫抽出来。很快,水盆里以她手掌为中心,出现许多闪电状的血丝,像毛细血管一样把瘟疫聚拢,最后在她手心下面凝成一滴猩红的血珠。

等盆里血丝都没了,莱拉把这滴脏血弹进银瓮,说:“这瓮装到一半就用得净化。把铁块烧红。那袋酒,倒盆里。”

都准备好后,莱拉在心里念了鲜血恶魔的真名,走到德尔塔利指的那个最强壮的医师面前。她的影子刚罩住对方,刚才还在嘶吼咒骂的医师不知怎的突然怕了,不再挣扎,反而缩成一团,发出短促的呜咽,拼命想往制服里钻。

莱拉脸上没什么表情,用教区通用语让老骑士脱掉医师上身的衣服,擦干净右肩附近的血,然后用自己的爪子,在他右锁骨上面,刻了一个在德尔塔利看来异常扭曲、尖锐的符文。接着,莱拉重复之前的动作,通过这个伤口,把医师体内的“脏血”一点点抽出来,最后竟抽出一个拳头大小、发着微弱血光、腥臭扑鼻的漆黑血团。

血团进了银瓮,医师身上暴起的青筋眼看着就平复下去,充血的双眼也清了,大片发红的皮肤也正常了。

莱拉凑近闻了闻:“他好了。可能会有点贫血,所以我不想在太弱的人身上费时间。把他衣服穿好吧,要是感冒了就全完了。”说完,她用铁钳夹起烧红的铁块,把那个血肉符文和周围的皮肉,烫成了一片焦黑。

医师猛地痛醒,嘶声喊:“啊啊啊!该死的图恩卡亚走狗!你这畜生休想……咳咳……从我嘴里……撬出半个字!”显然,他染疫期间的记忆断了。一恢复神智,就看到个红头发的兽种拿烙铁烫自己,还以为是在大陆中央跟图恩卡亚正规军打,自己被俘虏了。

医师看见德尔塔利,惊疑不定:“参谋?您怎么在这儿?咱们的大部队呢?难道……”

德尔塔利难掩激动,一把扯断绳子,扶起虚弱的医师:“没事了,孩子,都没事了。咱们跟图恩卡亚……还没打起来呢。”

莱拉对这场面毫无反应,好像已经治过成千上万人。她脸色如常,只是催老骑士快来帮忙治下一个。

所有受感染的医师都治好后,德尔塔利让他们吃点东西,休息一下,总结经验。这期间,他粗略估了估总的感染人数,设计了一套流程来帮莱拉更快地救治。

夜幕降临。野战医院被禁卫和一部分教士围在中间,他们一起维持着好几层高阶驱魔结界、治疗法阵,还有一个刚改良好的神恩结界。隔离区里,德尔塔利和荷尔本在治疗小组最前面,负责解开病人的束缚和残破的衣服,还得按住他们,好让战地护士长快速清理病人上半身的血污。接着,杜瑞拉会精准地切掉病人右锁骨上方一小块皮,莱拉就在那儿刻下那扭曲的符文。莱拉身后,是抱着银瓮的赫里姆和负责用圣焰净化污血的鲁诺茜加娜。

莱拉只答应救最强壮的那些,剩下的病人只能交给医师们了。这会儿,他们拿着那枚符文的拓本,在随军炼金术士、理发师、黑暗精灵摆渡人,还有洛可、亚龙等战地法师和其他精锐骑士的帮忙下,试着用炼金术和魔法,用特制的血泵把感染者体内的脏血分离出来。

众人一直忙到月亮下山。赫里姆都记不清银瓮满了几回,医院上空那层不祥的血光才被彻底驱散了。

刚走出罩住整个医院的神恩结界,莱拉就直接倒在了地上——骑士们也累坏了,没来得及扶。不过莱拉只是想睡觉,并不是累垮了。

她给自己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活儿干完了。别忘了我的肉。”

德尔塔利立刻应道:“当然!我这就让人给你准备宵夜。明天早……”

话没说完,莱拉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莱拉是被烤肉的香味弄醒的。睁眼看见一根帐篷柱子,一盏油灯,头顶则是帆布。

赫里姆的声音传来:“老妹,可以再睡会儿,肉还没……啊???”

醒来的莱拉像龙卷风一样,把烤架上的二十多串肉一扫而空,完了打个饱嗝,从嘴里吐出一根串肉的铁签。她捏着签子尾,用舌头把上面的肉渣舔干净,然后侧躺下来,一边用签子剔牙一边问:“好吃。还有没?”

赫里姆数了数签子,加上莱拉手里那根,一根没少。他叹口气:“有,老妹,有的是。但你吃慢点,别噎着,我不跟你抢。”

莱拉含糊道:“还行。”说完,竟用牙把铁签咬成几小截,全咽了下去。

赫里姆看得眼角直抽:“额……我再去弄点吃的。老妹你可千万别乱跑啊,你现在身份还是俘虏。”

莱拉大概听懂了“老实呆着”的意思,也注意到自己右腿上的镣铐。

莱拉:(真舒服啊……不用躺地上,不用盖天当被,不用闻洞里的味儿和捉跳蚤,还有火炉和撒了香料的烤肉……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想掐自己一下,但看了看身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白毛衣,又打消了念头。

莱拉:(真暖和呀……嗯?那是什么味儿?好香!)

经过昨天的折腾,营地补给快见底了。这次赫里姆给莱拉端来的,是一大碗用肉沫、鸡蛋煮成、加了面粉增稠、出锅前撒了点胡椒粉的浓汤,主食是两大块黑面包,外加三节腊肠、两条烤鱼和一杯热水。

这回莱拉吃得慢了些,细细品味。旁边靠着柱子的赫里姆看得都有点饿了。

赫里姆:(不行,不能想吃的,要专心……嗯?!)

东西还没吃完一半,莱拉突然僵住了,身体一动不动,眼睛睁得老大,直勾勾盯着赫里姆,眼角甚至能看到血丝。

赫里姆惊惧,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拔剑转身,却啥也没有。他赶紧摘下自己的头盔扣在莱拉头上,又把帐篷扫视两遍,除了觉得帐篷里突然变冷外,没发现任何别的异常。没办法,他先给莱拉套了层护盾,然后冲出帐篷求援。刚踏出帐篷的静默结界,就听到外面一片惊呼和咒骂声。赫里姆掀开帘子冲出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天上在下血红色的冰雹!而且只在莱拉吃饭的那个帐篷顶上那块儿下!更邪门的是,整个营地上方,连一片云都没有!

赫里姆骇然:“这它宝贝的是闹的哪门子鬼?!”

昨晚自告奋勇守夜的斯莱因但格赶紧跑过来:“前辈,你刚进去一会就开始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赫里姆急问:“参谋呢?”

斯莱因但格:“在南边主持仪式。”

赫里姆左手按住他肩膀,右手拇指朝后一指:“我去报信。你负责看着……额,保护她。她要跑千万别硬拦!我怕她把你的脑袋当核桃嗑了。”

斯莱因但格挺直腰板:“是!”

还没等赫里姆跑远,身后就传来战士们一片惊呼,还有微弱的气浪。扭头一看,兽化的莱拉嘴里叼着两节腊肠和半个鱼头,猛地从帐篷里跳了出来!

赫里姆:“好家伙——不对!”他赶紧跑回去,扯开盖在斯莱因但格身上的帆布,把他扶起来。

斯莱因但格惊魂未定:“前辈,她、她跑了!”

赫里姆:“你人没事吧?”

斯莱因但格:“应、应该没事。”

确认他没明显的外伤后,赫里姆抬头望去。莱拉已经跳到军营边的木墙上了,再次纵身一跃,在空中扭身躲开一支奥术标记箭、两把淬毒匕首和一枚圣火球,那庞大的兽化身躯就消失在赫里姆视线里,只留下飞扬的尘土和一丝血腥味。

赫里姆看了眼斯莱因但格脚边被烤炉砸碎的铁链,又拿毛衣擦了把脸,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说明不是梦。

斯莱因但格递过头盔:“前辈,这应该是你的。”

赫里姆接过戴上:“谢了。刚才帐篷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斯莱因但格回忆:“我进去的时候,她坐在地上,不知道在看什么。我刚想上去看看,她突然站起来,把两个完整的黑面包按进汤锅里,然后一口气把汤喝光了!我……我还以为眼花了。然后……她就开始脱衣服,我不敢看。她把衣服裤子都塞给我,然后……她就变了,变得特别快。然后她就跳走了,然后……然后……”

赫里姆:“别急,慢慢想,一点细节都别漏。”

斯莱因但格:“额……对了!她把衣服塞给我的时候,用教区通用语说了句‘对不起,但必须’。她是被逼的吗?还有,我刚进去的时候,觉得帐篷里跟外面一样冷,可炉子明明烧了很久了。她站起来的时候……好像哭了,还说了句……”他费力地模仿出那句斯图温语的发音。

赫里姆用指南针确认了莱拉逃跑的方向,拍拍他肩膀:“干得好。——安静!都安静!跑个俘虏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散了散了,都回去多睡会儿!——你找人把这儿收拾一下,我去报信。”

营地南边,河畔空地。

一大早,德尔塔利的禁卫就按赎罪仪式的规矩,用石头垒了个小祭坛。只穿着教袍、脖子上挂着伊塔法拉圣徽的德尔塔利站在坛上,闭着眼,等太阳升到合适的位置。亚龙站在坛边,对着本子检查仪式步骤有没有错。外面一圈是受了重伤、被截了肢或者伤了感官的战士,大多来自世俗军团,他们有的站着,有的躺着,嘴里念念有词,等待仪式开始。最外面是背对祭坛的禁卫和随时准备救人、此刻都在打瞌睡的医护——禁卫要帮忙完成仪式,医护得确保仪式开始前没有重伤员咽气。

德尔塔利忽然睁眼:“‘嗜血孤狼’呢?”

亚龙:“也该到了,我去催下。”

就在这时,赫里姆的喊声远远传来:“不好了,参谋!小狼跑了!”

德尔塔利转过身,脸上带着疑惑:“造成很大伤亡吗?”

赫里姆穿着重甲一路狂奔,踢得石子乱飞,尘土飞扬。他冲到禁卫组成的警戒线前,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

亚龙皱眉:“你最好真有重要的事!跑个俘虏嚷嚷什么?”

赫里姆:“不、不是……”他从怀里掏出一块血红色的冰雹,递给最近的禁卫。那禁卫粗略看了看,觉得没危险,就扔给了德尔塔利。

德尔塔利接住,先放了几个侦测邪恶的法术,没反应;又用一道纯净的热望之光照了照,还是没反应,奇怪的是冰雹几乎没化;他掂了掂,闻了闻,就是普通的血腥味;最后他把冰雹掰开细看,还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

他把碎冰递给亚龙,接着问赫里姆:“营地里发生什么了?”

赫里姆:“我去!您不知道,那叫一个邪门!当时我正……”他把看到的一五一十说了。

听完,德尔塔利脸颊抽动了两下:“你确定这冰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砸在那个帐篷范围?有多少人看见?”

赫里姆:“我向圣母发誓,千真万确!营地里都传开了。对了参谋,她跑之前还说了句……”他重复了斯莱因但格告诉他的那句斯图温语。

亚龙辨别了下翻译道:“意思是‘怎么老挑我吃饭的时候啊’。但……这话啥意思?(这碎冰我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此时,第七教庭的特工也来报告,证实了赫里姆的话。德尔塔利快速思考了半分钟,果断下令:“仪式取消!之前跟她去找古墓的人,出列!赫里姆,你带他们去找荷尔本,还是你们几个,负责把莱拉找回来。亚龙,这次你替洛可去。”

亚龙:“是!”

德尔塔利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说:“所有人……回营,加强戒备!”

呢喃荒地,血牙的地盘。

就算闭着眼睛,莱拉也能凭着感觉找到血牙部族的几个大墓地。说实话,她挺喜欢墓地的。主要不是因为死人的东西,而是她觉得……自己属于这儿。毕竟,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那是九年前的极夜之冬。莱拉正在一个无主墓地的地洞里冬眠。结果不知道从哪个古坟里跑出来个大巫妖,复活了一大堆在那个冬天冻死的人,拉起了一支亡灵大军。它和它的军队在那个漫长的寒夜里几乎无人能挡,席卷了半个北境,直到它带着不死军团来到莱拉冬眠的墓地“招兵”。九年前的莱拉当然打不过这玩意儿,被迫加入了。那是莱拉打过的最短的一次工——因为北境的死神,“黑蛇”伊格,很快就找到了她的灵魂,跟她做了个交易:用永恒的奴役,换第二次生命和伊格的一部分力量。

从那以后,莱拉就成了伊格的使徒,替它在北境的人间,镇压所有敢违背生死秩序的东西。伊格那黑暗冰冷的火焰,那种能轻易烧毁任何不死物的神力,现在的莱拉打个响指就能点在指尖。可是,契约规定了,莱拉只能用这种力量去对付伊格指定的不死造物,甚至不能用它来保护自己。契约还要求莱拉像个真正的死人一样,对这事保密。而且这破契约还规定,如果莱拉这辈子不是老死的,或者违背了契约,离开北境……莱拉不知道具体会怎么样,但她很清楚,那肯定比被大卸八块、灵魂永远受苦更惨。

所以,伊格让她干啥,她就得干啥。哪怕正受雇砍人砍到一半,伊格的命令来了,她也得立刻扔掉与凡人定的契约,转而履行神契。就算那命令要她在北境最冷最黑的极夜,顶着从永冬之土吹来的寒风,跨过一片海,翻过两座山,去摧毁又不知道又从哪个坟里冒出来的鬼东西,她也得去。

离开营地没跑多远,莱拉就觉得不对劲。

莱拉:(奇怪,这条小溪离营地这么近吗?)

她闻了闻空气,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就在这时,一股从永冬之土刮来的冷风猛地吹过来,刮得她睁不开眼。

莱拉:(啊,好冷,好疼!)

她停下来,用前爪揉了揉眼睛。

莱拉:(嘶……不过这感觉还挺爽。)

揉了一会儿,莱拉从没觉得眼睛这么舒服过。再睁开眼时,她觉得世界从没这么清楚过——她锐利的目光好像能戳破早上湛蓝的天,抓住那些被太阳光藏起来的星星。她回头看向南边白茫茫的去群山,居然能看清雪线下面一棵松树上,有只松鼠正在啃松果。

然后……一股刺进骨头、扎进灵魂、知道从哪儿来、经历过很多次但还是会让她炸毛、比无底深渊还可怕的寒意和恐惧,抓住了她。是伊格又在催她了。

莱拉:(我这就上路,伊格大人……嗯?)

眼前的景象突然碎了,就像拼图一样,世界出现了明显的边。那些被黑色的、没有厚度的边分开的几何块,连接着血牙领地不同的地方。莱拉大概扫了一圈,发现唯独没有她要去的地方——血牙的大墓地。

于是,她用默沙语对着北边的天空大声说道:“伊格大人,您也看见了,我该走哪啊,您能帮个忙吗?”

回音消逝之后,莱拉的耳朵听到了冰晶生长的细微声音。顺着声音看去,是一块世界碎片里,一棵松树的树干在结霜。莱拉后退几步,然后借着冲劲儿跳进了半空中那块世界碎片里。

进了碎片,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了。前面又是无数世界碎片。莱拉不死心,又用爪子在地上挖了一米深,除了硬土和几块石头,什么都没挖到。

莱拉:(有意思。)

她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闻到一股很浓的血腥味,这让她异常兴奋。莱拉顺着这股味儿跑进另一块世界碎片,从周围的景色和气味来看,她还在血牙的地盘上。这次也没跑多远,莱拉就发现了一个特别显眼的东西——一块刻满了猩红鲜血字符的石头。这些字符就算在莱拉看来也极其邪恶扭曲,看着就眼晕恶心。所有的字符缠在一起,形成一个一米见方的方块。莱拉光是看着就眼冒金星,想吐。而当她试着认这些字的时候,它们竟然开始在石头上跳舞了,一秒变一个样,不一会儿还跳到她眼前了。莱拉只好在地上刨了个小坑,把头埋了进去。

莱拉:(北境绝对没有这么邪门的东西!)

她用鼻子闻了闻空气,却发现空气里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莱拉:(哦,是这样啊。)

她坐到地上转了个身,在地上刨了个浅坑,用爪子划破自己的脖子,让血流进坑里,聚成一小摊血泊。然后,莱拉念了血神的真名。等自己的影子在血泊里消失后,她闭上眼睛,对着血泊用血牙语轻声说了句感谢的话。

感谢的话刚说完,莱拉突然觉得特别恶心,不知怎么的,吐出来的全是胃酸,而且全吐在那块石头上了。很明显,那些字符不怕胃酸,但石头本身扛不住,表面直接被腐蚀融化了。石头没了,那些字符燃起了橙红色的火,最后像化了的蜡一样,变成一摊腥臭的黑血。

紧接着,莱拉就听到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脆响,像是玻璃摔碎了。然后,她周围的景色全都变成碎片,掉进了地平线下面。看着周围新出现的风景,莱拉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血牙的大墓地边上了。

莱拉:(血牙才刚死,你们就敢来挖坟?!找死!)

另一边,荷尔本他们就没那么走运了。

队伍一直在原地绕圈子,禁卫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最离谱的一次,一回头就少了三个人。荷尔本真想不通这大早上到底撞了什么邪魔,胆敢耍阿尔茜手下最精锐的圣骑士玩。等到跟随的禁卫全都没了,三个人决定先歇会儿。这期间,亚龙把身上带的关于幻术和空间魔法的书翻了一遍又一遍,快把头上仅剩的几根毛挠秃了,还是完全想不出怎么破解眼前的局面。

背靠背坐在亚龙腿边的荷尔本和赫里姆倒是挺闲——他们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赫里姆建议:“老头,要你先想法子搞清楚,困住咱们的是幻术还是空间魔法呗。”

亚龙火了:“我他宝贝的的就是搞不清楚!!!明白?!”

赫里姆叹了口气,从地上随便拔了根草叼在嘴里。草根的酸涩让他想起小时候。他和荷尔本是一个村长大的,小时候最喜欢干的事,就是玩累了之后躺在风车前面的草甸上,嘴里叼根麦穗或者狗尾巴草,在夕阳里吹牛,说自己长大以后能宰多少条恶龙,或者赌谁先追到村里的那个漂亮姑娘。

赫里姆感慨:“哎,你还记得咱村那个村花吗?咱上次给她和她儿子扫墓,是啥时候的事儿了?嗯?兄弟?”他扭头一看,荷尔本正双手合十,夹着一本简装版的《伊塔法拉圣典》,额头抵在上面,低声祷告。

赫里姆:“嗨!”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抢过圣典和亚龙手里的法术书,然后高声宣布:“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没等两人说话,赫里姆就翻开《圣典》,随便翻到一页,说了句“圣母保佑”,然后“啪”地合上。接着他一手托起亚龙,一手拉住荷尔本,闭上眼睛,凭感觉找了个方向,埋头猛冲!

赫里姆大喊:“为了圣母!冲啊!”

狂奔了四五百米,赫里姆被一堆碎石绊倒,摔了个狗啃泥,亚龙也在一块墓碑上磕破了脑袋。

亚龙痛呼:“哎哟!咱们到哪儿了?”

荷尔本抬头,目光被远处一个红色的身影吸引住了:“你们看,那好像是莱拉。”

亚龙眯起眼睛:“她是在……砍人?手里拿的好像是把血饲剑。”

赫里姆:“我看看——我去!老头你先离远点,前面空气不好,说不定还有敌人。”

透过望远镜,赫里姆看见莱拉把右手的手指捅进面前一个脸色惨白、颧骨突出、没了双腿和右臂的流浪汉肋骨之间,把他倒吊在半空。流浪汉拼命想躲开莱拉的目光,但莱拉的右手总能强迫他们四目相对。

面对莱拉的又一次逼问,衣衫破烂的流浪汉还是只是惊恐地指了指自己的舌头,然后摆了摆仅存的右手,拼命摇头。

呼——!一道快斩干净利落地砍掉了流浪汉仅存的右手。血饲剑吸收了溅出来的血,流浪汉断腕处的血管被瞬间冻住的冰血堵住了。

他似乎认命了,流浪汉不再挣扎,而是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绝望和痛苦混在他的哭声里。莱拉轻哼一声,然后面不改色地把他举过头顶,准备把他的脑袋砸碎在一块被他玷污了的坟墓墓碑上。

荷尔本厉喝:“莱拉!住手!”

莱拉的手停住了,流浪汉的身体顺着她的手指滑到地上。荷尔本和赫里姆一边艰难地在墓碑和坟包之间穿行,一边给那个流浪汉施放远程治疗法术。

莱拉冷声说道:“你们那边,对盗墓的都这么客气?”

她不想跟”白盔甲”们闹翻,便动了动右手中指,让凝固的血堵住了流浪汉胸口的血洞。赫里姆感觉流浪汉生命流逝的速度慢了,就不再专注治疗,而是掏出字典,想翻译莱拉刚才的话。在离莱拉还差三座墓碑的时候,荷尔本瞥了几眼地上死状奇怪的尸体,心里不禁感叹莱拉的剑法和某种……扭曲的“艺术感”。除了五具相对“幸运”、被一刀毙命吸干血的,最怪的一具被剔骨削成了弹簧状,另一具的骨架干净得像教学模型。其他的碎肉骨头内脏,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眼看两坨“白盔甲”和那条红毛野狗没打起来,贝瑟吕克悠然现身,用带着点异域口音的教区通用语慢悠悠地问:“这是你们养的狗?”

那傲慢低沉的嗓音带来的,是一股沉重的威压。莱拉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这看不见的重力挤成了粘稠的液体,让人喘不过气。

莱拉、荷尔本和赫里姆不约而同地深吸了口气,慢慢转过身。只见附近最高的墓碑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脸色惨白,面容消瘦精致,一看就不是北境人。下巴又尖又长,鼻子又高又直,眼睛和头发都是猩红色的。他穿着华丽闪亮、莱拉从没见过的衣服裤子,右手拿着一个做工粗糙的银杯,里面是粘稠的液体;左手撑着一把黑色的、很大的阳伞。

莱拉:(那杯子里是龙血吗?它顶个铁锅是啥意思?是某种法器?)

荷尔本和赫里姆立刻认出了他是谁。赫里姆想直接动手,荷尔本用脚跟轻轻踩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轻举妄动。然后,荷尔本按照外交礼节行了个礼,用教区通用语回答:“日安。我是神圣卡斯蒂利亚公国的辉光骑士荷尔本。听您的口音,是图恩卡亚帝国的贵族吧?贵国与我国虽然偶有摩擦,但回顾历史,和平相处的日子更长。现在我的部队正在附近执行任务,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我强烈建议您暂时离开这片区域。当然,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难,身为辉光骑士,我也很乐意提供帮助。”

就在荷尔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的时候,赫里姆已经在他背后悄悄画好了一个驱魔法阵,还把《圣典》翻到了专门对付吸血鬼的那一页。

贝瑟吕克:“哈哈哈哈……啊哈哈哈……”笑声里满是讥讽。

莱拉:(牙真长!是个厉害的血鬼!它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除了血腥味、流浪汉的臭味、墓地的腐朽味,还有一股挺好闻的香水味。

贝瑟吕克的手套自己飞了起来,在空中给荷尔本的“表演”鼓掌。他松开左手,让阳伞飘在空中,然后右手指着莱拉说:“这是条好狗,不是吗?看看它的毛色,多漂亮。我刚才还在想怎么把它养胖点,好多生几窝小狗,结果它跟你们混到一起了。”

荷尔本装出没听懂的样子:“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您能再说一遍吗?”

莱拉:(它就是目标吗,伊格大人?我……尽力。血神大人,赐予我力量吧。)

它把银杯里的东西一饮而尽……

贝瑟吕克:“啊!龙祖之血!列祖列宗,敬请见证!”

一阵猛烈的腥风以贝瑟吕克为中心爆发,其威力堪比小号的龙息炸弹,将周遭的墓碑和坟莹中的枯骨,陪葬品全部吹了出来,其中的不少甚至被直接吹飞出了血牙的大墓地。盔甲,墓碑再加上大地的重量,赫里姆没有被冲击击退,但冲锋的势头被完全抵消了,其盔甲和剑鞘还被从贝瑟吕克衣服上崩飞的各种天价珠宝打出了一堆小凹坑。

尘土消散之后,贝瑟吕克所释放的无形威压变得更为沉重,它的身体因祖龙之血的力量而膨胀,在被气浪撕碎的外衣上挤出了更多的裂口。

赫里姆:“为了阿尔茜,为了公国!

赫里姆再次加速,想跳起来用剑鞘直接把贝瑟吕克的那张臭脸砸碎,砸凹进去。

贝瑟吕克:“就算是你们女支女城的圣母沙滩,恐怕也不会庇佑你们这种背弃誓者吧。”

贝瑟吕克不紧不慢的从身体中抽出了自己的佩剑——魔剑索达斯,这是一柄由它的家族传承了千年的魔剑,其在无数场战争和冲突中吞噬了数十万战士的灵魂,那些灵魂至今都未能被完全吸收。魔剑形制就是一柄普通的短剑,银灰色的剑身上泛着深紫色的光辉,普通人若是轻易靠近,瞬间就会被从自己心灵深处进发出的数万灵魂的哀嚎与尖叫击碎意识,随后自身的灵魂也将被魔剑吞噬。这柄魔剑的锋刃永远锐利,除非这世界上再无纷争,魔剑的剑身永不会磨损,除非其内部再无一个备受折磨的灵魂,魔剑的主人会自动精通所有被魔剑斩杀的战士学会的所有武技。随着魔剑吞噬的灵魂越来越多,其所蕴含的力量便会越来越强,而到了索达斯这种程度,便是连不少神明都难以对抗。

当赫里姆的剑鞘与魔剑触碰时,被土元素力强化后的,由纯净圣玉所打造,重达30斤,长约1.3米,被圣母亲自祝福过的剑鞘就像是早灾过后被踩踏的结搬泥土那样碎裂了。

而贝慧吕克甚至没有想着主动迎击,它只是将魔剑横放在胸口的高度欣赏它的光辉,聆听那由无数绝望的呼喊组成的悦耳悲歌,然后赫里姆的剑鞘就自己撞了上来,之后那破石头就像个从高处掉落的花瓶那样碎了。而赫里姆本人则在被魔剑弹开后足足撞碎了20多块墓碑才停下。

一切准备妥当后,荷尔本在心中默念了一句“圣母保佑”,然后大吼了一声,身上在瞬间进发出了无比璀璨的热望之光,尽管装出一副要释放压箱底绝技的样子,但贝瑟吕克还是和没看见一样,于是荷尔本也不装了,直接朝天生上扔了颗"启明星"传递信息。然而,贝瑟吕克的黑伞上升的却比光球还快,并在上升到50米高后释放了一道红色的闪电打碎了光球。

贝瑟吕克掏出一张人皮卷轴,看了看后带着几分失望将其随手扔掉——这一扔,直接在一百年后彻底葬送了它的家族。

贝瑟吕克:“这是我三十年的心血。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会有条狗能混进来?呵呵呵……你们以前要打狗,不都先看看狗项圈上写的姓吗?这次怎么……额……哈哈哈,有意思。不得不说,地上这些‘狗粮’,某种程度上也算‘艺术品’了。瞧,这是条多有意思的小狗啊,可惜你们没训好。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你听见了吗?我的剑已经等不及要吞噬的灵魂了。来,再试试看能不能破解这个。终于奖励嘛……我会留你们全尸。”

黑伞开始飞快地旋转,伞骨很快看不清了,纯粹的“黑暗”从伞边流出来,覆盖了半径五十米的范围,形成了一个完全隔绝阳光的漆黑结界——永夜结界。

结界内部。

莱拉被刚才的冲击波震晕了,幸好荷尔本护了她一下,没受更重的伤。当外面的光被黑雾结界彻底挡住,作为夜行动物的莱拉被本能唤醒了。

莱拉:“咳咳……”(已经到晚上了?天上怎么没星星?)

赫里姆卸掉盔甲上挂着的墓碑块,集中精神让盔甲发出更亮的热望之光,想照亮黑暗。荷尔本也这么做,但光芒只能照亮很小一块地方。更糟的是,荷尔本背上的驱魔法阵没了,悄悄布下的净化结界、瞬发光爆陷阱和护盾也全失效了。赫里姆扶着墓碑站起来,觉得腰间一热,低头一看,吓了一大跳——《圣典》书页上的黑字全变成了红色,而且像加热的蜡一样融化,滴了下来!

赫里姆:(圣母啊!)

贝瑟吕克从虚空里掏出一瓶很贵的红酒,喝了一小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两人脸上的表情。

贝瑟吕克:(绝望吧,害怕吧,转身逃跑吧。那样,好戏才真正开始。)

赫里姆和荷尔本以为贝瑟吕克会借着黑暗偷袭,读懂了他们心思的贝瑟吕克忍不住又笑了起来。它收起酒瓶,用散步一样的速度朝两人走来,讥讽道:“很多狗在被人弄死前,总想着怎么咬穿人的喉咙。可有两只虫子,在被人踩死前,居然在想人用什么办法才能悄悄把脚挪到它们身上。”

显然,贝瑟吕克根本不屑于算计。它眼睛发出的红光和魔剑散发的紫光,在黑暗里格外显眼。

以前打架的时候,莱拉的瞳孔会自动缩成一条竖缝,但这次没有。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有点怕那个红眼睛的怪物——不敢看它的眼睛,也不敢看它手里的剑。她试了好几次想让目光对上它的眼睛,可身体总是自己避开。

莱拉:(你在干嘛,莱拉?你什么时候怕过死?)

然后,她就明白了:她怕的不是死,是死之后会发生的事。

莱拉:(北境脏话……)

赫里姆收好变成“无字天书”的《圣典》,卸掉身上所有的墓碑块,左手拨开佩剑上残留的鞘片,右手从背后取下盾牌,超负荷催动体内的土元素之力。给自己套了个护盾,也给剑上了个祝福后,赫里姆高喊一声“圣母万岁,公国万岁”,再次向贝瑟吕克发起冲锋!

贝瑟吕克正想把“剧情”推向高潮,魔剑轻描淡写地一挥。寒光闪过,赫里姆的头颅飞了起来!无头的身体靠着惯性又冲了十几米,才被一个坟包绊倒。

这变故让荷尔本脑子一片空白。他只看到贝瑟吕克提着剑从墓碑上“闪”到了赫里姆身后,然后那颗熟悉的脑袋就滚了下来。

莱拉:(好快!啊?!那个大块头……)

结界里的时间好像凝固了几秒钟,然后被荷尔本一声充满绝望、撕心裂肺的吼叫打破:“里姆——!!!”

信仰、战技、战术,全被怒火烧光了。荷尔本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双手高举剑鞘,砸向贝瑟吕克留下的残影!

而这次,连莱拉都没看清贝瑟吕克是怎么绕到荷尔本身后,来到自己面前的。她想爬起来打,却被那血红的目光死死按在地上,动不了。

荷尔本一剑砸进硬土里,两只手瞬间麻了。

贝瑟吕克:“啧啧啧,看啊,小狗还叼来了它最喜欢的危险玩具。”

荷尔本给自己施了个简单的治疗术,左手拿鞘,右手拔剑,激发剑鞘里的力量猛地砸向贝瑟吕克,然后举着盾牌和剑冲了上去!

眨眼间,贝瑟吕克又不见了。剑鞘砸中了莱拉,让她头破血流;荷尔本的剑差点削掉她的耳朵和一块头皮。荷尔本一脚踹在莱拉胸口上:“滚开,野狗!”(快跑,孩子!)

贝瑟吕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呸!乡巴佬的血。不过这灵魂,味道还行。”

荷尔本眼睛都红了:“贝瑟吕克!我**冯!”他又扑了上去,还是扑了个空。

贝瑟吕克已经回到了最高的墓碑上,摇着头,一脸鄙夷:“不愧是那沙滩养出来的,选这种货色当护卫,真是蛇鼠一窝。”

荷尔本:“公国万岁!女神万岁!”他将内心、盔甲、盾牌、中剑中的所有力量集中起来,形成了一个半径三米的炽白色大火球,砸向贝瑟吕克。

贝瑟吕克再次“闪”到他背后,魔剑剑尖精准地刺进荷尔本心脏和肺叶之间,左手把那大火球连同周围的空间一块“打包”,扔向了结界边缘。火球没入黑雾,再没动静。

贝瑟吕克:“我本来想直接捅穿你心脏的。不过你那急促的心跳声,听着还挺有意思。我改主意了——让它再跳一会儿吧。感谢并赞美我的仁慈吧,再向你的‘主子’求一次饶。不过依我看,那沙滩圣母除了性病,也没什么能给你了。”

贝瑟吕克大放厥词的时候,莱拉终于战胜了心底的恐惧,右手高举血饲剑,左手托着一团黑蛇的火焰,猛地扑向贝瑟吕克!

贝瑟吕克嘴角一撇,一脚把荷尔本踹飞到结界边上,回身一剑:先打飞了血饲剑,再削掉了莱拉的左耳和一小块头盖骨,最后把她的左臂连肩膀一起砍了下来!魔剑威力太大,斩击的余波把莱拉像转着的海星一样掀飞,一头撞进了一个血牙大祭司的墓穴里。脱手的血饲剑邪光黯淡下去,落地时的轮廓立刻被黑暗吞没了。

贝瑟吕克:“吼?不挣扎着往外跑,反而像蛆一样朝我爬过来?她跟你睡过多少次,值得你这么拼命?”

它飘到荷尔本身前的墓碑上蹲下:“这是我第一次用永夜结界。你们连体验它精妙之处的兴趣都没有,真是……太让我失望了。你们的命运,本该是在结界里苦苦挣扎,在绝望的哀求声中被我一剑穿心。这就像演员按剧本演戏,明白吗?”

荷尔本咳着血:“咳咳……你可真可笑。你,不过就是一滩发臭的脏血。”

贝瑟吕克:“我?哈哈哈哈哈……你知道你未来什么样吗?我看见你……只剩一条胳膊了。”说完,它从墓碑上跳下来,魔剑一挥,砍掉了荷尔本的左臂,还引爆了残留在里面的血,把那条胳膊炸成了碎肉和骨头渣!

贝瑟吕克:“你的命运,在我手里。你们所有人的命运,都在我手里!你能活,只是因为我让你活——只剩一条胳膊地活!你将亲眼见证你的故乡会被我的军团烧成灰烬,除了你,没人能活下来,包括你敬若神明的那个碧池!”

荷尔本气息微弱:“如……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你们图恩卡亚的疯人院要是满了,可以来公国治……我们收费……不高。”

贝瑟吕克:“啊——我该留着你的神经的。”它又用魔剑捅了荷尔本好几下,都避开了要害。厚重的板甲在魔剑面前跟奶酪片似的。荷尔本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贝瑟吕克:“你可真没意思。不过,我可以自己找点乐子。”它抓起荷尔本的右胳膊,把他像沙包一样扔了出去,飞过整个结界,没进了边缘的黑雾里。然后,贝瑟吕克飞到结界中间,吹了声口哨,模仿赛场解说:“比赛——开始!”

过了一会儿,荷尔本居然从结界的另一边飞了出来!贝瑟吕克随手抄起一块墓碑当球拍,把他拍了回去,再次没入黑雾。

贝瑟吕克:“一分!”

又过了一会儿,荷尔本从另一端的阴影里飞出来,贝瑟吕克又抄起一块墓碑把他拍飞……

贝瑟吕克:“两分!”

伊尼塞拉·巴勒莫·贝瑟吕克觉得自己是当今世上最强的吸血鬼。他的家族血脉来自瓦兰尼亚最古老的帝国王室,传承了一千余年。他是横跨两块大陆、纵横四片海洋的图恩卡亚大帝国五个帝选侯之一,光他自己的封地就超过帝国陆地面积的二十分之一,家族树大根深,翻为云覆手为雨。他傲慢地认为,除了那些星来着星空的神明,没什么能阻止他得到这个世界的一切——包括神圣卡斯蒂利亚公国的最高领袖,明光会的首席颂仪,行走在人间的太阳——圣母阿尔茜·阿戴尔·忒莉芙萝维拉。在他的计划里,他会在阿尔茜下次春耕微服私访的时候,用永夜结界困住她,再用一个叫“绝望”的鲜血法阵切断外援。然后,亲手砍下她的脑袋,他的家族军队会踏平公国所有抵抗,发动政变,自己当上瓦兰尼亚唯一的王。最后,他会夺走鲜血恶魔的力量自己成神,征服整个世界!

他确实有傲慢的资本。永夜结界理论上几乎无法从外面打破,而里面的东西——包括设下结界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想出去,最后都会发现走出黑雾时,自己又回到了结界里面。那一刻的绝望,正是贝瑟吕克想品尝的“效果”。

为了确保自己能在结界里杀掉阿尔茜,他现在正不择手段地增强力量,结界和法阵本身也需要测试。正好今年夏天,公国往北境派了支远征军,第一仗就是灭了信仰鲜血恶魔的血牙部落。一切都很“完美”。这让贝瑟吕克相信,他已经超越了冥冥之中那个永恒、至高、无情的暴君——命运。

在贝瑟吕克打到七分的时候,莱拉才拖着没有知觉的下半身,从墓穴里艰难地爬出来。

莱拉:(它在干嘛?)

打到十三分的时候,莱拉大概看明白了。她试着扒开结界边缘的土想挖洞逃出去报信,但很快发现地下的空间也被结界封死了。

莱拉:(该死!)

她滚回墓穴里,探出半个脑袋,琢磨怎么破局。

在拍碎第十四块墓碑后,荷尔本已经没动静了,像个坏掉的提线木偶。盔甲破烂,身上的光也消失了。贝瑟吕克高喊“赛点”,调整了一下站位,准备把荷尔本的脸砸扁。

而莱拉注意到,那血鬼现在离她脱手的剑越来越近了。

莱拉:(好机会!)

也许是冥冥中那位“暴君”降下的残酷旨意——就在贝瑟吕克准备打出完美的第十五分时,他脚边昏过去的流浪汉突然醒了,一口咬在他的右脚踝上!同时,整个结界内部被来自外面的巨大力量猛烈震动!

尽管这样,贝瑟吕克还是打出了第十五分。荷尔本的头盔和脸在撞碎墓碑后明显变形了,这次他没被打进黑暗,而是旋转着落地,飞进了另一个被挖开的墓穴里。

但那把被莱拉悄悄用意念控制、悄悄飞起来的血饲剑——贝瑟吕克没躲过去!

贝瑟吕克:“啊啊啊啊啊!!!!”

莱拉:(成了!)

血饲剑刺穿了贝瑟吕克的左腿,贪婪地吸取着他的“本质”——构成他身体的古老血液!他的左腿像水管一样时粗时细,从他身体里疯狂抽血。剧痛让贝瑟吕克的脸扭曲了,发出尖利的叫声!他清楚地感觉到力量在飞快流失,于是变形、打滚、想冲进结界边缘摆脱魔剑,都没用。最后他急中生智,临时发明了一种短距离传送魔法,用血刻在一块墓碑上发动,才逃过一死。

贝瑟吕克:(那把剑明明只杀了一千多人,怎么会这样?!)

结界外围。

跪在高处的亚龙,此刻的心情大概会让贝瑟吕克流口水——那是绝望。他用法杖支撑着被掏空的身体,用仅存的力气想着还有什么办法能破局。身后是他布下的奥术信标,前面是他用毕生所学、全部魔力外加一百四十六瓶各种法力药水汇聚的终极一击炸出来的大坑——可结界本身和它下面的土,安然无恙。

亚龙:(我还有卷轴,还有魔法书,一定有办法……)

结界内部。

贝瑟吕克用意念操纵着二十九块墓碑,把莱拉砸成了肉酱,又用右脚把流浪汉踩成了肉饼。然后他仰天长啸一声,指着结界外面的天空说:“你们以为我是谁?!我是伊尼塞拉·巴勒莫·贝瑟吕克!吸血鬼真祖!图恩卡亚的五大帝选侯!我注定要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到时候,我会烧掉你们每一座神殿,推倒每一尊神像,把你们每一个信徒都挫骨扬灰!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神——就是我!贝瑟吕克亲王!!!”

他的直觉没错,确实有神明在阻止他的计划——尽管这世界上其实没有一个神知道或者在乎他的计划。

狂风骤起!亚龙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储物空间里的冰系卷轴掉出来了,直到他看见大片大片黑压压的暴风云从四面八方的地平线涌出来,眨眼间就盖住了整个天空!白天变成了“黑夜”!一道紫红色的闪电劈开天空,打在永夜结界上,把一切都照成了血红色!然后,冰冷的血雨哗哗地下了起来!亚龙赶紧滚下山坡,躲到一棵松树下面,还用掉了一卷火焰护盾卷轴。

结界内,响起来不知从何而来的呢喃细语,血腥味愈发浓烈。

贝瑟吕克:“谁?!阴沟里的臭虫!给我滚出来!”

如他所愿,细语里的两个词越来越清楚,同时结界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未知的声音:“伊格——”

贝瑟吕克:“不过是条冻僵的水蛭!”

另一个未知的声音:“穆萨桑达昆恩……”

贝瑟吕克:“哼,就是个恶魔。”

“莱拉”:“穆萨……”

“莱拉”那只扭曲得不成样子的左手掀开最上面的几块墓碑,拖着残破的身体从墓碑堆里爬了出来。

“莱拉”:“桑达……”

“莱拉”从墓碑堆里站了起来。墓碑上的血迹倒流回去,修复着她的身体。

莱拉:“昆恩。”

血饲剑飞回她高举的右手里,剑身变得更为腥红、更厚重,邪光顿时溢满了整个结界!莱拉的头发颜色变得更鲜艳,不自然地飘在空中;整个右眼变得和瞳孔一样腥红,不停地流着血泪;左眼像雪地里死人的眼睛一样结了一层霜,眼角不断有深蓝色的灵魂光点飘散出来。

这是贝瑟吕克堕落之后,第一次感到害怕。

他它取了莱拉的思维,发现眼前的“莱拉”只是个空壳。它脑子里浮现的画面:右边是血流成河的战场,左边是一望无际的覆雪墓地。显然,是两位神明借着这具身体在执行意志。

贝瑟吕克强撑着大笑:“哈哈哈!一条蛮荒之地的蛆虫,一滩腐败的血浆,就想打败我?!”他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力量是从哪儿来的。

莱拉:“伊格。”

念出黑蛇的真后名,莱拉的嘴没有闭上,反而喷涌出来自北境冥界的冻风,额头燃起了伊格的黑火。她提着血饲剑,慢慢地朝贝瑟吕克走过来。

贝瑟吕克:“伊尼塞拉·巴勒莫·贝瑟吕克!”

念出自己的名字,贝瑟吕克的身体进一步膨胀:靴子被伸长的爪子刺破,然后被变大的脚掌撑裂;爪子和牙齿伸长了三倍,下巴也跟着变长;皮肤从惨白变成了像尸蜡一样的苍白;最后,背上长出了黑色的、闪着金属光泽的蝙蝠翅膀,额头长出了一对缠绕着火焰的角!

变形后的贝瑟吕克扇动翅膀,主动扑向莱拉,在零点一秒里挥出三剑,把莱拉砍成了八块!

莱拉:“穆萨……”

想吸干莱拉血的贝瑟吕克发现,她的血粘稠得像胶水,把碎块都粘在了一起。

贝瑟吕克从背后一剑刺穿了莱拉的心脏,又削掉了她的头盖骨。

莱拉:“桑达……”

莱拉的一些“头发”变长,钻进她的身体,从断口的皮肤穿出来,互相缠在一起或者钻进另一边的皮肤里,把身体缝了起来。这期间贝瑟吕克想用左爪切断这些“头发”,结果自己的左臂被“发丝”切成了好多片“香肠”,最后化成了一滩滩脓血。

莱拉:“昆恩。”

莱拉的鲜血从断口大量涌出,变成了各种武器的形状,砍向贝瑟吕克!贝瑟吕克躲开了四肢和身体,但背后的翅膀和头上的角都被砍掉了!受伤的它瞬移到结界另一头,修复了翅膀,又从自己的影子里放出了大量边缘锋利的、蝙蝠形状的黑影,这些黑影形成黑色的旋风卷向莱拉。

莱拉不躲不闪,任凭黑影切开皮肤、削掉耳朵和手指、甚至刺穿身体。她好像完全不在乎,只是提着剑慢慢往前走。黑影造成的任何伤口,哪怕是眼睛上的割伤,都飞快地愈合了。

眼看这招没用,贝瑟吕克收回了黑影,扇动翅膀飞到空中,从天上踩到莱拉身上,用脚爪直接撕碎了她的肚子,然后用魔剑暂时砍断了她的双臂,再把剑刺进她嘴里,把她的头钉在地上。接着,它撕开莱拉的喉咙,把她身体里涌出来的、用来修复伤口的粘稠血液和正常流动的血一起吸进肚子里。

在这种形态下,贝瑟吕克只要几秒钟就能吸干一个成年人的全部血液。可是莱拉身体里的血好像无穷无尽,而且吸她的血并没给贝瑟吕克带来力量,甚至没能修复他的身体。等莱拉的手臂再次被缝上,贝瑟吕克不得不从她身上离开。

莱拉:(穆萨……)脖子上的伤口恢复。

莱拉:“桑达……”肚子也愈合了。

莱拉:“昆恩。”她站起来,还是不紧不慢地,径直走向贝瑟吕克。

贝瑟吕克降落到最高的墓碑上,把嘴巴张到最大,对准莱拉,把自己的愤怒和恐惧用超音波的形式喷到她脸上!莱拉的耳膜瞬间破了,眼球碎了,五脏六腑都在高频震动里严重受损——但都没用!莱拉的脚步没停,速度没减。等贝瑟吕克吼到嗓子哑了,莱拉离他只剩下五米了。

支撑着贝瑟吕克继续打下去的,只剩下那无上的傲慢和大贵族的架子。

贝瑟吕克:“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莱拉:“伊格。”她从空气里抽来水汽,凝成三根冰锥砸过去,贝瑟吕克轻易地躲开了。

莱拉:“穆萨,桑达,昆恩。”她挥剑打出三道斩击,剑上缠着的滚烫的血泼向空中的血鬼,也被轻易躲开了。

结界外。

那些刻着贝瑟吕克鲜血字符的石头,被血神放出的闪电一块接一块地击碎,贝瑟吕克那神奇的空间法阵崩溃了!在血雨和狂风中艰难前行的禁卫们收到了信标的位置,迅速朝着血牙的大墓地靠拢过来!

营地里也在下血雨。世俗军团的战士没有圣骑士们那么坚强的心,加上很多人是头一回上战场,出师不利的记忆和这几天发生的各种糟心事,击垮了不少年轻战士。他们有的缩在自己摇摇晃晃的帐篷里哭,有的三五成群在狂风里质问站岗的骑士,还有几个干脆当了逃兵。德尔塔利试着安抚他们,但任何安慰的话在这末日一样的景象面前,都显得很无力。

贝瑟吕克眼见莱拉没什么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索性待在天上不下来了,一边在莱拉头上盘旋,一边想着怎么才能彻底弄死她,时不时还朝她吐几口带着诅咒和血疫的脏血。

莱拉的头颅跟着他转了几圈,说:“伊格。”

贝瑟吕克突然觉得身体变重了,好像身体里突然多了好几坨冰冻的血块,不管他怎么拼命扇翅膀,高度还是在下降。他只好不情不愿地降落到结界里离莱拉最远的角落。

莱拉:“穆萨桑达昆恩。”

莱拉又念了一遍鲜血恶魔的真名,贝瑟吕克突然觉得身体里像着了火!他想把热源排出去,结果吐出了一滩滚烫的血!他意识到是刚才吸的血有问题,正想回忆吸了多少,又吐了一大滩,连他那五百多年没用过的“菊花”也喷出了大量滚烫的血!

贝瑟吕克就这么一边上吐下泻,一边在坟茔与墓碑之间辗转挪腾,躲避着莱拉的追杀。而莱拉还是在后面提着剑,不紧不慢地追。

这段时间里,永夜结界被严重削弱了,黑雾变淡,阴影消散。亚龙看到这情况,赶紧掏出一张短距离传送卷轴想进去帮忙。可是,一道拖着两根银丝般细光的影子夺走了卷轴,绕着亚龙转了三圈,在卷走一堆卷轴并留下一句“老东西老实呆着,别去送死”之后,加速飞向了结界。

亚龙立刻猜到了那是谁。他榨干了刚恢复的一点点魔力,给自己套了个法术护盾,还加强了信标的输出功率,然后拄着法杖,再次爬到高处,朝着圣母城的方向跪下,开始祈祷。很快,一个又一个金色的光点出现在他视野里——那是除了公国中央禁军之外,阿尔茜手下最精锐的一批圣骑士赶到了!禁卫们靠近那个大坑后,亚龙收回了信标,减弱了护盾,用多出来的能量,在腥风血雨里给所有禁卫指明了进攻的方向!

亚龙用尽全力喊道:“为了公国!为了圣母!大家一起上啊!”喊完,他就因为体力不支倒了下去,幸好被一个及时赶到的禁卫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结界内。

贝瑟吕克把身体里的异物都排出去之后,再次攻向莱拉。不过这次他放弃了杀死莱拉,转而去攻击她手里的血饲剑。就在他又一次把莱拉大卸八块,准备砍断血饲剑剑身时,加洛什及时赶到,用一支纯净的圣银箭逼退了贝瑟吕克!

贝瑟吕克这会儿也懒得说废话了,直接扇动翅膀扑向加洛什!加洛什当然不会跟他硬拼,朝他胸口扔了一把秘银匕首之后,就融进阴影中消失了。

插在贝瑟吕克胸口的匕首燃起白色的火焰,连着他的血肉一起烧化!贝瑟吕克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把匕首拔出来,然后又摇摇晃晃地靠近莱拉,再次想打碎那把剑。

加洛什正犹豫要不要再出手,第一个赶到的禁卫加入了战斗。他看贝瑟吕克一副快死的样子,选择了主动进攻。可是,贝瑟吕克虽然受了内伤,力量也被吸走不少,但那把魔剑的威力还在。一次轻飘飘的斩击,就把这个禁卫的胸甲、剑鞘连同里面没开刃的重剑一起打碎了!

贝瑟吕克:“血!是血啊!新鲜的血!”他正想扑上去大吃一顿,加洛什直接现身,用一把圣母亲自赐福过的圣银匕首,在贝瑟吕克背上刻下了明光会的标记——交叉的连枷和镰刀。

贝瑟吕克:“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很快,他连埋在土里的荷尔本都杀不了了。禁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加入战斗,加洛什则“大方”地分享着自己的存货,时不时还挑张“劲大”的卷轴往贝瑟吕克脸上砸。每当有禁卫的武器被魔剑打坏,他就退下来找加洛什领一把精良的附魔武器,而另一个在旁边休息或者给荷尔本疗伤的禁卫就补上去。

在莱拉和禁卫们的车轮战下,高贵的贝瑟吕克亲王觉得,再不跑就真得死在这儿了!他也顾不上什么勇气、责任、贵族架子这些连自己都不信的屁话了。他先放出一阵超音波震住围攻的禁军,趁机又把莱拉砍成碎块,然后化成一团血雾,冲天而起!一边飞一边叫唤:“我是图恩卡亚帝选侯,伊尼塞拉·巴勒莫·贝瑟吕克亲王!这次,算你们走运……”

禁卫们眼看他要跑,每人朝他扔了一个圣火球!可圣火球好像对这种血雾形态的贝瑟吕克没用,纷纷穿了过去或者提前炸了,没造成什么伤害。

贝瑟吕克:“啊哈哈哈!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

眼看自己的“金山”要飞了,加洛什急了,也顾不上荷尔本的伤了,直接从他腰带上的口袋里翻出那张之前拿走的“诸恶尽除”卷轴!然后,它显出真身,带着卷轴飞到贝瑟吕克上方,把卷轴狠狠拍在他脸上!

贝瑟吕克挨了这一下,现出了原形——一大坨猩红粘稠的血浆,里面包着一堆烂掉的内脏和一颗还在跳的心脏。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在场所有除了荷尔本以外的骑士,都给手里的武器加上了五花八门、让吸血鬼特别难受的祝福。等贝瑟吕克掉下来,骑士们就跳进坑里,用这些被祝福过的武器,对高贵的贝瑟吕克亲王展开了“愉快”的群殴。

贝瑟吕克:“你们以为我死在这儿,图恩卡亚会觉得跟你们公国没关系吗?想想你们的家人!我的家族不会放过他们!立刻停手!我命令你们!让我活着!你们不知道我的家族能出多少赎金……不!我是贵族!是亲王!我不能……死在这种……穷乡僻壤……啊——”

贝瑟吕克,死了。

他的身体化成了一大团恶臭的脓血,除了心脏以外的内脏都化成了恶心的黑水。

确认了这一点之后,加洛什上前收集了几管子脓血——他觉得以后肯定有收藏家愿意出大价钱买这东西。

血雨,停了。

大家头顶的暴风云几乎眨眼间就散光了!贝瑟吕克留下的东西在阳光下燃起了蓝色的火焰。还是加洛什手快,把贝瑟吕克的心脏塞进了一个从古墓里找到的、保鲜效果特别好的旧瓷罐里。

奥布拉:“你觉得……他死透了吗?”

加洛什:“应该死透了。”

奥布拉:“所以,他死了?”

加洛什:“对。而且基本不可能复活——只要我们把他的心脏彻底毁掉。”

奥布拉:“嗯……这玩意儿不仅是件有意义的‘收藏品’,在外交上……额,总之,得保存好。哦,能确定刚才杀的就是贝瑟吕克吗?”

加洛什:“就是他。”

奥布拉:“好……嗯,好啊,对,太好了……同志们!兄弟们!咱们刚才——干掉了一个图恩卡亚的帝选侯!!!”

在场的禁卫愣了一两秒,然后爆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圣母万岁!公国万岁!”

“女神万岁!公国人民万岁!”

“我们赢了!”

“给予图恩卡亚以迎头痛击!”

“这事儿肯定能被编成诗歌戏曲!”

“护教军是不可战胜的!”

荷尔本被欢呼声吵醒了。加洛什正好飞回来躲开声浪。

荷尔本气若游丝:“我们……赢了?”

加洛什:“赢了。贝瑟吕克死了。”

荷尔本:“是吗?那可真……咳咳……”

加洛什掏出把瓶被他拿走的强效治疗药水,给他灌了一半,另一半撒在他身上。

荷尔本:“我想……我现在欠你很多人情。”

加洛什:“还好。”

荷尔本:“呃……赫里姆和小狼……怎么样了?”

加洛什:“头和心脏都在,能救活。”

荷尔本:“哦……那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中午的阳光暖暖地照在荷尔本身上。他闭上眼睛,沉沉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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