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向格尔提说了发生在自己身上以及氏族与诺斯曼帝国的事情。
格尔提一边听着一边啃着一条蟎蜥的后腿。
“嗯……这玩意是有毒的……”
“没事!拉出来不就行了!”
卢克不知道怎么反驳他,只能静静躺着。
此时此刻他没有一点力气,他不明白格尔提为什么要治疗他,也不清楚格尔提知道他的事要干嘛。
…………
格尔提·奥克托莱达的视角
总感觉这个世界人人都和自己的老爹有点仇……
我看着卢克。
他一度想要杀我,但我却对他怎么也下不了死手。
野兽还好,就像是杀死游戏里的野怪一样。
但是人的话……
“喂,小哥。”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神的孩子。”
“怪不得……”
“不是,你还真信啊?”
“做了这么多超出常理的事,不信也得信了……”
嗯……确实,我现在能有这些能力,全都拜那次死亡所赐……
…………
一个月前,我为了救艾尔文跌入了那个红色法阵里,随后被分解了全身……
原本我就要被制作成恶魔,但我的超乎寻常的灵魂强度干扰了这个过程,使我复活。
但并不是完全活……
我的身体变得极不稳定,听烈和我说,我现在的身体已经算是半个恶魔了。
恶魔,是被制作出来的生物工具,它们没有灵魂。
有的人也会将恶魔的器官移植到自己的身上。
这就是「魔人」。
而我和魔人又不同,我的身体是自己的,但我同样具有恶魔的性质。
恶魔的细胞不会分裂,但在我的灵魂加持下,我的细胞可以进行正常的作用,甚至作用过度……
比如说自动修复伤口。
我必须持有一个非常坚定的“自我”,这样,细胞就会根据我的“自我”进行修复。
但也有缺点,当我丧失活下去的动力的时候,因为我的全身都是灵魂加持的,情绪属于灵魂的一部分,如果情绪过于低落,灵魂受到影响,身体自然也会受到影响。
接下来,我必须比任何人都要想活下去!
人类的灵魂和肉体是相等的地位,而我的不同,我的灵魂要在肉体之上。
比如说,我甚至可以改变身体中的血液流向,或者让自己的胃不吸收毒素。
在灵魂的统治下,我的肉体已经到了超标的地步。
但肉体很难再变强,因为“自我”的存在,任何微小的变化,都会自动修复,比如说魔力量,我现在是3000,往后就很难提升了……
不过我是可以继续随着时间长大的,因为细胞的新陈代谢没有停止,我也会像正常人一样长大。
但当我产生抗拒变老的情绪时,身体就会停止生长。
嗯……还真是获得了不得了的肉体了呢……
总之,现在连我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人类。
我现在我体质很像血魔法师。
血魔法是存在于「生命树」中的魔法体系,主要是操纵自己的血液,因为魔力产生于血液,所以血魔法有很多用处。
但其和亡灵魔法与恶魔魔法并称为禁术,不允许任何人学习传授。
总之,这就是我的现状,这副身体有无限的可能……
“喂,你有在听我话吗?”
“啊…啊,不好意思,刚才想了一些事情。”
我看见卢克将头别了过去。
“你走吧。”
我确实想走,但……我想要地图……
什么?你问我为什么不能直接问烈他们?
这个世界是实时更新的,「白银指针」里的记忆很可能跟不上现在,再说了,就算是烈他们,也不可能在所有记忆中精准找到想要的信息。
「遗忘的陵墓」中的记忆都是通过整理获得的,是烈他们经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整理成的无限宝藏。
“那个……你有附近一带的地图吗?”
“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好东西……话说你要那个干嘛?”
“我想去格兰英撒王国。”
卢克听后竟坐直了身。
“你认真的?”
“嗯。”
“你一个小孩,还想跨越整个平原去格兰英撒?”
“那里有我想见到的人。”
“真是的……你……可真是不要命。”
我笑了笑。
“我倒是有个办法。”
“嗯?说来听听。”
“让我把你卖了。”
看来这家伙还是没挨够打……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最近人贩子会在人类领地拐卖儿童卖到格兰英撒,这是最近几年出现的,机不可失,可以让人贩子直接带你去格兰英撒。”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挺方便的……
“不过到时候你怎么逃出来就要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嗯……会有办法的……”
“嗯?你这意思是同意了?”
“嗯,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这样我也不用一次次跃迁了,万一直接飞到野兽的老巢怎么办?
他这个方法确实很保险……
“人贩子什么时候来?”
“上个月刚来过,估计还要等半年吧。”
听到这个消息我直接心灰意冷。
“半年?怎么这么久?”
“你以为呢?格兰英撒王国本来就远,半年一个来回已经是最快的了!”
我躺在了地上,仰望着星空。
还是自己跃迁速度快啊……
但是……
我陷入了犹豫。
一方面,可以等半年,让人贩子直接带我到格兰英撒,这样比较安全。
另一方面……自己跃迁,快是快……但风险太大了,而且连周围的地图都没有。
这下难办了啊……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让我再想想吧……”
我看见卢克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你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格兰英撒。”
“嗯?你不是说你没有平原的地图吗?”
“不需要地图,只要知道大致的方向就行。”
“那我自己去不就行了?要你干嘛?”
“嗯……小哥你还不知道,这里算是平原的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在往东走说不定会遇见什么奇珍异兽,我对平原的生态还是比你了解的多,所以和我一起生存的机率要大些。”
嗯……他突然的这个提议让我陷入了沉思。
他想去做我的向导,而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向导,而且一个人太无聊了,就算每天晚上都能和烈他们相遇,白天也没有任何实感。
嗯……不过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
“你为什么要帮我?”
“嗯……我活到现在一直在想怎么复仇,但复完仇呢?之后我要做什么?我一点也没想……你的出现让我觉得很意外,原来世界上还有你这样的奇葩存在啊……说实话,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平原,所以我也想去外面看看……这个理由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这也要等你复完仇之后啊。”
“是啊……”
“不能……放弃复仇吗?”
“不行。”
其实我知道他不会放弃,毕竟他活了这么些年,复仇就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但……不知为何,我又想让他放下仇恨。
可能是动漫看多了吧……
但我只是一个外人,我不懂他的痛苦,所以我没有资格干涉他的行为。
“我来帮你吧!”
“啊?”
“既然无法改变你的意志,那就让他快点结束吧,毕竟我也赶时间,不可能一直在这里等你复完仇。”
卢克看着我,我对他笑了笑。
“话说你准备怎么复仇。”
“爹爹一生都在策划一场战役,主要是他率领氏族攻破诺斯曼帝国的边界,潜入到帝国内部,慢慢将帝国搞垮。”
真是不切实际啊……
“很不切实际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但他怎么也死不了这条心。所以……我想模拟一场战役,让他误以为我们已经攻破帝国防线,然后在他享受胜利的快乐的时候,将这几年来的真相都告诉他……”
“还真是残酷啊……”
“那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梦想破灭的瞬间无疑能给人巨大的痛苦……对于一生追求胜利的他的老爹来说,这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复仇。
“那你有头绪了吗?”
…………
怎么不说话了?
“目前没有。”
憋了半天,他给我说了这么一句。
“难度有点大,毕竟是模拟一场战役……”
“城墙的话我可以做。”
卢克看了看我,然后开了口。
“战场的声音,比如吼声,欢呼声等等我可以用录音魔法提前将这些声音录下来。我必须陪在爹爹身边,以防发生变故……”
“剩下的问题就是……军队。”
“用假人不行吗?比如土魔像之类的……”
“这你也会?”
“可以会。”
“嗯……那就没问题了啊……没想到有了你就这么简单啊……”
毕竟我有外挂。
“那就这么决定了!”
——————
圣历1006年4月5日
格尔提·奥克托莱达的视角
我看着眼前的“赝品”城墙。
卢克摸了摸城墙。
“我没有见过城墙,城墙都是这样的吗?”
怎么说呢……我也没见过。
我只在诺斯曼帝国的边界生活过,那里没有城墙,我自然不知道。
不过我看过万里长城……
网上看的。
应该……差不多吧……
“放心吧,这绝对是最好的城墙!”
为了打消他的顾虑我说了这么一句。
“话说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嗯,配音已经录了三十多份了,估计再录七十个,然后重复利用就行。”
那么接下来就是……土魔像了。
要不搞个兵马俑出来?
算了吧……
我在地上描了个土魔像生成法阵。
法阵不停将土地转化成魔像,一个个统一的土魔像窜出来。
“你的老爹是瞎子,所以用这些统一的就行了吧?”
“可以,再来就是在魔像上附上录音法阵……”
………………
圣历1006年4月20日
格尔提·奥克托莱达的视角
这几天我也去学习了录音魔法和变音魔法,好像是通过改变声音传播介质的形式来实现的,不过复杂的原理我从来不管,描个阵就完事了……
现在是晚上,卢克还在调试土魔像的各种动作。
而我就不行了,我厌倦了干这种枯燥的事情,偷偷溜了出去。
我回到了卢克家里,一打开门,便听见库洛的声音。
“卢克……回来了?”
“嗯,回来了,爹爹。”
我也开始学着卢克的语气说话了,当然,变音魔法阵也开着。
我一直都好奇,真正的库洛是什么样子的?
真的有卢克说的那样冷酷无情吗?
人走总是会把事情往对自己有利的一面夸大。
我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老头子。
他咳嗽了两声。
“卢克……带我……出去走走吧。”
“啊?”
我差一点没对上变音法阵。
“爹爹,可是你的脚……”
我看着他那紧闭的双眼,不知为何,我好像能够体会到他现在的感觉。
就好像是想让儿子背着但又不好意思说一样。
“我背你吧!”
我坚定地说了。
“好……”
他的每一句话都软绵无力,而且他很瘦,背起他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这么一看……我就好像是被一个饿死鬼附身了一样。
开个玩笑……
我背着他走出了帐篷。
“卢克……今晚有星星吗?”
“每晚都有的。”
“星星……在哪?”
“啊…星…星星在天上啊……”
卢克成天给他灌药恐怕他早就神志不清了吧……
“在……那里吗?”
他用手指着前面的破旧帐篷。
我握住他那小的可怜的手腕,将它对准了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
“在这里,那是最亮的一颗。”
我放开手,谁知他的手也跟着滑落,就像是一颗转瞬即逝的流星一样,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已经连举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按理说……他早就应该死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支撑着他一直活到了现在。
是卢克给他灌的药吗?
我猜不是。
“卢克……你妈妈她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卢克的妈妈不是……
“妈妈她已经……她……她还好。”
不知为何我没有告诉他妻子已经死了,看来他现在真的神志不清了,已经记不住太多东西。
既使已经记不住太多东西,还是记住了“卢克”这个名字吗……
到底是为什么?
“爹爹,再过几天,我们就可以出发了。”
“出发……去哪?”
不会吧……这还复个屁仇啊……
库洛已经是个老年痴呆了。
“我们要去和诺斯曼帝国打仗。”
“哦…对……对!我想起来了……”
果然还是忘不掉啊。
毕竟是一辈子的心愿,不可能这么轻易就忘掉。
“放我下来吧……卢克。”
“要回去吗?”
“不用……就在这就行。”
我把他轻轻放在草地上,看着他躺在草地上,一副享受的表情。
“爹爹……你还记得自己的心愿吗?”
“心愿……心愿啊……”
我看着他慢慢闭上了嘴,在草地上做了个不知道有谁在的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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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1006年5月1日
“好了,格尔提,一切都准备好了。”
“嗯。”
我看着眼前的一排排土魔像,以及对面的一排排相同的魔像。
卢克看了看身旁的父亲,父亲被几个土魔像护着坐在轮椅上,身上穿着厚重的防护甲。
“好了,那么……”
卢克开启了变音法阵。
“全军突击!!!”
一时间,附在土魔像身上的录音法阵都发出了声响,就好像是人群在呐喊。
一个个土魔像冲上了前,对面同样也朝这边袭来。
乒乒乓乓的金属碰撞声传来,当然,这个声音也是录制的。
双方陷入了混战,一时间场面僵持不下。
格尔提看着这个自导自演的场面,低下了头。
“喂,格尔提,差不多了吧。”
“嗯。”
“那就……开始吧!”
格尔提抬起手,咒文键盘显现。
一个五级的法阵顷刻间被编辑完成。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呼啸风神」
巨大的风团伴随着鸣叫声向远方的城墙处奔去,千丝万缕的风像千军万马一样拥有不可阻挡的气势。
卢克捂着耳朵,这个魔法声音极大,就好像是蛮荒巨人的怒吼。
砰的一声!
城墙开始四散破裂,巨石滚落的声音传来。
“接着是……这个!”
卢克启动法阵。
欢呼声爆起那是他日日夜夜配出来的声音…………
“我们……成功啦!!”
卢克大声呐喊着,他赶紧回过头看着父亲。
父亲还是安安静静地在那里坐着。
想必他此时也无比激动吧。
卢克走近了他。
看来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卢克站到了他的身前。
接下来,便是我的复仇。
“爹爹,我们成功了。”
库洛依旧是低着头。
“卢克……今晚有星星吗?”
“啊?”
“在……那里吗?”
“爹爹,你在说什么?别管星星了!我们赢了!赢了!”
“卢克……你妈妈她还好吗?”
“妈妈……妈妈早就死了啊!你说这个干嘛!”
卢克抓着他的肩膀,库洛的头盔落了下来。
“爹爹,你的心愿实现了啊!”
“心愿……心愿啊……”
“爹爹……你怎么了?爹爹?爹爹!爹爹!!!你他妈的给我说话啊!”
库洛身体前倾,倒在了卢克的身上。
“爹……爹?”
卢克颤抖着抬起手,将手放在他的脸上。
刺骨的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卢克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尸体,已经死透了。
格尔提从库洛的身后默默走了出来。
“格尔……我爹爹他……我爹爹他死了!”
“嗯。”
“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格尔提没有出事。
卢克过去揪起了他的衣领。
“说话啊!!”
“卢克……刚才那几句话……就是你老爹生前最后几句话……我当时不经意间用录音法阵录下了。”
“哈?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他为什么……为什么死了啊!”
“可能是……寿终……”
“你放屁!”
卢克将库洛踹倒,用刀子割开了他的衣服,没有任何外伤……
他剖开了他的肚子,里面的器官已经开始腐烂。
“他……死多久了……”
“十天了。”
“哈…哈……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么我做的一切……我做的一切!一切啊!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至少,他直到最后,忘掉了妻子,忘掉了星空,连自己的梦想也差一点忘掉,他……他还记得你。”
说完这一切,卢克任由土魔像在前面欢呼,自己则悲痛欲绝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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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历1006年5月5日
格尔提收拾完东西,准备向东出发。
卢克已经好几天没有和他说过话了……估计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了……
格尔提背起背包。
“我说……你能不能从我的背包上下来?卢克。”
“不下,这几天你背着我走,我就原谅你。”
格尔提笑了笑。
“成交。”
「彗星 海顿」
“啊啊啊啊!!”
在背后少年的尖叫声中,二人踏上了前往格兰英撒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