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历1006年5月2日 格兰英撒王国 螺旋山 赛诺城
依娜·亚雷的视角
在赛诺城的正中央是一个超级大的奴隶角斗场,各方奴隶主会派出实力强大的奴隶在角斗场里进行死斗。
据说当天杀死对手最多的奴隶将会重获自由。
但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每月的第一个星期,都是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的刑期。
在这一个星期内,每天都会排满队过来挑战沃罗罗。
而我们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嘛……
“什么!预约已经到了第一千三百八十四个了?”
妈妈是个急性子,没什么耐心。
不过……这样下去,即使到了我们上场,这一个星期也结束了,还要等下一个月……
“请问有什么能够排名靠前的办法吗?”
“嗯?角斗场公平公正!早到早排,哪那么多废话!”
真是麻烦,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金币……
“哎呀,其实我也是知道规矩的,不过嘛~大叔你也不忍心看着可爱的小姑娘苦苦在这排好几天队,到最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排上吧?”
我将金币悄悄塞给角斗场的门卫。
门卫咳嗽了两声。
“其实吧,想排名靠前也不是不行,这里还有另外一个规矩……那就是,拳头越硬越靠前!你们要是想靠前的话,就把排在身前的家伙打服了就行。”
嗯……这可不是淑女的做法呢。
幸好妈妈不是。
…………
就这样,经过了一下午,我们的位次直接从一千名开外来到了五百多。
马上就要天黑了……
我打了个哈欠。
角斗场里还是坐满了人。
他们在看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的角斗。
我看着角斗场中央那个浑身铁链的男人,他的身体被铁链绑在一根大铁柱上,浑身上下只有头部能够自由活动。
我看着另一个男人拿着巨斧向他砍去,却是斧头碎了一地。
“奶奶的,这家伙是铁做的吧!”
“该死!我刚才早知道就应该赌他赢了!”
我听着周围的声音。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真正的角斗,只是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单方面的接受惩罚罢了。
我看向一旁的妈妈,她好像正在拼命忍耐自己的杀意。
“冷静点,妈妈,不能在这里动手。”
没错,现在动手对以后会不利,这才是第二个……
到了晚上,角斗场的负责人将观众和挑战者都清了出去。
我们也回到了旅馆。
妈妈一直都睡不着。
我不明白……为什么妈妈就一定要成为杀戮之人。
杀戮真的能够给她带来快乐吗?
我反而觉得只会给她带来无尽的痛苦。
我看着眉头紧锁的妈妈,又看了看她怀中的那把剑。
「刹命者」
我将手伸了过去,一把握住「刹命者」的剑柄。
——杀了他,杀死你的仇人——
——恨吧!恨吧!——
——将他千刀万剐!——
——沐浴他的鲜血!——
——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原来如此,这便是一直折磨着妈妈的东西吗?
赐予使用者无穷无尽的杀意。
我将「刹命者」从妈妈的怀里抽了出来。
妈妈的表情逐渐平缓,然后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做个好梦,妈妈。
那么接下来……
我看着手里的漆黑之剑。
令人不可思议的是,我现在没有丧失理智,似乎也没有受到「刹命者」的影响。
妈妈今后还需要它,从出生开始,妈妈就注定会成为这把剑的主人,成为这把剑的奴隶。
爸爸曾经让妈妈放下了剑。
我也能吗……
不能的。
反而我的存在会让妈妈将剑握的越来越紧。
因为我很弱,她需要不停挥剑杀死更多的人才能保护我。
保护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盾牌,而是围在我身边的让人无法跨越的剑之林。
所以我的身边会死人。
米特里斯城那里的时候,因为我太弱,妈妈杀了整个城府的人。
在和巴比萨斯对决的时候,因为我太弱,所以让本可以拯救的无辜生命在眼前死掉。
说到底,就是因为我太弱了,所以我才需要更多的人去死来弥补我的弱小。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妈妈……
你是……我的诅咒。
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去复仇。
答案很简单,因为将要杀死你的人是我。
我看了看手中的剑。
如果……如果我现在就杀死妈妈呢?
我就可以不用去复仇,可以不用再看着别人因为我而死去,可以不用……不用再痛苦下去……
虽然我也很想给爸爸报仇,但是……爸爸希望我们这么做吗?
我们一路走来,究竟夺走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这已经不是复仇了。
反正……反正早晚都要被我杀死,那么还不如……
我将剑悄悄移动到妈妈的脖子。
——砍下去!——
啊!
我将剑快速收回。
我在……做什么……
怎么回事……
我看着「刹命者」。
已经不知不觉间受到了它的影响了吗?
一直以来,妈妈都是和这种东西并肩作战的吗?
能够将杀意无限放大,这种东西……太过危险了。
冷静下来,妈妈不是我要杀死的对象。
真正要杀的人是……是……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
没错,我不能总是让妈妈背负这一切。
既然选择踏上这条路,那么我也要分担她的罪名才行。
………………
第三人称视角
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依旧呆在那个角斗场的中心,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默默地接受着来者挥来的剑,承受着全场人的仇恨。
真是残酷的惩罚。
不过他已经无所谓了,因为他知道,能够杀死他的人,已经来了。
月光之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显现在他的眼前。
“不是玛伦菲尔吗?”
面前的娇小身影又走近了几步。
“你是……我好像见过你。”
依娜看着被囚禁在眼前的白发男子。
“您好,我是玛伦菲尔的女儿,依娜·亚雷·格兰英撒。”
“你是来杀我的吗?”
“正是如此。”
“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把门卫杀了?”
“没有,只是给他们塞了点钱,就放我进来了。”
沃罗罗看着眼前的少女,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怎么了?还不动手?”
“我可以问您几个问题吗?”
“你问吧。”
“是您杀死了我的父亲对吧?”
“嗯。”
“因为什么?”
“嗯?我只是听从命令而已。”
依娜沉默了一会儿。
“我并不觉得妈妈的行为是对的。”
“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想给老爸报仇吗?”
“当然想,但是,一路走来,却有很多人因为我而死,他们和我们的复仇没有任何关系,但他们还是死了……”
“那么你后悔踏上这条路了吗?”
“我…………”
“真是不像样子。”
“那么您呢,您有后悔曾经杀死了我的父亲吗?”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后悔,说到底他人的死都和我无关,我只需要听从命令,然后将罪孽都抛给他人,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就好了。”
“那么这样的您,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这也算是……听从命令吧……”
依娜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沃罗罗并不打算解释。
“我劝你还是退出比较好,依娜。”
“为什么?”
“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等待着你的只会是无尽的绝望。我看出了你的犹豫,说到底这是玛伦菲尔的复仇,是亚雷向格兰英撒的复仇,你只是个外人。”
“或许我真的是外人,我不懂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不认为这场复仇是绝对正确的,但是,既然对我来说重要的人牵扯了进去,我就不能坐以待毙。”
“真是有趣,那么你就动手吧,让我看看你的觉悟,当然……前提是你能够杀死我。”
依娜看着他,缓缓将「刹命者」拔出。
“怎么可能!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握着这把剑!”
「刹命者」是玛伦菲尔的佩剑,是自她出生以来就注定了的搭档。
按理说能够使用「刹命者」的只有玛伦菲尔。
但是……沃罗罗确实看的很清楚。
现在,「刹命者」正被握在依娜的手里。
纵使十分的不可思议,他也迅速冷静下来。
“最后再问你一遍,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你可曾后悔过杀死我的父亲。”
“你可真是啰嗦呢,依娜,那么我也最后回答你一遍,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杀死你的父亲。”
“这样啊……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坚定了杀死你的决心。”
依娜将「刹命者」对准了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的心脏。
然后用力想要将剑刺进去。
但是剑尖却纹丝不动。
“果然,仅凭你是无法发挥出「刹命者」的力量的。”
“什么?”
“别白费力气了,你杀不死我,去找玛伦菲尔吧。”
“敢瞧不起我……”
「刹命者」会赐予使用者无穷无尽的杀意和力量,它是诅咒之剑。
“没有承受诅咒的觉悟,便不可能驾驭它,想想吧,依娜,为什么你会站在这里!”
“因为……我要……我要将杀死父亲的混蛋杀死……”
“不止如此吧,难道这就是全部了吗?”
依娜握住剑的手不停地颤抖。
“为了……分担妈妈的痛苦,为了……复仇,为了……得到力量,为了……为了……为了能强大到能够杀死任何人!”
「刹命者」回应了依娜·亚雷。
脑中盘旋着无尽的杀意,誓将眼前之人……千刀万剐!
剑没入了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的身体。
血液顺着剑流了下来,一直流到依娜的手腕。
依娜默默感受着那滚烫的血液,那是生命的温度,她从未感受过的温度。
看着拔剑插进自己心脏的少女,沃罗罗眯起了眼睛。
“我能感受到剑在颤抖,依娜。”
“吵死了!”
依娜又将剑往里猛插。
“啊!你这……”
“快点给我去死吧!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
全身的温度逐渐散失,气力也被一点点抽离身体。
沃罗罗想起了当年那个把自己按在地上打的玛伦菲尔,明明手里都拿着「刹命者」,但沃罗罗怎么也不能将眼前少女的身影和玛伦菲尔的身影重叠。
“你果然……不适合握剑……”
沃罗罗说完了这最后一句话,然后缓缓闭上了眼。
在他眼睛即将闭上的时候,她看到了少女此时此刻的表情。
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看着眼前之人完全没有了动静,依娜缓缓将剑拔出来。
手止不住地颤抖……
依娜第一次杀人了……
即使杀死的是自己的仇人,即使杀之前做了那么多心理准备,可在杀死人之后,之前的所有准备也会变得荡然无存。
她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想找个人倾诉……
想在某个人的怀里尽情地哭泣。
可是她做不到……
她现在除了在这里凝视着沃罗罗的尸体,什么也不敢做。
“依娜?”
依娜转过了头,她看到了妈妈站在那里。
“妈妈……我……”
依娜走了过去,想要扑进妈妈的怀里。
但玛伦菲尔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看着依娜手里的「刹命者」。
“为什么……”
玛伦菲尔看着依娜的身后,沃罗罗·卡蒙·格兰英撒的尸体。
她走了过去。
“喂,沃罗罗,老娘来杀你了,给我起来。”
没有任何回应。
“喂!给我起来!”
“妈妈……”
依娜抓住了她的衣角。
玛伦菲尔只是温柔地看着她。
“依娜……你……先回去,等我杀了这个混蛋就回去。”
“他已经死了。”
玛伦菲尔沉默了。
“我杀了他。”
“你杀了他。”
“嗯。”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想要分担妈妈的痛苦……”
“为什么你要杀了他?”
“诶?因为……”
“为什么你会拿着这把剑?”
“因为……”
“为什么你会去杀人啊?”
“妈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你!依娜!”
依娜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眼前的妈妈,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玛伦菲尔走了过来,双手按着她的肩膀。
“喂,依娜,你忘了吗?我们之间的约定。”
“约定……”
“对啊,我们不是约定好了吗?你要亲手杀了我。”
“可是……”
“如今的你,如今被「刹命者」认可的你,又要怎么杀死我。”
“我……我只是……”
“唯有「白蔷薇」的使用者才能杀死我,唯有……慈爱之人,宽容之人,善良之人,才能够杀死我……”
依娜看了看手上的血。
“你已经,变得和我一样了。”
“我没有……我没有!”
“够了!”
玛伦菲尔死死地瞪着她。
依娜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一动也不敢动。
“依娜,把「白蔷薇」给我。”
依娜颤抖着将「白蔷薇」从空间戒指中拿出来。
玛伦菲尔一把夺过,然后将「刹命者」也拿了回来。
玛伦菲尔转过了头,迈出了脚步。
“妈妈……妈妈!”
依娜跟了上去。
“妈妈!接下来我们……我们去哪?”
“别跟过来。”
“妈妈?”
“你已经没有再往前的意义了,依娜。”
“可是我还没……”
“还听不懂吗?你已经没用了,别来拖我的后腿。”
“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玛伦菲尔就这么走了。
依娜看着她的背影。
此时此刻,伤心,愤怒,后悔,不甘等心情交织在一起。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迈出了一步。
但在迈出那一步之前,她前面的地面就被「天狼」切出了巨大的裂痕……
她跪下了,呆呆地望着前方……
………………
接下来……接下来我要……怎么办?
为什么要抛弃我?
为什么……为什么!
我……明明……只是……只是想帮你。
我恨你。
我恨你!
我无法杀死你吗?
不。
我要杀了你!
不惜一切!!!!
给我等着。
玛伦菲尔·亚雷·格兰英撒,从今往后,将你彻底杀死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啊啊啊啊啊啊!!
——————
圣历1006年5月2日
格兰英撒王国 螺旋山
赛诺城 奴隶角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