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有过这样充满纯粹求知欲的时期。
在进入研究院之前……不，是更久之前……在被卷入隧道崩塌事故之前，幸福美满的童年时期。
夏生：所以你才看这么难的书吗
凛凛花：晚上总是很无聊啊。一个人待在黑黑的地方，没有事情可做
凛凛花：月光明亮的日子勉强可以看书。我就想着要是能再亮一些就好了
凛凛花边说边转了转风车。
小小的灯泡放出了红色的柔和光芒。
夏生：将来要做什么都是你的自由。但是，为了这份自由也是要有所选择的
夏生：而学习就能拓宽未来的选择
凛凛花：这样啊！谢谢你，夏生老师！
凛凛花又用手转起风车，开始读书。
看着她的侧脸，我忽然想起父亲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没有好奇心的人是做不出学问的。
研究院打的旗号是培育拯救地球的人才。
但没有人知道谁会拯救地球。
救星根本没有，也可能是个与研究院毫无干系、单纯只是好奇心旺盛的人。
夏生：（这孩子说不定能做到啊……）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凛凛花翻书的手突然停了下来。
夏生：怎么了？
凛凛花：……想尿尿
我站在女厕所前等凛凛花出来。
虽然现在比来时更黑，但眼睛已经习惯了黑暗，勉强能够看到东西。
凛凛花的声音：一定在这儿等我！不许跑哦！
夏生：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吧
夏生：……真是的，都这么大了还怕晚上上厕所啊
ATRI：就像夏生先生一样呢
夏生：等等，我什么时候说怕上厕所了
ATRI：夏生先生你上厕所虽然没问题，但睡觉时没有我就不行啊
凛凛花的声音：真的吗？
夏生：吵死了，闭嘴
凛凛花的声音：害得我尿都停了……
等了一阵子之后……
凛凛花：呼，舒服了
夏生：……这么一说，这里没有供电却有供水啊
凛凛花：嗯，也能洗澡
夏生：真的？
凛凛花：不过晚上太黑用不了
夏生：……
我的船上也算是配备了浴室。
但是供水很成问题，所以很少用到。
平时都是去镇上的澡堂洗澡，而且因为要花钱，三天左右才会去一次。
咕噜……
凛凛花：啊呜……肚子饿了
夏生：你……吃饭怎么解决啊？
凛凛花：这个嘛……靠水菜萌姐姐和小龙……啊，小龙！
我看到了教室前的龙司。
龙司：呦，我给你带饭过来了
凛凛花：我开动了--！！
龙司：噢，吃吧吃吧
饿着肚子的凛凛花扑向了龙司带来的饭菜。
ATRI：好像很好吃……（咽口水）
凛凛花：小跟班你要吃吗？
ATRI：可以吗！
夏生：你吃什么吃啊，又不能摄取营养
ATRI：啧……夏生先生是机器人迫害主义者
夏生：知道了，安静点。回去之后弄点东西给你吃
凛凛花：太好了，小跟班
ATRI：是啊♪
凛凛花似乎真的很饿，很快就吃完了饭。
凛凛花：多谢款待。一直以来都受你关照了，小龙
龙司：喔，多吃点，快点长大
凛凛花：我会的！
龙司把饭盒装回袋子准备回家。
中途他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
龙司：……
但最后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夏生：……我们俩在这里，他却好像不怎么吃惊啊
ATRI：？他很吃惊啊
夏生：看不出来啊
ATRI：不，我是说刚来的时候。他看到你们在天台谈话的时候，显得非常吃惊呢
夏生：……等等。龙司什么时候来的
ATRI：你们在聊书本的时候。一切都逃不过我这双配备了高灵敏度传感器的机器人之眼。
这家伙的高性能总是体现在没用的地方啊。
夏生：这样啊
龙司也真可怜，他应该是不想被看到吃惊的样子才躲起来吧。
夏生：ATRI，鞋子找到了吗
ATRI：找到了
ATRI抬起脚给我看，不过四周太暗看不清楚。
夏生：那就回去吧
凛凛花：这就要回去了吗。在这住一晚也没关系嘛……
夏生：抱歉啊，我还没吃饭呢。而且我还有事要回去办
凛凛花：……
凛凛花：……其实我很怕黑
凛凛花：小时候睡觉时，总是亮着一个小灯泡。是妈妈帮我点亮的
凛凛花：今天做的小灯泡，感觉就像那时候的一样
是照明器具上的小灯泡吧。看这泛红的柔和光芒，可能确实挺像的。
凛凛花：……如果能一直亮着，像妈妈陪我一起睡的时候那样就好了……
靠今晚的微风和孩子们自制的风车，不用手转动就几乎不能发电。
连凛凛花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实现。
我们走出校舍，身后传来凛凛花充满精神的声音。
凛凛花：明天见—
夏生：嗯
ATRI：再见—
ATRI：夏生先生
夏生：……
ATRI：叫你呢~，夏生先生~
夏生：什么事
ATRI：还不睡觉吗？
我从学校回来后就一直坐在桌前忙碌。
ATRI：饭也还没吃呢。……明明说好了回来就让我吃饭的
夏生：这么一说确实饿了……
夏生：……
ATRI：说完又马上开始干自己的事了！？
ATRI：表情这么专注，到底在做什么……
ATRI：啊，没电了
屋内一片漆黑，看不到手边的东西了。
夏生：……因为今晚没有风啊
ATRI：……那么今晚的夏生先生就会变成爱撒娇的小夏吧！放马过来吧！
ATRI露出肚子，用手拍打着。
夏生：ATRI，有件事情要麻烦你
ATRI：我懂我懂，想抱着我睡觉对吧。真拿你没办法呀~
夏生：你能出去帮我转风车吗
ATRI：用手转吗！？
ATRI：我、我知道了……我的手能够到吗
ATRI：啊，亮了
夏生：……
ATRI：啊，还继续啊！？
夏生：考虑到发电效率，果然还是要用水力……
ATRI：真是的~~夏生先生，不要勉强自己啊。人类不早点睡觉的话，身体会垮掉的
夏生：……
精神极度集中的我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
ATRI：失落……我也去写日志吧
ATRI翻出今早买的笔记本开始写日志。
房间内一片宁静，只剩下我们写字的声音。
ATRI：唔……吧唧……早上……哈啊啊~~~……早上好……夏生先……
ATRI：……嗯？
夏生：……
ATRI：还……还在写……
ATRI：夏生先生，夏生先生。你该不会一宿没睡一直在写这个吧？
夏生：……哦，ATRI啊。怎么了
ATRI：你还问呢。我这个早上犯困的低电压都被你吓醒了
夏生：这不是好事吗
ATRI：嗯，是好事！
ATRI：夏生先生，你该不会没睡觉吧……？
夏生：嗯？哦，已经早上了啊。这么一说确实是忘记睡觉了
ATRI：……睡觉也能忘记吗？睡眠是人类的三大欲望之一吧……
夏生：我在研究院上学的时候，在提交论文前通宵就是家常便饭。一开始是很辛苦，但后面就会渐渐亢奋起来
ATRI：啊……好担心夏生先生的身体健康。人类的身体又没有我们这么结实……
ATRI：所以呢，到底是在通宵写什么？
夏生：有点事……虽然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夏生：总之先去学校吧。我想去现场踩踩点
水菜萌：咦，小ATRI，阿夏人呢？
ATRI：夏生先生他一个人下楼去了
水菜萌：你不跟他一起吗？
ATRI：他说我跟上去又会忘记把鞋子捡回来……
ATRI：真是没礼貌。我可是有学习功能的，已经不会再忘记了
水菜萌：他在下面干什么？
ATRI：不知道。估计跟昨晚写的这个有关系，应该是在做调查
水菜萌：……设计图？
ATRI：夏生先生他昨晚为了画这个通宵了
水菜萌：嗯……
龙司：……
夏生：水大概淹到小腿啊。大潮的时候会涨到膝盖以上吧
夏生：满潮时海水会从窗口灌入，不过平时就是从楼梯那边涨潮退潮
夏生：水量很充足。但流向不固定……
水菜萌摇响的铃铛声叫醒了我。
水菜萌：今天的课就到这里。阿夏你一直在睡觉呢
夏生：抱歉，我昨晚通宵了
水菜萌：没关系的
夏生：？
水菜萌一副心情愉悦的样子，感觉怪怪的。
我抽出放在抽屉里的设计图。
夏生：……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设计图画好了，设置地点也有眉目，但是……
夏生：（……我没有做出实物的技术）
无论画出多么完美的设计图，我却无法将其实现。
这不是靠大家帮忙就能完成的东西。
请专业人士又要花很多钱……
龙司：喂，转学生
夏生：嗯？是在叫我吗
我听到声音回头看去，发现龙司正在瞪着我。
龙司：我有话要说。出来一下
虽然被瞪了一下让我心里畏缩了一下，但我也用自己装模作样的狰狞表情看向他。
夏生：好
龙司特地把我带到了二楼的空教室。
现在已经退潮，所以地上没有水。
夏生：特地把我带到这，到底有什么事？
不用问我也能大致猜到，在研究院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出了风头或是态度嚣张就会受到嫉妒，遭人围攻。
在研究院没有这么粗暴直接的攻击，但也不缺少阴险的手段。
龙司：你正在张罗的那件事，让我也来帮忙吧
夏生：……啊？
龙司：你要用水车制造发电机吧。我看到那张设计图了
夏生：……你看图就懂了啊
龙司：我家办了个小工厂。我也会帮忙干家里的活，所以稍微懂一点。
还以为他是个上课睡觉的典型不良学生，居然有这种工作经验啊。
夏生：那真是帮大忙了！
我不禁握住了龙司的手。
龙司：噢……
龙司似乎被我突然表示出的殷勤吓到了，其实我甚至还想要抱紧他。
这下那张设计图就不会只是纸上谈兵了。
夏生：小规模发电用水力比较好。发电效率比风力高得多，结构也简单。而且这里最不缺水
夏生：但也因此存在几个问题。如果水的流向不能固定，就无法用水力发电
水车的旋转方向必须是固定的。
夏生：我的想法就是……
龙司：要在这里挖洞对吧
夏生：没错！
握手已经不能满足我，我用力拍了拍龙司的肩膀。
龙司：很疼啊
夏生：你听好了！
ATRI：（东张西望）……夏生先生去哪了呢？
水菜萌：嗯？刚刚还趴桌子上睡觉呢
ATRI：唔……夏生先生
凛凛花：不、不好了--！夏生老师在和小龙决斗！
水菜萌：咦，决斗？？
凛凛花：他们都动手了，还大声争论……呜呜……
ATRI：--！
水菜萌：啊，小ATRI？！
夏生：……就是这样。办得到吗
龙司：在走廊建水坝应该没问题，但是涡轮机得等仔细看完设计图以后再说……
夏生：根据材料和建造方法修改设计图也是可行的。你不介意的话，接下来就去我家……
ATRI：不准欺负夏生先生！
夏生：ATRI
ATRI：你要是敢欺负夏生先生，我可就要发射火箭拳了！
这时孩子们和水菜萌也都赶到了。
孩子B：哪边赢了？
凛凛花：不行啊小龙。夏生老师虽然眼神很凶，但他真的是个好人。
水菜萌：不能吵架--！
龙司：你们说啥呢
ATRI：要决斗的话冲我来！嗷嗷嗷嗷嗷
夏生：别闹了
我从身后冲着ATRI的头顶来了一记手刀。
ATRI：好疼
ATRI：……真是的~~，夏生先生你干什么呢
夏生：怎么可能决斗啊。就算真是决斗，你也不准出手
夏生：机器人如果伤害人类，你知道会发生什么的吧
ATRI：唔……算你捡回一条命
龙司：不是，到底说啥呢
龙司：不对，哎，你原来是机器人啊！？
ATRI：是啊！
ATRI挺起胸说道。
龙司：完全看不出来……还以为就是个怪人
ATRI：因为我是高性能的嘛！
夏生：所以呢，龙司你今天有空吗？
龙司：噢，我晚点回去也没问题
夏生：那来我家吧。我们仔细盘算一下
龙司：好、好吧
夏生：回家了，ATRI
ATRI：好—
龙司：……突然跟我握手，还叫我去他家。真是个怪人
水菜萌：哼哼，他是个好人吧
龙司：我还没看出来呢
龙司：这里就是你家吗
凛凛花：哇！住在船上啊，好酷哦—
水菜萌：很棒吧
龙司：为什么连你们也跟来了啊
水菜萌：因为担心啊。怕你们又要决斗
凛凛花：我想看看夏生老师的家—！
夏生：进去吧
我们走进房间，一直没关的收音机正放着最近的流行音乐。
凛凛花：还有收音机啊，好羡慕
夏生：做收音机很简单的。下次教你
凛凛花：真的吗？太好啦
龙司：你也爱听音乐啊。你喜欢哪支乐队？我有听二十世纪的摇滚乐
夏生：我也不是特别选的，只是不喜欢安静而已
世界因海平面上升而衰退后，收音机成了人类的主要媒体。
虽然还有电视，但现在已经成了奢侈品，电视台的数量也少得可怜。
网络线路全部被切断，电子终端高昂的价格让平民难以触及。
由于传统广播对于节目制作方和听众而言都十分廉价，因此这种一度被遗忘的媒体再次复苏，作为平民化媒体而广泛普及开来。
我从书架上抽出一叠文件，摊在桌上。
夏生：应该就在这里面……
这是外婆留下的研究日志。我一直没有整理遗物，所以都还保持着外婆生前使用时的样子。
大部分研究成果都在研究所—也就是沉在海底的仓库之中，不过这里也保存了大量文件。
水彩萌：这是什么
夏生：我外婆是海洋地质学者，她预测到海平面上升，一直在研究如何利用海洋解决能源问题
夏生：这些文件就是她的研究资料
水菜萌：好……好像很难懂
夏生：找到了，就是这个
我翻开有关水力发电的资料，指着其中一页。
夏生：我想做的就是这个
龙司：……
这是外婆收集、设计的几个水力发电装置之一。
龙司对着记载了技术规格的那几页看了许久。
龙司：……应该没问题。看起来在技术上没有多大困难
龙司：但是材料怎么办？要加工金属肯定需要大型机床
龙司：就算有机床，也没法给机床供电
听到他的回答，我确信了他掌握着相关的技术、经验与知识。
夏生：我知道。我想尽量废物利用，不过水车和涡轮机只能自己造了
夏生：耐海水侵蚀、轻便、易于加工的材料……我觉得FRP不错
FRP就是纤维增强塑料。通过将玻璃纤维或碳纤维加入树脂中，提高塑料的强度。
而且塑料不会生锈，耐水性强，也能减少对海洋的污染。
夏生：怎么样
龙司：加工方面……应该没问题。我家的厂子也接触过FRP
夏生：材料方面呢？你家就是工厂的话，应该能备齐材料吧
龙司：……
水菜萌：小龙家现在已经不办工厂了。海平面上升时被淹没了……
龙司：就是这样，工厂已经沉到海底了。FRP的材料倒是有……
龙司心有不甘地低下了头。
龙司：……我找供应商问问，虽然已经好多年不联系了
ATRI：就在海底的话，那我们去拿就行了吧？
龙司：这怎么去，游过去吗？
ATRI：夏生先生就有办法。对吧？
夏生：是啊
夏生：跟我来
船尾连着另一条白色大船，只有顶部露出水面随波摇摆。
龙司：刚才进来的时候我就很好奇……那是什么东西啊
夏生：潜水艇海蛇号
龙司：潜水艇……！？
夏生：就乘这艘船去海底的工厂取材料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