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生:「(就算争口气……也不能睡……)」
ATRI:「明天,请把我带到伊甸」
夏生:「……」
ATRI:「我想看到大家的笑容」
ATRI:「我想看到大家开心的表情。我想学习喜悦。我想和大家一起开心……」
ATRI:「我想看到小镇被光芒包裹的地方」
夏生:「……我知道了」
ATRI:「夏生先生,最喜欢你了。啾」
实在是太舒服了的我,在ATRI的怀里不知不觉地失去了意识—
早晨。
ATRI:「刷刷刷……刷刷刷……」
我一如既往地醒来,迎接一如既往的早晨。
ATRI:「夏生先森……啊--」
ATRI:张开嘴像只小鸟一样等着我。
我一如既往地给ATRI刷牙。
夏生:「好嘞」
ATRI:「咕噜咕噜……呸。谢谢」
我漱完口后,结束了刷牙。
ATRI:「今天天气真不错呢。衣服也能很快就干掉」
夏生:「真是啊」
我望向远处的地平线。夏季的积雨云耸立其上。
ATRI:「做好啦」
ATRI把早饭拿了过来。
夏生:「今早真豪华啊」
ATRI:「这是从水菜萌部长那里学到的菜谱,把一切都倾注进去了!」
ATRI:「请用」
夏生:「我开动了」
ATRI:「……怎么样?」
夏生:「嗯,好吃」
ATRI:「对吧!谁叫我是个高性能机器人呢嗯哼!」
ATRI:「菜谱写在这里了。不过夏生先生没有我那么高性能,估计也做不出那么好吃的菜吧」
ATRI:「……夏生先生只要沉迷一件事情,就会忘掉别的事情,我很担心。要好好吃饭哦」
夏生:「我会注意的」
ATRI:「嗯,请务必注意」
吃完营养均衡的早餐,做完扫除,洗完衣服,一如既往地度过早上的我们,开始准备向伊甸出航。
ATRI:「啊,对了。夏生先生,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ATRI打开了一个老的日志,给我看。
ATRI:「昨天找到的……」
最后一页并列着和ATRI的笔记不同,像是蚯蚓爬一样的文字。
ATRI:「……像是文字但是无法解读。这个语言我也不知道。这是古代文字吗?」
夏生:「……外婆的字」
她是个说话过于省略,有时候自己都读不懂自己写的字的人。
她写的字就摆在ATRI的日志的最后一页里。以前看的时候都没注意到。
夏生:「她好像留下什么了……」
我尽量地翻译好读出来。
《拥有心却被废弃,实在是过于残酷……》《但是袭击人类的野兽会被杀死。机器人同理。》《我能够为你做到的事,就是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赋予你职责。》
这篇日志和外婆的文件保管在了一起。(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夏生:「……外婆也看了日志,这是留给你的信息」(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我听母亲说过。由于外婆是个怪人,母亲在学校经常受人欺负。(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虽然母亲笑着和我说的话,实情应该更加无法想象。
外婆已经近乎放弃了育儿,所以购买了ATRI。(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夏生:「知道学校中发生的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外婆,似乎已经怀疑你拥有感情了」(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ATRI:「乃音子留下的么……?」
夏生:「对」
不然的话理科研究员的外婆,也不会对拯救了自己女儿,发生了故障的机器人的解体如此痛心。(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反而更有必要考虑措施。
拥有心灵,不就是心成为了导致机器做出了超出程序的行为的导火索吗?
正因为如此怀疑,才会同情逃走的ATRI把她藏在仓库里。以防孩子们捣乱进来,严密地保存。
ATRI:「乃音子真是个超级招人讨厌的老太婆。对诗菜主人一直采取这样的态度。可是又把没有去处的我藏起来了」
夏生:「超级招人讨厌的老太婆我100%同意。把你藏起来至少能减轻一点她的罪孽吧」
只不过这种人竟然还有这这种感情实在是让人震惊。
ATRI:「赋予职责是指……」
夏生:「成为伊甸的管理员的意思吧」
接下来要去伊甸。如此决定的也是ATRI。
ATRI:「呜呜……乃音子的计划。除了非常讨厌的预感以外什么也感受不到」
夏生:「(毕竟被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啊……)」
外婆对不会做家务的ATRI到底说了些什么,我差不多能想象得到了。(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龙司:「阿夏」
夏生:「喔,人来了」
龙司:「阿夏,喂--」
夏生:「龙司」
龙司:「听说要走了?」
夏生:「能帮个忙么」
龙司:「当然成咯。我可是你的好哥们」
龙司走进了船舱。
ATRI:「呣……笨蛋龙司」
龙司:「哟,废柴萝卜子」
ATRI:「夏生先生,我们用不着找这种笨蛋帮忙」
夏生:「只能这样了。我们上岛的时候,需要个人来看船」
伊甸是在移动的。要是没人接的话,就出不去了。
ATRI:「……为了夏生先生的安全,也没办法呢」
夏生:「那就出发吧。ATRI,绳索就交给你了」
ATRI:「好的」
解开系在码头的绳索,我开动船出航了。
把洗好的衣物像万国旗一样随风飘舞地挂起,船在海中航行。
ATRI说这是最后一件“脚”的工作,然后帮我洗了衣服。
由于没有洗衣机,所以只能手洗,ATRI的手与打捞的时候相比变得细腻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每天学习的成果吧。
不过一会,船就来到了海中扶着浮标的孤岛上。
夏生:「要吊起来了」
吊车绳索把摇摆不定的浮标拉起来,下坠球(测锤)和海底电缆就被拉了上来。
龙司:「把这个电缆和伊甸连在一起就可以了吧」
夏生:「就是这样」
之后就看伊甸了。能否输电,就算能够输电,到底能有供给全镇人用多少的发电量呢。
龙司:「那么关键的伊甸在哪里……?」
夏生:「ATRI,怎么样」
ATRI:「还很远。不过在慢慢地往这里接近」
夏生:「损坏的电缆也得更换。在伊甸来之前结束吧」
海底电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和长的东西完成了接合
如果中间电缆发生问题,只把发生问题的地方替换掉就可以了。
为了这次的工作,连替换用的电缆都已经准备好了。变电站附件的仓库里留有备品。
我们在等待伊甸到来的时候,进行着这个工作。
电缆替换结束后。
龙司:「稍微起了点雾……空气变得好潮湿」
夏生:「ATRI」
ATRI:「是的,已经很近了。那边也发来信号了」
船向着ATRI指示的地方行进着。
短暂前行后,飘来了大量的水蒸气,都能让衣服变得潮湿,变重。
晒洗的衣服已经干了,所以为了不被弄湿已经收起来了。
龙司:「看到了!」
终于来到了肉眼可以清楚看到的位置上了。
我抛锚停船。
龙司:「怎么登陆?总不能在这种大浪里冲进去吧」
夏生:「这个我已经查过了。过来」
我在桌上展开了伊甸的缩略图。
夏生:「看伊甸的底部」
夏生:「这里有从水里出入的升降口」
龙司:「为什么底下有这种地方?」
夏生:「应该是检查口吧。伊甸作为一座岛屿,变得越大,底部离中央部分就会越远」
夏生:「应该是为了进行岛的维护吧」
为了方便器材出入,做得还挺大的。海蛇号应该也能进来吧。
夏生:「从这里进的话,也不会受到波浪的影响」
龙司:「原来如此……」
夏生:「我们回来之前,船就拜托给你了」
龙司:「……」
龙司看着伊甸的缩略图陷入了沉默。
夏生:「龙司?」
龙司:「……会回来的吧?」
我陷入了沉默。
夏生:「ATRI应该不会回来吧……」
龙司:「我是说你,阿夏」
夏生:「我吗? 我当然会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才把你叫过来的」
就算我这么回答,龙司的严肃表情也没有变化。
龙司:「我就在这里等你」
ATRI:「我换好衣服了」
夏生:「抱歉,最后还拜托给你工作」
ATRI:「没关系!」
夏生:「那么,我们出发了」
龙司:「去吧」
我走出了海蛇号。ATRI跟在我身后。
龙司:「ATRI」
ATRI:「?」
龙司:「和你拌嘴很开心」
ATRI:「我也是,还算蛮开心的」
龙司:「……」
ATRI:「请好好生活。作为夏生先生的好朋友」
龙司:「……嗯」
ATRI换乘到我这里后,龙司转过了身。
他的双肩在颤抖。
ATRI:「ATRI,救生索接上以后就把连接断掉」
ATRI:「好的」
我乘上潜水艇,关闭舱门。
夏生:「…………」
一如既往黑暗狭窄寂静的空间。
明天我也依然能够忍受这片空间么。
就算失去了ATRI—
咚咚。
抓住机架的ATRI敲着窗户。这是准备好了的暗号。
我擦拭着变得湿润的眼角,驾驶潜艇开始了潜航。
潜入深海中,就好像陷入了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起来的错觉里一般。
与瞬息万变的地上世界相比,仿佛慢镜头度过的时间。
愈深,愈烈—
如果一直在这里的话,不是就可以把ATRI留在身边了么。
夏生:「(想什么傻事呢)」
夏生:「(这里不是给人居住的世界。我们只能生活在地上)」
我朝上看去。
小小的窗外,能够看见地上注入的光芒,以及ATRI。
光芒—
为了取回它,我才在这里的。
ATRI:「……」
夏生:「嗯,我知道的。毕竟还有工作没做完呢」
我把意识拽回现实,开始了眼前的工作。
电缆的交替工作,稍微费了点时间,不过比预想更要顺畅。
多亏ATRI可以从外部控制伊甸。
我们也成功地通过地下通道登上了伊甸。
中央控制室还是和那天一样被静谧的氛围包裹着。
夏生:「……真是想不到还会回到这里啊」
这里是外婆为了让ATRI死掉准备的陵墓一般的地方。(原文中“外婆”写成了“祖母”)
寂静之中,传来了啪嗒的脚步声。
ATRI:「久等了」
穿着平常的服装的ATRI跑了过来。
ATRI过来后,我用指尖摸了摸她衬衣的衣裾。
夏生:「你去换衣服了么」
ATRI:「……不是泳衣很遗憾?」
夏生:「这身打扮最适合你了」
ATRI:「是的,特别是这双鞋子」
ATRI得意地摇起的脚上穿着便鞋。
夏生:「都已经破破烂烂的了」
ATRI:「这是我活在夏生先生身边的证据」
在这仅仅的44天里,努力地活下去的证据。
ATRI:「那么,我要开始了」
夏生:「嗯,拜托了」
ATRI做了什么动作后,中央控制室亮起了灯光。
窗口一个个地亮起,显示各种情况的参数,监控也播放了出来。
夏生:「发电状况能确认么」
ATRI:「请稍候」
窗口在我眼前出现了。
上面显示发电机的运作情况,以及布线图。
夏生:「……伊甸在无人的情况下漂流的时候,也在一直发电呢么」
即便现在也在运行中。
夏生:「……好厉害,光是这个岛的发电量,就够小镇用而且绰绰有余」
现在要让这用不尽的电,逃出安全装置。
夏生:「能够更换配线么」
ATRI:「哪里和哪里呢」
夏生:「刚才连接的海底电缆是……这里吧。那就是这里和这里……」
我触摸窗口直接下令。
ATRI:「我知道了。试一试」
ATRI控制着中央主机,开始了配线的替换。
通过图表能够看到从安全装置中放出的电力,流向海底电缆。
ATRI: 「这样的话就能把电运到小镇吗?」
夏生:「应该是的」
只要变电站和电缆没有出现问题,电就能送到小镇里。
根据记录,也有过送电的实验。因为是以前海平面大幅度上升之前的实验了,所以未必能成功。
ATRI:「要把漂流的伊甸设置成航行模式吗?」
夏生:「这也能做到吗?」
ATRI:「航行速度比较慢,以防被冲走,它是可以自动航行的」
资料摆在了眼前的窗口中。
因为与一般的浮舟不同,与海底没有联系,所以可以自动航行的么。(原文中“与海底”前多加了一个“没有”)
夏生:「……这座岛,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地方了」
ATRI:「为了能够随时阅览资料,我会解除安保措施」
夏生:「拜托了」
ATRI:「这下子,委托的工作就结束了呢」
夏生:「只要没出现预料之外的问题吧」
夏生:「出去确认一下吧」
走到外面,小岛已经被夕阳染红了。
夏生:「……真是一座漂亮的小岛啊」
ATRI:「是啊。毕竟是科技的集合体呢」
生机盎然的绿植,流淌着真水的河流,还有生活的鸟虫。虽说是人造的大自然。
正因如此,它非常美。
根据科学进行完美调和的岛屿,便是在绝望之中想要活下去的人类的贪欲以及智慧,纯粹的愿望的结晶。
夏生:「对了……ATRI,把手给我」
我扶着ATRI的手,来到了小岛边。
夏生:「应该就在这里……啊、有了」
ATRI:「这是什么?」
夏生:「忘记了么。你的日志」
ATRI:「……」
ATRI落在岛里的日志掉在了这里。
应该是换衣服的时候掉在那里的。
接过来后,ATRI翻开了页。
上面记录着从海底打捞上来那一天开始发生的事情。
ATRI:「嘿……还发生了这种事情了呢……」
ATRI:「呣……我的高性能,毫无遗憾地施展出来了……」
ATRI:「……呣,夏生先生……果然好色……」
读着日志,ATRI时而噗哧地笑着,时而生起气来,变得害羞起来。
ATRI:「嘿嘿,这样啊……」
ATRI笑着,流下了一滴眼泪。
夏生:「ATRI……?」
ATRI:「我从夏生先生那里,得到了这么多的幸福啊」
ATRI把抱在胸前的笔记本交给了我。
ATRI:「这个笔记本,夏生先生能帮我保管吗?」
夏生:「但是,这不是你最重要的记忆么」
ATRI:「……是的,全都是我的重要回忆」
ATRI:「但是,已经想不起来了……就算重读,也没法复原了」
ATRI:「遗忘了,连悲伤都会遗忘掉呢」
ATRI悲伤的侧脸,让我的心紧缩。
我为了强调身边的我的存在,握住ATRI的手,说道。
夏生:「我不会忘记。永远,永远不会忘记你」
ATRI:「好的♪」
不知何时太阳落山,天空中开始闪烁繁星。
我朝上看去。不然眼泪会流出来。
我可不想让我悲伤的样子成为ATRI最后的记忆。
我想起了在大学的时候,在心中默唱无数次的台词。
--逝者如斯夫,多么残酷!
这么难熬的时光,不如干脆直接跨过去算了。
ATRI:「夏生先生……」
夏生:「怎么了」
ATRI:「……星星,在地上也可以发光的吗?」
夏生:「?」
ATRI:「你看……这个」
夏生:「----」
就仿佛诞生在宇宙中的群星一般—
黑暗之中微弱发亮的光芒,终于连成一片,逐渐地延伸开来。
夏生:「小镇也被点亮了……」
ATRI:「那个就是我们的小镇吗……?」
夏生:「是啊」
ATRI:「……好漂亮」
夏生:「是你把它们点亮的」
ATRI:「……拥有心真是一桩幸事呢。可以看到美丽的东西,能够知道它很美丽」
夏生:「肯定现在,小镇的大家都在开心地笑着呢」
就像过节一样吧。
夏生:「可能明天会能喝到冰凉的碳酸饮料呢」
ATRI:「我说,夏生先生……」
我看向一旁,ATRI正在哭泣。
望着远处,如同星空一般的小镇。
ATRI:「眼泪也会在高兴的时候流呢」
ATRI:「……说起来,我在日志里也写了。教室被灯点亮的时候,水菜萌他们高兴地哭了」(原文中“教室”写成了“教师”,原文中“他们”写成了“她们”)
ATRI:「这个眼泪就是我感到了“喜悦”的证据」
正因如此,ATRI并没有擦拭它,而是放任眼泪流淌。
流落脸颊的泪水。定格在这一美丽的瞬间,随后消失不见。
夏生:「ATRI」
为了留住那一个瞬间,我还有没做的事情。
夏生:「我会拯救地球」
ATRI:「……嗯」
ATRI冷静地点了点头。
ATRI:「我很担心夏生先生……没有我的话,还能一个人走路吗?」
夏生:「不知道吧」
我回答以后,ATRI担心地握住了我的手。
夏生:「但是,我得到了即便有多么艰苦也能独自向前的勇气」
ATRI:「难过吗……?」
夏生:「与你独自徘徊的时光相比,小事一桩」
我回握住ATRI的手。
夏生:「我一定会来见你。等拯救地球以后」
ATRI:「……地球也包括我吗?」
夏生:「对我来说,你就是地球的中心」
ATRI:「……好抽象的概念呢。但是现在的我也能理解了」
ATRI:「因为我也学习了很多」
夏生:「毕竟ATRI是高性能的呢」
ATRI:「嗯哼,正是如此♪」
ATRI逗乐般地挺起了胸,立刻又回到了平静的表情。
湿润的眼中,映出了远处灯火通明的小镇。
ATRI:「虽然比约好的要早一天……」
从海底打捞上来已经过去了44天。
就在无数光辉的瞬间全都要失去之前。
夏生:「那1天,就留给未来吧」
ATRI点了点头,看向我露出了微笑。
ATRI:「永别了」
时间停止吧,你是多么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