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矿石先进入炉内熔化，温度要……加入XXX去除杂质后，再添加XXX把颜色稀释成对人无害的湛蓝，最后浇筑和打磨……”
父亲站在高炉前，向胡冀生传授蓝宝石加工的具体配方——这是整个蓝石镇赖以为生的机密。胡冀生拿着纸笔，详细记录着一切细节。交代完毕，二人坐在荫凉的藤椅上。通过小坡，可以望见不远处其它人家的烟囱，一缕一缕织着乌纱，风一吹，斜斜渺上湛蓝的天空。
“胡老弟，我感觉，自己这身子骨，怕是没多少时日了。”父亲神情严肃，捂住胸口抿下一口茶水。
“大哥，这种丧气话可讲不得。”
“欸——人各有命，不必宽慰，”父亲望着玫瑰花田，黄尘正在帮红柳家干活。“我唯一放不下的，到底还是黄尘。虽然不是什么顽劣之辈，但还太年轻，恐怕担不起这份家业。”
胡冀生侧耳猫腰，摩挲着扎手的胡茬，眼珠子偷偷转个不停。
“所以，我还是希望你能带黄尘多历练历练，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父亲看着他，面露慈祥。胡冀生红着脸，推诿道：
“不可不可，就我这副德行，怎么能堪当如此大任！”
“唉，我们做父母的，不指望孩子能在这个小地方成什么大气候，只希望他能像尘土一样，生于此，走于此，足够了。”
胡冀生看着父亲的感慨，低头沉思。树荫摇曳，他举起茶杯，掩住面容，砸吧砸吧，抿得很是大声。
二
“近日，有特工伪装成商人在村镇周围四处游荡，为了应对可能的威胁，我建议加强操练，修筑工事。不知诸位意见如何？”
镇委会上，镇长向蓝石镇各家代表展示着最近抓拍到的可疑人物，重申紧迫的安全形势。他拿出蓝石镇的地图，与各家划分工事的修筑区域。胡冀生作为黄家代表，一个人蜷在桌角，双手抱拳，低头不语。
“预备——射击！”
烈日炎炎的操场上，黄尘匍匐在地上，与其它年轻人一起排成一排，端着步枪进行射击比赛。草木屏息，蝉噪长鸣，伴随着一阵枪响，教官上前检查，大声宣告：
“黄尘，一百分，冠军！”
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在战友和群众的簇拥下，黄尘器宇轩昂地挺直军姿，接受镇长亲自授予的“先进个人”奖状。那一刻，晴空万里，艳阳高照，炽热的风拂过青年的脸庞，携着他的笑脸一路高升而去。
“总有一天，我要到战场上带几个军功回来，哈哈哈。”
柳叶下，黄尘向红柳炫耀着自己的成绩，欢欣鼓舞。二人面前，含苞待放的玫瑰使劲撺着尖，舔舐着夕阳的葡萄酒，于森森墨绿中点缀出星星姹紫、抹抹嫣红。红柳脸上划过一道宠溺，但很快，枝条的阴影蒙上脸庞——她抱坐在地上，低下头去。
“怎么了？”
少女望向花田尽头的工地，面露担忧——那里正在修筑战壕。
黄尘愕了一下，解释道：
“咱们又不是真的要打，而且、而且……”
他支支吾吾，才发现自己对战争的认识只停留在电影、游戏和平时的演习中，真正的战争是什么样的？他越想越没底，索性乖乖闭嘴，和红柳一起并排坐下，望着夕阳消散，天幕逐渐晕成墨色。
红柳拍了拍黄尘的肩膀。
“嗯？”
答应我，花海盛开的时候，一定要回来。
女孩伸出十指，认真比划着手语。蓝紫的夜色掩上她的眉梢，夕阳粉红的余斑，掺着金吹进她澄澈的黑眸，宛如一池荡漾的湖。
黄尘紧闭双唇，用力点头。
三
“呜——”
警笛尖锐，星星炮火坠落在蓝石镇的防线边缘，无情划破夜幕的皮肤，露出下面猩红的脏器。
“突袭——突袭——”
“妇女儿童！有序撤离！”
硝烟撺动，众人带着大包小包，蜂拥着奔向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沿提前规划好的道路向外撤离。红柳在床上被家人叫醒，穿着睡衣，抄起细软破门而出。街道上，牛车、马车、驴车、人力脚踏车，还有几辆显眼的机动货车，踉踉跄跄，拥挤推搡，宛如慌乱的兽群，嚎叫着四散逃去。呐喊、咒骂、埋怨、孩童的哭嚎、行李摔落的脆响，滚滚火光渲满整个夜空，刺鼻的硝烟随风扑面而来。红柳跟着自己的父母，攀上三轮车，感受着身下引擎的颤动，她望向玫瑰花田，双手攥着黄尘送的蓝宝石项链——那青涩的花苞在火光的映射下令人灼目。
“轰——”
枪声扑面而来，刹那间飞驰而去，在耳边留下一阵刺痛的噪鸣。黄尘和战友们弯腰穿梭在战壕内，漆黑的战场，细碎的脚步，沉重的呼吸，紧密的心跳，明明穿着厚实的军靴，却感觉自己赤脚行走在尖石滩上，寒芒在背。前进，前进，前进，壕沟越来越窄，世界越来越静、越来越静……
一柄枪口上的锋芒从前面路口露出，黄尘一个跃步，抢到角度，拉栓，开枪——砰！身着黑色军服，措手不及的敌人应声倒地。密集的交火瞬间填满整条战壕。噗呲！右臂被弹片划伤，黄尘咬牙，身子不禁一晃，转头就被队友们掩护在后面。众人齐心协力，将来犯之敌全部歼灭。
清理完战壕里的敌人，黄尘小队回到了火力点，和其它人一起依托地势阻击步步紧逼的敌人。镇长身着戎装，算准对方火炮所在位置，拳中蓝宝石光芒闪烁——地面碎裂，数块岩石缓缓升起，揉捏成巨大的石块——他大喝一声，铁拳一挥，巨石呼啸一声直冲天际，径直砸向敌人的炮营，伴随着一阵爆炸，凌厉的炮火很快减弱下去。
“同志们，冲锋！冲！”
军号响起，镇长大吼一声，数十发巨石凌空砸下，将百公里外的敌人击成血沫。黄尘跟着大部队，爬出战壕，朝仓皇败逃的敌人发起猛烈反攻。子弹擦肩而过，脚步有条不紊，敌人的哀嚎在耳边萦绕，巨石于头顶呼啸，大地发出猛烈的颤抖，夜幕划过璀璨的流星。赢定了！黄尘心中亢奋，灵活躲开子弹，挥起弹药枯竭的步枪，狠狠砸在敌人的脸上。把这些侵略者，统统——驱逐出去！
轰隆——
所有人登时愣住——这声炮响是从身后传来的。回头眺望，蓝石镇火光冲天，本应溃逃的敌人身着精良装备，从后方发动了突袭。
黄尘脸色惨白，怒目圆瞪，一双瞳孔颤抖不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