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踏过废墟上的碎石,径直走到jason面前,一手拂过其面门。
“<记忆提取>”
记忆,这家伙,他在偷看别人的记忆吗?难道是会精神系魔法的人?
少年的掌心闪过白光,他泯然一笑,像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随后抬起手腕,稍稍动了动手指。
“好了,一群畜生而已,死吧!”
鲜血如泉涌,自裂口中喷出,在空中绽放出一朵朵血红的玫瑰。室内所有研究员在一瞬间被切成了整齐的碎块儿,断面光滑而红润。看着面前残忍的场面,少年露出了颇为愉悦的神色,那表情宛如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我的内心逐渐黯淡下去。
“又是一个疯子,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遇到的都是些疯子。”
看来还是死路一条啊,我心里止不住的想。我不认为眼前的少年会放过我。说实话,我都不敢相信会有人悄无声息的在废墟中穿梭,只为了摧毁一个与自己毫无瓜隔的破组织——拥有异能的人都有居住在平城主城的权利,他们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存问题。但这家伙却在这千里之外的废墟游荡,还悠闲的来摧毁一个微不足道的实验组织的游戏。
我觉得我可能是因为吸入病毒过多出现幻觉了。
我已经感染病毒了,就算可以活着走出这里,也已经背上了变异的风险,我不知道我的情绪可以稳定多长时间,虽然我自以为已经这条心已经死了,说不定下一秒还是会变成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少年围着房间逛了一圈,在废墟之上走出了在公园散步的感觉,然后好像觉得没有什么值得在意的东西了,便回到了我的面前。
算了,被切成碎块也比扭曲成肉团强。
我再次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我的终局。
“<空间传送>”
又是一句我不明白的话,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我好像没有像想象中的一样被切成碎块儿。
我睁开了眼睛,少年就站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一直凝视着我。仔细一看,虽然年龄应该比我要大一点,但他却散发出一股刺眼的活泼气息,简直与我格格不入,他应该还是个活力四射的少年吧。
“你还好吗?”
少年的语气透着疑惑。
我想要张开嘴,但前些秒还浸没着我的死亡压力让我无法行动。
少年的双眼闪着淡蓝色的光芒,随后扶了一下额头。
“所以,你还打算在这里面再待多久?”
空气陷入短暂而尴尬的宁静。
我这才发现罐子的玻璃不见了,原本坚不可摧的玻璃壁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外面充满尘埃的空气入侵我的鼻腔,让我止不住咳嗽。我感觉有些双脸发烫。
“你不打算说些什么吗?”
“……嗯啊。”
我被尘土呛的不轻,实验室已经彻底沦为一片废墟,这一切都是少年所为的结果。
“这双紫色眼睛倒是挺漂亮,你应该是被拐在这里当实验品了吧?怎么?不打算走吗?”
“……”
少年露出无奈的表情,说道:
“算了,无论如何,你现在自由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吧。”
他说完之后,扭头便准备离开,留下荨麻斗篷拂过身后的一片狼藉。
以及本应在预料中被随手杀死的我。
我…还活着?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原本应该令人兴奋的场景,我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所以他就这么丢下我不管,把我给放了吗……
为什么这家伙要放过我?按照这家伙给我的第一印象,他应该是个会对把人切成碎块而感到兴奋的变态才对,就像那些在<贫民区>里很少见的艺术家。
难不成他其实是个好人?正义的伙伴?
不不不,这些都不是现在要考虑的问题。
我现在……真的算是安全了吗?
出乎意料的发展令我的大脑无法停止思考,长期生存的经验让我开始快速分析当下危险的处境。
不,在<贫民区>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安全可言,不像<平城>这个有警察巡视的安全区,就算我能平稳离开这处可怕的实验室,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另一伙奇奇怪怪的组织给抓起来,或者干脆力竭后直接被街上的饿鬼当成食物吃掉。
一股无法言语的感觉涌上我的心头,这种感觉应该叫做——求生欲。
说来也奇怪,刚刚本打算就此赴死的我,现在却在思考怎么活下去。或许这已经算是一种本能了吧,贫民区的人是不会主动赴死的,若单纯只是失去生的希望,便主动追求死亡,那<贫民区﹥就变成一片死城了。
像是街边的乞丐虽然很需要钱,却不会去捡路边掉落的一角硬币一样。
所以哪怕是想死,我也顶多只是放弃挣扎,但如果真的还有存活的希望……
我不会犹豫。
内心深处的希望正在隐隐散发微光,我看向少年离去的背影,内心突然有了一种想法。这是个要比“人造贤者”还要愚蠢的赌注,不过我现在没有余力顾虑那么多了。
我想活着,但也不排斥死,这种半吊子的苟延残喘精神令我做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举动……
我急忙跑过废墟,生怕少年会消失在我的视野里。地上的碎石划破我的脚底,在地面上染出新鲜的血印,但我没时间在乎这点小痛了。我紧紧跟在将要消失的白发少年身边。
像是只跟在人类身后想着趁机带走对方扔掉的食物的耗子。
这是一个愚蠢的行为,但我却愿意这样做。在这种地狱一样的地方,若真能有一个强者做靠山简直就是最好的情况。我曾经多次承蒙过这种便利,承蒙某个恩人的庇护,所以知道这种方法的可行性。但可惜的是现在凡是有异能的人都会聚集在<平城>里,哪怕是稍有能力的人也不会让自己呆在<贫民区﹥这种鬼地方。
可是现在,一个货真价实的强者就出现在我的面前,尽管自己对这个人的品性一概不知,而且刚刚对方屠杀的场面也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可是对方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自己杀掉,这就代表还有交涉的余地。
我在赌,并非赌他是个好人——毕竟这种人在<贫民区>中相当少,而是赌他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
我跟在少年的后面,他貌似没有发现我,准确来说应该是发现了但没有在意我,他还在自顾自的说一些奇怪的话,如同有一个不存在的人在跟他聊天。我们一前一后在漆黑的地下走廊里走了很长时间。终于,在走过一段冗长的楼梯后,面前就是离开实验所的大门,少年忽然猛的一回头。
我一时没刹住脚,撞到了少年的斗篷上。
“话说你一直跟着我到底是想干什么?这么冒冒失失的一瞬间就会死掉哟。”
“我才没有…不…没什么,我只是想赶紧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那你也不用粘的这么紧吧!你对把别人切成碎块儿的家伙这么感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语气有一种飘浮在空中的感觉,我总觉得眼前的家伙也不像什么正经人。
“啊……不,我只是…习惯了。”
“哦,是吗?”
少年低下头盯着我,露出惊奇的表情。
“那我现在可走了,你别跟着我。”
“……!”
现在不是想那么多的时候,以我现在的情况顶多就是重复几次被抓与逃跑的悲惨循环后就会烂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要是想活着,跟上他是唯一的办法。
我一把拉过少年的手,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惹他生气。不过哪怕出了事,也能让我死的干脆点。
“我……我想跟着你。只要是我能做的我都愿意做!”
“跟我?”
对方出乎意料的没有发脾气,他缓缓俯下身来,湛蓝双眸上下打量着我,笑容显得有些戏谑。
“为什么?”
“为了活命。”
“活命?你怎么觉得我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杀了你?”
“因为如果你想,你早就这么干了。”
我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这家伙可真有意思。”
少年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看来我的态度没有惹他生气。
“只要我能活,不,只要你能让我待在身边,我可以为你干任何事。”
“你瘦骨嶙峋的能做些什么?你这说法就像我在强迫你一样……”
少年话说到一半,陷入了沉思,就像是在听另一个人说话。然后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了。
“嗯?是…是…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考虑到这些情况,我心里有数的很,嗯啧……嗯嗯……”
他一边说话一边盯着我的脸,脸上时而闪过厌烦与愉悦的表情,就像在做什么思想斗争。
“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用你管……?”
少年突然愤怒的吼了一声,吓了我一大跳。我以为他在对我发火,但是又不像。这让我回想起他刚刚杀人时的表情,这家伙一会儿疯一会儿不疯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少年转过头来,看着有些受挫的我,露出无奈的表情。
“抱歉,让你受惊了。我是安启明,你若想随我,我自不会拒绝,但有些事需先和你讲好,我的状况有些特殊。所以…”
少年的嘴边勾起邪恶的笑容,那感觉就像是某种老奸巨猾的大反派,我感到身上一阵发颤。
“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懂?”
互相利用吗,这么做确实对双方都有好处,不过……
我思考了一下我有什么地方值得被这种强者所利用,最后的结果是,好像没有……
不过算了吧,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心情一差就杀人的样子,就在眼前的鸭子还是不要扔掉为好。
“明白。额…安哥?”
我慢慢低着头,装作乖巧的样子。
“嗯!挺好的!不用那么拘谨嘛,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抚摸着我的头,兴许是看我可爱吧,看样子我这副悲惨的皮囊还发挥了点作用……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列迪★温迪”
我唤出了自己的姓名。
“个子挺矮名字倒不短。太复杂了,我懒得记,看你眼睛挺漂亮的,就叫你小紫好了,你应该没意见吧?”
“……我没意见,安哥。”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
但我心里却莫名有些慌乱。
这家伙的态度如此轻浮,实在是不像什么……正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