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小巷的尽头近在咫尺,四周的空间也不再那般幽暗,而是略微亮堂了些许。
<贫民区>之外,无人生存的绝境——废墟到了。
“果然!这片地方的天空比<贫民区﹥要好看多啦!”
身旁的人已经许久没有骑士的样子,未免有些令人担心,就连那银白眼眸中的光也越来越暗淡了。
罗兰凝视着眼前的废墟,心中若有所思。这里没有<贫民区>中那阴暗的砖墙高楼,废墟显得异常平坦,空无一物。灰蒙蒙的荒原上,只有尘埃在飘荡,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两座高耸的垃圾山,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里的天空反而更加美丽。没有平城中工业烟雾的遮蔽,废墟的天穹更加清澈透明,宛如一幅被倾覆的油画。
“美……确实是够美的。”
骑士不再低头盯着地,而是仰头望向天空,琉璃一样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纯粹的底色。它忽闪忽闪的,一会儿是淡蓝,一会儿是薄荷绿,一会儿是橘黄,最终定格为幽幽的紫色。
罗兰一扫脸上的忧愁,脸上逐渐浮现出轻松的笑容。
“谢谢你,温迪。我可能真的不是很擅长欣赏美景吧,真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到同样的景色。”
……
……
我们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找了几个小时,几乎快将<贫民区﹥的整个外围都绕了一圈。期间目之所及,除了几堆肮脏的垃圾山,就什么也没了。
罗兰一直保持着警戒,他紧紧将配剑握在手上,让我走在他前面,自己在我身后紧贴着跟随,等到发现危险时再让我立刻撤回身后,这样就能保证我时刻在他的视野里。
“那个叫<神巫>的组织到底在哪儿呢?”
在外围逛了这么长的时间,别说是<神巫﹥,我们连一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我心中逐渐没了一开始的紧张感,取而代之的是没完没了的焦躁。
“不知道,如果情报没错的话,他们应该就在<贫民区>附近的废墟,不会太过深入才对。”
“你那个情报源可靠吗?”
“大概率没问题,那家伙是个小孩,从<神巫>那儿逃出来的,应该不会骗我。”
“小孩儿有时候没有你想的那么单纯。”
他大概觉得所有孩子都像公主一样吧。
“说的也对。”
罗兰摸着下巴想了想,他一个人做事有些时候确实有些欠考虑。
“再搜一会儿吧,如果还没有线索的话就回去。”
这应该是他最后的倔强了,毕竟废墟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待的时间太久,没有人知道会出什么事。
我们向着西面的废墟走去,那个位置的垃圾山比其他地方要多的多,一眼看上去就更适合藏匿,<神巫﹥也不是傻子,他们肯定不会将组织建在那种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平原上。
废墟中到处都是的垃圾山才是他们隐藏的最好工具。
不过,还有一个很大的风险。
没有人知道那些垃圾山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在那些堆满了破铜烂铁的腐败之中,想要藏身于此的不只有那些由人类构成的组织。
刺鼻的气味弥漫散四周,并不是<贫民区>那种腐烂的尸臭,而是一种更为诡异,无法形容的……
孤独的味道。
…………
…………
…………
……这是……什么?
(你的双目被鲜血所沾染。)
我只不过眨了一下眼睛,视野中的画面却完全不一样了,周遭高高隆起的垃圾山变成了无数尸首堆叠的尸山。沉默的黑暗笼罩头顶,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地上堆满了尸骨,还未腐烂完全的尸首在我的脚下嘎吱作响。
(这些尸体,看看他们,无尽的罪孽背在你肩上。)
寂静,空气仿佛凝结,无声的堆砌着尸骨,越来越高。
(明明全都坠入地狱,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好好的活着?)
有东西在凝视着我,被窥视感刺入我的心中。
(还有你……)
它无处不在,它在和我说话,它想撕裂我的内心。
(异乡人,为何你与会与他们为伍……)
心里好痒,被整个世界监视的感觉,那目光深入骨髓。
(你没有任何归属。)
……罗兰,罗兰在哪?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比我还要孤独。)
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跟*我*来)
我又被……抛弃了吗?
(成*为*我*的*朋*友。)
…………
…………
“快醒醒!”
嘹亮的声音刺破世界的外壳,撕开虚假景色的伪装。熟悉的闪烁天空再次回归视线,周围依旧是堆积成山的垃圾。
“我……怎么了?”
“情况不妙,进到陷阱里了!”
罗兰的手中攥着一把红色的细长触手,像是钓鱼时会用到的红虫,在白银手套里不断蠕动,寻找着盔甲的缝隙。
“啊!好恶心,地上爬的还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周围的垃圾山突然长满了鲜红的触手,较细长的触手蔓延在垃圾缝隙间,臃肿的肉瘤控制了目之所及的整片地区,如殷红的地毯般覆盖每一寸土地。较粗的触手则在天空中张牙舞爪,散发着令人发毛的活力,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刺来。
“是变异体,这东西在我没注意的时候爬到了你身上,我身上也有,我们早就陷入幻觉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这家伙的领地的?”
罗兰一脸苦恼的咬着牙,用佩剑砍断着不停袭来的蠕动躯体。剑锋如流水般将其斩断,可触手攻击的势头不减,再这样下去终归会陷入劣势。
“这些家伙不是母体,攻击它们没什么用,母体一定藏在某个地方,必须杀死它才能彻底解决这些东西。”
“你冷静过来了?真是好样的。”
罗兰手中的剑舞的越来越快,看起来已经有点儿吃力。银白的佩剑在空中划出残影,就算如此他还是夸了我一句。
“在<贫民区>待了这么久,早就知道害怕没什么用了。而且这个变异体看起来也没那么容易对付。”
触手不断从四周袭来,探出触手的地方越来越多了,铺天盖地的绯红像海啸般扑来,罗兰渐渐有些应接不暇。
就在这时,我心中再次浮现出一股被凝视感。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必须想个办法。
那个家伙一定就在这堆垃圾山中的一堆里,只要能找到它,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一根鲜红的触手从我的后半边猛然刺向我。
“小心!”
我又感觉到了,那种被无数只眼盯着的瞩目感。
罗兰猛然甩过右手,白银配剑划过一个闪亮的圆弧,切碎了四周所有的触手。
“没事吧!”
“在左边!第三堆垃圾里面。”
我高声喊出自己的发现,不知为什么我能感觉到那刺眼的目光,渴望将所有人拉入体内的目光,变异体的母体就窝在那个角落里盯着我们。
听到消息的罗兰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手中的银剑被镀上了一层金光,盔甲上繁杂的花纹再次闪起,从中漂浮出金黄的沙粒,附在银剑上。
“<裁决圣枪>!”
随着一声低音咆哮,罗兰身子后仰,一脚狠狠踏入地面。白银的长剑不知何时已化为枪形,被拉至身后。
右手如长鞭一样甩出,圣枪在空中划过一道直线,如流星般穿过废墟,精准的刺入覆满触手的垃圾山。
爆炸伴随着金光闪起,在垃圾之上开出了一朵耀眼的“玫瑰”。
等到尘埃散去……
变异体鲜红的枝干被截成两节,像树一般扎根在深坑中,红色的触手自残骸中伸出,如树根一般从四面八方刺入地下的泥土,就算不看也知道这东西遍布地下整片区域。
“解决了……吗?”
长剑依然在罗兰手上,他并没有真的把剑丢出去,只是投掷了汇集的能量。现在他正在喘着粗气,提防着眼前如断树一般的残骸。
变异体死了。
还在垃圾中的残骸就是最好的证据。
可是…………
我们要面临的地狱还远远没有结束。
“呃啊啊!”
猛烈的摇晃打乱我的重心,我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为什么……大地在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