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这是栗芝很久之前背的一首小诗了,什么时候呢?记忆已经模糊了,他只觉得面前的意象与诗词是极度切合的。
或许这就是一场梦,再次醒来后就要回到那个街道,但他心里还有个疑惑,剩下的两个学园究竟是如何的?于是,他来到了工人学园。
在此之前,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华丽的外表,先进的科技、热闹的集市、忙碌而幸福的人们、可爱的她。
但我总觉得这不是评判一个世界的标准,我所在的那个世界也有这样的风光,但更多的呢?
永远是黑暗的角落最不易被发掘,他们会刻意隐藏自己,压制住心中的苦闷,是为了血亲与兄弟;而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
经过了络伊的同意,栗芝独自乘着车来到了工人学园的范畴。这辆车是可以无人驾驶的,与络伊一同参观学园的时候两人便是坐在后座闲叙。
推门下车,入眼的是一片草场,黑夜中不能明确地辨别方位,但远处的几抹灯光却给栗芝指明了道路。
顺着一处灯光走去,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在举着手电。
灯光的背后有着金属的围栏,向左右两边眺望,围栏仿佛永无止境。
栗芝拿着络伊给的入场券走近男人,男人点点头便将栗芝带着向另一个方向的灯光前进。
走了许久,栗芝又见着一个男人,仍然举着光亮,两个男人走在一起七嘴八舌说了什么,斜眼笑了笑为栗芝让开了道路。
两人中间是一扇被打开了的铁门,栗芝接过男人给的钥匙便走了进去。
前方是一片大的盆地,黑色天空中的雾气是那么刺眼。栗芝看到一点一点的星光汇聚成团照耀着整个盆地,依稀能看出那教学楼的住所,还有拔地而起的工厂。
“哐!”
门关了,载着栗芝来的车在外面,没办法了,只能自己向赶。
草儿没过栗芝的鞋尖,湿润的泥土似乎要将栗芝拉入大地。光亮只在盆地的中央,这里太黑了,他见不着公路。
......
这的路是崎岖难走的,等他听到喧杂的声音时已经满身污垢。
会不会不太适合?栗芝想到。
但他还是继续向前走,直到经过一道山坡,他滑了下去。
真是糟糕透了!栗芝简直想骂脏话,但他看到前方是工厂的铁皮,他终于走到了。
站起身转过身子,他刚想要去往工厂的正面却听到左耳旁“叮叮当当”的响声。
疑惑的栗芝回过头,那是十几名工人,戴着安全帽的包头气愤地咒骂着,石壁已经坑洼满是,就好像是那群工人一样。
居斯塔夫·库尔贝,法国著名画家,《石工》是他在目睹了底层劳动人民的惨状后创作出的画作。
而出现在栗芝眼前的,是同样衣服简朴肮脏,奋力提着稿具用力开凿那同样残破的石壁的人们。应该是听到了声响,一些人回过头看向栗芝,即便灯光晦暗,却能看清绝望的眼神因咒骂而消散在视线中。
不只是采石的,推行着装满石头的小车的人们在月光的照耀下也映射着辛劳。
保障他们生命安全的是什么?只是那顶小小的安全帽,有的人甚至没有被配发安全帽。
包头向栗芝挥挥手大声喊:“喂!哪个工队的!”
“我不是工队的!会长派来观摩的!”
“什么?”
栗芝向前行动了数十步:“被派来观摩的!”
“小孩滚一边去!”
栗芝再向前走到包头面前露出了络伊给他的入场券,包头没话说了。
“我能问一些事么?”
包头的脸上显示出迟疑,他的肤色来看也是在阳光下被照射的,但却与那些挖着石头的工人不同,工人们的颜色要更深一些。
因为包头并不是工人学园的,他是被企业雇过来的,在他们眼里工人与牛马是没有任何去别的。
“问吧!”包头妥协了。
“这有死过人吗?”
......
空气暂时沉默了,“这有死过人吗?”栗芝再次问,他的态度很坚决。
“哈哈!”包头弯下腰笑出了声,随即从脚边拿起一个手电筒照向一个山岗。
那是一个墓场,栗芝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杂乱的墓碑与还没被土壤完全遮住的尸体。
腐烂的气味袭来,栗芝知道那只是心理作用,只是一想到刚才自己踩过的那片草地会不会也有那样随意掩埋的尸体他便感到一阵恶心。
栗芝捂住嘴巴,他甚至要吐出来。
包头又大笑起来,这次是嘲笑:“那边干净点,学生会的就去那吐吧。”
栗芝顺着包头手指的方向跑去扶着一棵树便呕吐出来。
几分钟后,栗芝终于缓过来了劲,他抬起头发现了一顶顶的帐篷。
离他最近的那一顶里有一个裹着纱布的老奶奶,肤色黢黑,满脸都是皱纹。
不知为何,栗芝向前走了好几步,他看到奶奶的手上有厚厚的老茧,而后者正一脸担忧地看向栗芝:“孩子,你怎么了?”
奶奶的眼神是关切的,话语是温柔的,但给人的感觉却是像哭声。
“不......没有......”栗芝挥挥手向后退着,回过头是包头嘲弄的眼神,就像是在说:“看到了么?这是你想看的吗?”
栗芝感觉自己仿佛被卡在悬崖的石块上,头上就是秃鹫,而身下却是深渊。
栗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得迷茫地站在原地。
而那位奶奶此时却要站起身,是想要去关怀栗芝的。但在栗芝看来这份压力太大了,他惊恐地盲目跑了起来,至于去哪里,他也不清楚,但只要能离开这就好。
“哈......哈......”栗芝拼了命狂奔着,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实在是没力气了。
栗芝倒在一顶帐篷旁,月悬挂在天空,她为栗芝披上银色的席被,就像是慈祥的母亲抚慰着栗芝的心灵哄着他入眠。
重重的眼皮就要落下,就这样吧,睡过去了就能从梦里醒来了......
湿润的感觉到了栗芝嘴角,不仅是湿润,且暖暖的。
栗芝睁开眼,看不清的面庞为他喂来了一勺的水。
“谢谢......”
“没事,都是工人兄弟。”
声音强壮而有力,栗芝知道自己正在和石工们那样的工人交流着。
栗芝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接受着工人的善意。
另一边的工人喋喋不休地讲着,讲到包头的坏、讲到自己家如何如何、讲到有多难。
栗芝听着,认真地对待着。
许久,晨曦初现,柔嫩的阳光如同少女温柔地抚摸着你。
工人停下了。
朴素的面庞知道自己说多了,两人都忘记了时间。
“那些教学楼你们不住吗?”栗芝问道。
工人苦笑一声:“住满了,没新的。”
“我该走了。”
“我也是。”
两人聊的很愉快,栗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一定会被解放。”
......
栗芝找到了先前那扇门,用钥匙打开了它。
他走了出去将钥匙交给了守门的男人。
栗芝回过头,忧虑地看着那生起的黑雾,这个世界没有那么美好。
在此之前,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华丽的外表,先进的科技、热闹的集市、忙碌而幸福的人们、她。
而真正反映它内涵的,是我刚才见到的工人们。
栗芝走向来时载他的车,他还不能睡,他要在走之前送给这个世界一份大礼。
令栗芝惊讶的是,一名长发的女孩正站在车旁四处张望,络伊?
络伊看到了满身灰土的栗芝,眼角挤出两滴泪水说道:“大笨蛋......担心死你了!”
栗芝微微一笑。
......
回到了络伊的庄园,栗芝洗了个澡后换上了一身新的衣服。
但他不敢怠慢,即刻来到次卧拿了纸笔挥手写下三个大字-----莱茵报。
......
昨日晚。
“来学生会吧,这样的话......你想随时摸我的头都可以哦......”
栗芝没想到面前的女孩会说出这样的话,简单应付了应付便被安排在次卧睡觉。
“呼~”栗芝穿着络伊送的睡衣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这里的一切感觉都太过真实了,甚至不像是一场梦。
不过,除了梦还能是什么呢?睡吧,醒了就回到现实了。
就在栗芝闭上眼时,他想到,络伊帮了自己这么多,是不是该去道个别呢?
好,说干就干!
栗芝跳下床推开房门走向络伊的卧室,刚想要敲门却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且不像是一个人的?
栗芝以最小的声响把耳朵贴在门上,如他所料,果然还有别人!
“喂!我好歹也是伊甸学院学生会会长!如果连发表政令都不能......”
栗芝听到了急促的声音,这是络伊,且被打断了。
“谁不知道你那身份就是个虚职?你除了名号和这个学院有什么关系!”
“但就算是名号!”
就在这时,栗芝敲响了房门并装作随意地说道:“会长大人睡了么?”
房间内的声音停止了,几秒后络伊回应到:“啊!没呐!来啦!”
很快络伊拉开了房门,眼眶已经通红,却装作欢快地对栗芝说:“可以进来的,不要紧的!”
栗芝笑到:“不用了,会长大人能来一下么?”
“欸?”
不等络伊回答栗芝便拉住络伊的手将她带到了次卧。
络伊有些疑惑:“这是干嘛?”
栗芝示意络伊不要出声。
......
......
......
良久,栗芝终于把紧绷的神经放下,讲到:“我可以帮你摆脱控制,但需要让我去工人学园和农民学园确认一下。”
“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络伊顿了顿,忧虑地看向栗芝:“我能相信你吗?”
“让我去那两个学园看看你又不会有什么损失,我的想法至少要再看完才能实施。”
络伊最终还是点点头:“好吧。”
......
《莱茵报》第一期终于编写完了,栗芝没有写一些报纸该有的内容,而是先讲了马克思、恩格斯等人物的生平,就像是小说一样。
栗芝告诉络伊,让人秘密复印报纸再找人传播出去,但不能被发现是来源于这里。
栗芝想先看看这里的人对这些人物的故事的看法,即便他们可能只是把这些当娱乐看,但即便是当成娱乐,也有些人会对这些故事产生向往的。
此外,栗芝还拥有了一个叫“里德”的笔名。
而他至少还要再编写一期,也就是说,他还需要再通宵了几天。
不过没关系,对于一个高中生来讲这都不算事。
除了《莱茵报》,他还需要再留下一个东西。
栗芝拿出那本没有字的红色封皮的书,他拿起了笔。
“一个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