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已然沉眠,偶尔在人耳畔打转的是几声清脆的虫鸣。
透过蟋蟀的视线,诺大的屋宅随着天也融在黑暗中了,只有二层的一间窗户还散发着明明的光亮。
屋内甚是安静,仅有的声音是窗外的虫鸣和笔尖在纸张打转的摩擦声。
伏案执笔的少年脸上已是如粉饰了一般,也有一排排水渍在这浸湿的黑发下的红润衬出了这份紧张与煎熬。
然他的目光是坚定的,这是对于无产者们的责任,对剥削的不满,是他的一份又一份期盼,对那些高高在上之士怒火的体现。
时间顺着少年的笔尖淌着墨水就这么消逝了,日月颠覆,白轮沿着世界又转过了一圈还是落在了少年身上。
不只是,上一次与栗芝对话的那名叫“张建学”的工人也是在这白轮之下。
栗芝的命运至少在这一刻是与工人们绑定了,身上的衣裳被染深了,两边都是如此。
握着笔杆的手暂时停下了,栗芝缓缓哈了一口气,他看向了被阳光席盖了的阳台,又直面了烈日在《莱茵报》第二期一版中写道:
我所进行的事业,是与广大无产者,也就是与你们的利益吻合的。我所进行的事业将带来的成果绝非我一人所作,而是广大的劳动群众,同样是你们缔造的。正如我在第一期编写的故事人物一样,他们始终如此相信......
而在工地现场,张建学正享受着来之不易的休息时间,他也看向烈日,这是从内心而发的无意识的举措。
强烈的光照迫使张建学低下头,目光正对着腿下的用来作为坐垫的《莱茵报》。
他的父母也是来自工人学园,小时候在伊甸的安排下与现在的兄弟们一起读了几年学,也算是认识字和会读一些经书。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用,自从来到了这里,他没有用过课堂上的知识了。
在张建学就读伊甸开设的学堂时,他的父母常常抱着他哭泣,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直到现在,张建学终于明白了-----没有一滴眼泪是凭空而来的。
张建学现在也四十多岁了,具体多少倒是记不清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是如他父母那样早早的逝去了还是能继续苟延残喘呢?
无所谓了,张建学颤颤巍巍地抬起屁股,他有些腰疼了,随后用那被泥灰扑满的手指捻住报纸的一角将它提了起来。
建学重新坐了下去,《莱茵报》上的很多字他已经不认识了,这是太久没有接触到书面的原因。
报纸的主编“里德”也想到了这点,于是给报纸上每个字都标上了注音,伊甸的书面表达与他前世所在国家是出奇一致的。
即便有着注音,张建学读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松,是因为一些闻所未闻的新词语的缘由。
在身旁工友疑惑眼光的注视下,张建华将报纸凑近眼睛,他将眼睛眯成一条缝以便于看清楚注音,缓缓地读了出来。
“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一旁的工友见他读出的这些词句也来了兴致,几个人纷纷拿起了或是丢在地上、或是放在饭碗下的《莱茵报》。
这样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逐渐,在这宝贵的休息时间绝大多数工人们不是在吃饭闲聊,而是在看着报纸讨论。
“马克思和恩格斯成功击败了蒲鲁东主义、拉萨尔主义等错误的社会主义路线......”
“列宁将孟什维克逐出了党......”
“伟大的领袖率领着将士们跨越了一座又一座山......”
......
这里的工人们太缺乏精神层面的东西了,报纸中那一个个故事对他们而言无异于胜过一切的良药。
在《莱茵报》第一期做完时,栗芝告诉络伊要想办法让工人学园和农民学园最多的人能够获得报纸,无论他们看或是不看,怎么看。
即便络伊的权力是极小的,但协助秘密下发的人员阻止神会、学生会、企业学园的干涉她还是做得到的。
络伊以“使工人活跃”为由提出了不查收的方案,这条方案很快就受到了各方批准。
他们想,这群奴隶能掀起来什么波浪吗?
而此时,奴隶们将一些词句深深地烙印进了脑海,报纸对一些词语作了简单的解释。
他们知道无产者和人民在说自己,资本家在说奴役自己的那些人,无产阶级专政是要让他们好的......
效果超乎了栗芝的预料,工人农民们,以及一部分学生学园的人都对这些内容产生了好奇,对“里德”产生了好奇,对那些画面深深地向往。
“推翻资产阶级!工人阶级专政!”
“让那些,内外反动派!在我们的面前!发抖罢!”
“让他们去说!让他们去说,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罢!”
“中国人民的不屈不挠的努力,必将稳步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
张建学被这一个个振奋人心的句子深深吸引了,若不是这个作者里德在讲马克思的部分说了革命要积蓄力量,他恐怕现在就要跳起来了。
“开工!”
随着包头粗狂的喊叫声,所有人陆陆续续放下了报纸返回了工位,那些还是太远了。
一篇报纸不足以让这里的无产阶级认识到历史使命,马克思主义的正确路线也还没有领导他们,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资产阶级和那些封建统治者们的失败已经注定了,社会主义的制度必将出现在伊甸!
栗芝写下了这句话,他将笔随意地丢在了地上,《莱茵报》第二期完成了。
而这是他通宵的第四夜了,为了使《**宣言》契合伊甸的实际状况又不会走向错误的路线,他付出了太多心血。
在《宣言》之后,他又开始了第二期的报纸制作,若不是伊甸的茶提神效果着实强悍,他现在恐怕已经回到那条马路了。
好了,不要再骗自己了,这怎么可能是梦呢。
栗芝苦笑一声移开凳子向后一仰瘫在床榻上。
不知道没有了他那个世界现在如何了,父母是不是在着急地打着电话,同学们会不会感到离奇,那位最亲近的老师会关心自己么?
这位最亲近的老师并不是说教学校里各科目的教师,而是在栗芝还未升上高中以前引导他学习了马克思主义的启蒙者。
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时常要委托这位老师讲解一些人物事件或名词,像是“小生产”啊,这些也都是经过老师教导的......
因为并不是学校内的师生关系,两人还时常互相打趣玩笑,还在了社交软件绑定了情侣关系。
当然,只是玩笑,因为两人都是男生。
这位导师成功将一片白板的栗芝带到了仍然是一片白板但稍微懂一些的境地了,而现在竟然轮到栗芝来指导别人了。
......
而栗芝的父母呢,都是要在外打工的。母亲干过推销员、做过客服;父亲在公路开车运货,也时常开出租。
他的父母都是无产者大家庭的成员,但那个时代的人们生活苦难也忘记了一些东西。
因而栗芝想,在这里解救“父母”罢。
无产者的家庭,你们不用再为了生计而苦恼,不再为钱的问题而争吵。
你们不会指责缺乏了陪伴,因为八小时工作制下有的是时间了。
不再为了孩子的未来而日夜哭泣,他从事的不会是低贱的职业,他们本就不是低贱的。
我们将拥有最高工资限制,那些高高在上的不会有蛮横了,只会是热忱。
你们会获得最低工资要求,劳动是光荣自豪的,你们不该被亏待歧视。
这个社会是病态的,我们无法改变它,唯一的选择只有推翻它。
请放心,在社会主义的社会,在共产主义的社会。
你们不再受剥削,不再对未来焦虑,不会在夜晚独自承受哭泣了。
无产阶级终将解放。
以上节选自栗芝用笔名里德所著“告社会主义家庭”一文中。
它被写作在报纸的末尾,但这对于这个世界的无产者却是开始。
“吱-----”
门被拉开了,站在那的是穿着睡衣的络伊。
那是一套白色的网纱睡衣,门前的少女宛如出水的芙蓉,纯洁而美好。
对栗芝而言,在这个世界的两大慰藉,一方面是无产者们的解放,一方面就是络伊的鼓励了。
栗芝也是人,人不可能脱离情感的,他也需要一个避风港。
络伊的手中还握着一杯水,这是她能给栗芝的最大帮助了。
然而栗芝已经紧闭双眼倒在了床上,床边的书桌上,那本红色的书籍翻开的最后一页已经填满,长宽的几版报纸也在桌面上被罗列整齐。
络伊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复制好多好多的份......然后让人发出去。
栗芝是不喜欢用电脑来做这些的,他更喜欢手写的纯粹以及不会用电脑排版的原因。
不过能完成就好了,络伊也是这么想的。
她一方面赞叹于眼前男孩的才能与努力,一方面又可怜男孩的辛劳。
她,一位傀儡会长,能做的只有轻轻地走到床头柜将水杯放下。
然后蹑手蹑脚爬到床上羞着脸解开男孩的衣服再为男孩盖上被子。
绝对没有多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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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本章末尾,作者想问关于伊甸的政治部分以及“里德主义”及其著作的内容大家希望描写的多一些么?还是更专注主线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