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这上边还有人家啊”
舅舅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扶住路旁的树木,我回过头瞥了舅舅一眼。
“东郭大哥,再怎么说这也是我们扎根世界的地方,只要人类还处在地球,这儿就不可能没有人家吧”
东郭大哥是我的舅舅,虽然辈分上是舅舅,但却也只是比我大三岁的哥哥罢了。
空中划来破空之声,紧接着便是幽怨的嚎叫。
玄色的苍鹰从我们的头上掠过,尖鸣着表达着它对我们这对不速之客的不满。
......
事情的起因发生在上周,正在房间中看书的我被父亲的一声大吼吓到,在我慌忙打开门后见到父母二人正紧紧拥抱着在客厅中滚来滚去。
客厅里的电视机中正播放着一档彩票节目,在手拿金锤的节目组人员身旁一张大大的幕布上不断公布着彩票的中奖号码,而最高的奖金竟高达3.8亿元。
我捡起散落在桌边的纸片,终于明白了父亲大吼的原因。
纸片上印着的两种颜色的球形图案中写的数字,和一等奖的中奖号码一模一样。
在这一刻,普通的纸片因为这几个神圣的数字而变得意义非凡,我举着象征未来的纸片,怎么都看不够。
“大学的学费都不用愁了啊”
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正当我沉浸在在贵族大学中一路绿灯的美梦时,忽然感到身边升起了异样的氛围,只见头顶的灯光透过硬纸板显现出现了两个扭曲的灵魂。
将纸片从眼前移开,父母正一脸嫌弃的看着我,面目之狰狞让我害怕的往后退了两步。
“老婆,我们的孩子居然变成了只会学习的书呆子了...现在教育界的洗脑真是太可怕了呜呜呜。”
“老公没事的,这样就去掉小竹在这份金额中占未来学习那份0.026%的预算啦。”
“你们对我抱有一定能保送的信心我很高兴,但你们儿子还真是廉价啊喂!”
......
买票,收拾行李,乘飞机一气呵成。
准备度假的速度之快的让人咂舌,看着前几晚还嚷嚷要去夏威夷度蜜月的两个笨蛋夫妇乘着飞机飞走,我叹了口气,坐进了舅舅开往老家的车。
一有钱就把孩子踢给别人照顾,真想问问这对夫妇自己究竟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诶,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又没有在这里天天生活,就算这儿空气清新,但我还是觉得城里更好呢”
“一般不都是说城里太吵到家乡才舒服吗…”
听到我的吐槽的舅舅耸了耸肩,举起手指向周围,我们现在正站在一个普通的汽车不可能行驶的坡度接近六十度的陡峭土坡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的腥气,对于在城里生活习惯的我有着相当大的吸引力,不禁再次轻轻耸动起了鼻翼。
周围参天的大树仿佛吸收干净了世间的噪声,
相比于城市的喧闹,这儿还真是清业火的不二之选。
我这么想着,回过头继续攀爬起了土坡。
“喂!”
被舅舅喊声而停下手的我并未回过头去,脖子便忽然传来了冰冷的触感。
“哇!”
惊吓让我松开了手,向后跌去。
一个宽大的臂膀阻止了即将向下滚落的我,一瓶装着淡白色液体的饮料出现在了视野里。
“喏,补充一下水分更利于后面的行程哦”
依靠着坡上的石头坐了下来,拧开瓶盖,随着淡白色液体流入口中,夏日的炎热也一消而散。
“哇,这是什么?好解渴”
我不禁感叹道。
“Lemonade,这个最近不是挺火的嘛,身为时髦城市年轻人代表的你居然不知道?”
舅舅疑惑的看着我,但是我并没没听过这个牌子的汽水,至少记忆中是找不到的。
而且我什么时候变成年轻人的代表了。
看着接连吐槽着的我,舅舅发出了令人感到震耳欲聋的笑声。
“喂喂,小伙子就得好好享受生活啊,追赶潮流,与同伴竞争,当个好孩子可太没意思了,你天天攒着钱难道想当守财奴吗?”
东郭大哥没轻没重的拍着我的肩膀,刚刚喝完的汽水在胃中翻腾起来。
“哟,终于快到了啊”东郭大哥停下了挥舞着的手臂,眯起眼朝着前方望去。
刚想开口抱怨的我,在看到土坡尽头的时候将吐槽的念头猛地抛之脑后。
“哇啊!终于!”
开心的大喊起来,登山导致的全身酸痛也被我抛在了脑后。
“什么啊,你们年轻人因为度过了这么个小土坡就这么兴奋吗”
东郭大哥扶着登山杖,开玩笑似的说到。
“什么年轻人啊,搞的你是大人一样”
我吐槽道。
“而且啊,只要是困难,度过了自然就会很高兴吧”
看着前方好似散发着光芒的山坡尽头,脚下也越发有力起来。
“是啊,就算是水熊虫般小的困难,只要度过就会觉得发自心底的高兴啊”
东郭嘟囔着,追上了兴奋攀登着山坡的少年。
“终于到了”
伸手拉起身后的舅舅,面前那满是零落着房屋的小镇在落日的余辉下是那么的雅致。
“啊,又回到这儿了啊”
一边感慨着一边把舅舅拉了上来。
“昂,是啊”
喳喳的蝉鸣,灌木丛中的不知名小虫的吱吱声。
四周的稻田绿油油的,顺着夏季那稍稍温热的旋风轻轻地摇摆着叶茎;路旁的损毁的磨盘上长满了青苔,不知是什么植物的藤蔓绕着圆圆的磨盘侧面一圈又一圈,最终在纤细又顽强的顶部开出朵淡紫的小花。
一切一切都在互相叠加着,燃放着,爆发着,看起来杂乱却在其中形成了首高昂的舞曲。
我从背包取出地图,摊开放在了地上。
这儿叫做咛石坞,原本这一带只是一个姓尸民族的山寨,但后来有人常在此地挖出透亮水润的白色乳石,便人云亦云的说这里的地下藏着女神修补天空时所散落的碎石,名声忽然就大噪了起来。据电话那头的外公所说,现在的镇子里到处都开启了珠宝店,清一色的石头也只有白和灰白的区别,完全就是为了宰游客所设置的“户部”,至于到底是不是原产地的石头,那只能持估计态度了。
正当我和东郭大哥坐在小路旁的感慨着久违的家乡依然是那么生机勃勃的时候,田埂边的一道身影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是一位女孩,看上去大概十六七岁,她顶着一顶有些变形的草帽面对着夕阳,金灿灿的丝屡阳光像是要帮女孩缝补草帽般细细的缠在女孩的周边,给她的形体镶上了圈似金又银的光边。
不知为何,看着她,总仿佛熟识一般,但却没有记忆。
“啊,那不是...”
舅舅转过头看向了少女。
“那不是大小姐吗”
“大小姐?”
望着背对着夕阳的背影有些难过,明明熟悉的感觉那么强烈,却无法触摸到那段记忆。
“嗯,也难怪,毕竟你很早就离开这儿了啊”
“可是...很熟悉,我绝对认识她!”
我赌气地说道。
“好啊好啊,那就上前去搭个话吧,如果认识的话双方都会很高兴吧”
东郭大哥打了个干哈哈。
“谁怕谁啊...”
放下背包,我鼓着勇气从土坡上滑了下去。
滑行的速度越来越快,鞋底的摩擦力也越来越不足以快速停下。
“喂!小心点哦!”
正努力地稳着滑行的脚步时,东郭大哥朝着这边吼道。
“啊,好!”
我也朝着上方喊去,但是这么大的动静,那位女孩肯定注意到了吧。
这么一分神,重心偏向了前方。
完了...这么想着,下一秒就脸着地滑完了土坡的最后一段路程。
......
“啊啊...”
头昏眼花,不过还好护住了脑袋。
站起身后,又猛地仰倒在了土坡上。
望着昏黄的天空,模糊的视线里,无法看清的太阳忽然被阴影所遮挡了。
“那个,你还好吗?”
一道柔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啊啊,我没事”
揉着眼睛站了起来。
孟夏,土壤散发着雨的芬芳自然而然的散发到了空气中,不由得让人牙龈感到酸酸的。
方才站在田埂上的长发少女手扶着那顶有些变形的草帽,正一脸担忧地望着我。
“没事真是太好了呀”
少女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喂!还好吗!”
东郭大哥背着行李从坡的另一头缓缓地向这边跑来。
“啊!我没事!”
我大声回应道,回头看向少女,却见到她一脸惊异的表情。
“抱歉,吓到你了吧”
“啊啊,没,没有的事”
看着东郭大哥的身影从这边看依旧微小,我便问起了少女的姓名。
“恕我冒犯,请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看向少女,却见她愣了神般的呆呆地看着我。
“那个,不想说的话就不用说啦”
“呀!没,没事!”
只见少女涨红了脸,双手上举猛地拉低了头上的草帽。
“呃,那请问你的名字是?”
“啊啊,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尸百衣子”
少女低着头说出了名字,田中水渠里的水仿佛静止了。
啊...尸百衣子...好熟悉的名字...可是...就像是看到她身影时的感觉一样,熟悉,却在记忆中十分陌生的。
......
“可是从崖边直接滑下去啊!再怎么说竹子你也太乱来了!”
一阵责怪声把我拉回了现实,巨大的八脚桌上摆放着许许多多的美味的食物。
桌子周围围满了人,刚刚责怪的声音则是从大口咀嚼着的东郭大哥口中发出的。
和田埂的那位迷之少女互相交换了名字,但是因为从土坡上滚到田的边缘,所以全身都粘上了黑黑的粘稠泥土,舅舅赶到后就被不由分说地把我拉到了镇子上。因为早就有家里的人前来接应所以不多时便来到了外公的宅邸中。
尸百衣子...吗...
面前冒着白雾的饭菜颜色是那么的缤纷,但在我眼中却和干枯的朽木一样让人无法提起兴趣。
“啊呀,小冉不吃了吗?”
见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外婆一脸担忧地说道。
“抱歉奶奶,今天实在是没什么食欲”
我端起碗筷向着水槽的方向走去。
“以前吃五碗饭都停不下来,今天怎么才吃一碗就饱了呢,乐人,小竹子是不是生了什么绝症?你别怕告诉我们,早一点治都好啊”
“啊哈哈,奶奶没有那么夸张啦,大概是从土坡上摔下来累了,随他去吧”
东郭大哥悄悄地和众人说道,但他大概是看出来了,我因为那个女孩而魂不失守的事。
这个时候只能由衷的感谢他了。
走出院子,空气清清的,虽然家家都点着灯火,却远不及城市中的那般刺眼。
不过托这朦胧灯光的福,夜空的繁星更加的明亮起来。
穿着换过的衣服漫步在城镇的四周,思考着夕阳下的那道身影。
“...好饿”
不知走了多少圈后,走到了镇子中的粮仓附近。
“嗯?镇子是缩水了吗”
不知为何,记忆中这儿是那么的庞大,无论怎么走都无法抵达尽头。人们有说有笑,田中稻花清香,大家合伙捉着蛐蛐,俨然像是一座严丝合缝的城堡,也似每人心中的国家。
靠在粮仓的墙上,朝月亮比划着手指,想要将这一道光芒占为己有,透过树的叶,慢慢移动着视线,企图将光球逼入自己所设置的障碍。
慢慢地弯了腰,再慢慢地低了腿,最后,我直接蹲在了地上。
手指比划出矩形,并不断互相靠拢着。
屏息凝神,洁白的光球马上就与四壁相撞了...
“!”
猛地蹲下捂住头,因为惊吓的原因,猛地弹跳起来头顶撞到了后面的土墙。
而打乱我“囚禁月亮”一事的,正是身旁灌木丛那一声“啪”的响动。
忍住疼痛,我看向那片灌木。
它们拢在一起,因为不怎么修建的缘故吧,强烈的杂乱反而让它们看起来像一个汤圆,晚风耸动,这一团灌木在后方大树的阴影下显得那么的黝黑。
“是老鼠吗...”
虽然感觉刚刚的响动大概是树枝被压断的声音,不过还是自欺欺人的给这个响动找了个奇怪的借口。
懊恼的摸了摸刚刚撞到墙上的脑袋。
正打算转身离去,灌木丛又发出“啪嗒”的声响。
这下,完全的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抱着“是什么呢?”的心态向着随微风耸动的灌木移去。
一步,两步。数到第四步时,一道黑影从圆滚滚的灌木中跳了出来。
“呜哇!”
慌忙地举起双手交叉成十字捂住脸部,脚不受控地往后踩,结果又再次靠到了墙上。
“呀呀呀!幽灵,解脱吧!”
黑影举起一把像是凶器的长条物体向我砍来。
“哇!”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偷窥月亮居然也会遭到这样的报应,想不到我年纪轻轻就即将沉睡在出生的家乡,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不过...一秒,五秒,十秒过去了,身体并没有反馈强烈的痛楚。
悄悄睁开眼,只见黑影气喘嘘嘘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条形“凶器”,虽然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砸在我的身体上,但力度微弱地甚至感到有些舒服。
“嘿呀,呼呀”
看着黑影软绵绵的攻势,我的嘴角微微上扬了起来。
张开双臂,猛地保住了身前的黑影。
“哇呀呀!”
凑近黑影的脸庞,我幽幽地说道。
“嗷!我好恨啊~死后居然还要被袭击什么的~”
内心暗笑着说完,但见黑影并没有反应,我疑惑的眨了眨眼,忽然看到她的头轻轻地向后仰去。
“咕哇咕...”
像是气体从肺部被强硬地挤出来一样,黑影发出了这股奇怪的声音。
“什么!居然昏过去了吗!”
惊叹这难得一见的情况时,双手也不自觉地捏了捏。
回味着刚刚抱住黑影的手感,软软的,身上还有些奶香的气味,我怀里这个奇怪的家伙大概是个芳邻少女吧,想到这我不禁感到脸有些发烫。
为了掩饰自己的害羞,我抓住黑影的双肩狠狠摇晃了起来。
“喂,喂!还好吗?”
“啊...啊...什么?”
黑影举起手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我说啊,大晚上的你一个人蹲在草里做什么啊...”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传来了温暖的感觉。
“呜呜呜”
黑影抱住了我,轻轻抽泣着。
“鬼...幽灵出现了呜呜呜”
“哈,幽灵?”
“嗯...幽灵,好可怕,咱完全赶不走他呜呜呜”
怀里的少女哭的梨花带雨,我也不好意思再说自己就是那个幽灵。
“好了好了,没事了哦”
我轻轻把手放在了少女的头上,丝丝秀发嵌入指尖,不觉得享受起来。
“嗯...嗯...”
胸口的热量稍纵即逝,少女离开了我的怀中。
抱着有些惋惜的感想看向了身上穿着的衣服,
啊,这么说起来,夹克里的钥匙环上扣着个小小的手电筒来着。
掏出小小的便携式手电筒按下开关,却并没有亮起。
“虽然我不是你所说的幽灵”
我拍了拍手电,对着下巴的方向调试起来。
“但是我敢肯定幽灵是不存在的哦”
“诶...没有幽灵吗...”
少女有些高兴又好像有些失落的说道。
“嗯,没有哦”
又重复了一遍,手电筒的前端也开始冒出了闪光。
“啊...好了”
光照在我的下巴下,将五官覆盖了。
“哇呀!!!!!!!!!!”
伴随着手电筒的亮起,少女的叫声也笼盖了这片小小的宁石坞。
真是...一点都不安宁啊。
...
麦香进入鼻中,沁人心脾,让人感到暖洋洋的放松。
“真是抱歉,家女给你添麻烦了”
透过麦茶的热情,对面的人影对我稍稍弯了弯腰。
面前的这位女性留着头棕褐色的长发,苗条的身形看起来大概有二十岁到三十岁那样。
“没事,倒是我不小心把她吓到了”
望着客厅旁的休息室的门,刚刚的那个奇妙的女孩就睡在里面啊...
我现在正坐在粮仓登记处,又或者说是客厅的椅子上,不过真没想到那位少女竟是粮站站长森宫家的女儿啊。
“这个孩子,因为从小听着她奶奶讲的故事长大,所以总会做一些让人担心的不得了的傻事呢”
站长叹了口气。
“啊,没办法的事啊,毕竟是亲近的人所说的话...所以她在灌木丛里袭击别人也是这个原因吗...”
“嗯,不瞒你说,这个孩子的祖母病危了...”
站长好像是为了掩盖烦躁一般,举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祖母尚还清醒的时候和她说过,这个镇子时时刻刻都存在着灵,看得见的,看不见的,他们围绕着镇子转圈,给人们带来欢喜和痛苦”
“本来这个故事并没有什么,但她的祖母就是在巡视镇子四周时昏倒的,过了半天才有人发觉,那时候差一口气就走了”
原来如此啊...
“那也就是说...她认为祖母病倒的原因是幽灵对吧?所以才袭击闲逛的我,因为把我当成了害人的幽灵?”
回想起少女那又高兴又失落的语气,大概是觉得如果驱赶完幽灵她祖母的病就会好吧。
想到这里我又瞄了一眼少女房间的方向。
“嗯,应该就是这样了,真是抱歉”
站长带着些歉意的说道。
“啊,没事”
举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卡通闹钟,没想到都已经十点多了。
“今天打扰您了,时间不早我也得先回去了,过后再来打扰咯”
我站起身来,站长忽然有些慌张地说道,
“等等!把这个拿去吧”
说着递过来了条长方形的纸片。
“啊,这是...粮票…不,是这儿专属的饭票吗?”
看着软趴趴还盖着红色印章的纸片,站长点了点头。
“嗯,虽然不是什么大礼,但也请收下这小小的心意吧”
“啊...”
“不用客气!”
站长见我犹豫,直接将自制的饭票抢来塞进了我的夹克口袋中。
“那就这样吧,话说你是新搬来的那个男孩?”
“啊...啊,是的,我叫西园寺冉竹,目前借住在东郭家那边”
“哎呀,不用太拘束啦!”
站长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还以为是个小男孩呢,没想到都是大人了啊”
用让我感到有些羞耻的视线把我扫射了一遍后,站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身体还真壮实啊,不亏是小伙子。随时饿了随时都能来我们这儿吃饭哦!”
站长将我送到了门口,我向着外面走去。
“嗯,谢谢啦!”
向着微笑着的站长招了招手。
“没有没有~欢迎来玩哦~”
站长眯着眼睛也向我打了声招呼。
于是我快速向着家的地方奔去。
站长看着男孩跑过向上延伸着的公路,在他快要到达那条夜空与地面交际线的时候,随即返回了房中。
咵嚓,门被打开了,一位棕色短发的少女从房中走了出来。
“哎呀,醒了吗”
站长惊讶的说道。
“嗯,倒不如说没睡着呢”
少女伸了个懒腰,望向了粮站门口的方向。
“要吃些什么吗?”
站长带上挂在墙上的围裙走向了厨房。
“嗯...荞麦面的话可以吗?”
“当然咯,要加鸡蛋吗?”
“嗯”
随着蛋壳破碎的声音响起,站长头也不回的问道。
“刚刚那个人就是新搬来的那个男孩,你不是听说他要来还开心的活蹦乱跳的吗?怎么感觉没什么表态啊,不对你的胃口吗?”
哗哗哗,站长端着白色的瓷碗打着蛋并抱着有些戏谑的口吻向少女问道。
“嗯...不清楚”
少女反坐在椅子上,抱着椅背摇了起来。
站长有些惊异地看着没什么精神的女儿,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轻笑了一声,专心对付起了面前棕褐色的干面条。
“冉竹...”少女口中默默念着这两个字。
“救了我...从幽灵手中”
她攥紧了领口的布料。
“心跳的好快...”
少女捏了捏自己的脸,轻轻地趴在了桌上。
……
“阿嚏!”
我揉了揉鼻子。
虽然是夏日,但夜晚的风还是像刀尖一样危险啊,猛地捅入肺部的话,就得感冒了。
“不早了,回去吧”
田埂旁的萤火虫聚在一起,像是无穷繁华的星云。
“不知不觉都走到镇的边上了啊”
滴答...滴答...
“!”
仰望天空,鼻尖被冰冷的液体射中了,望向四周,萤火虫也不知何时消去了踪影。我加快了脚步,但肩上出现的几个斑点并不在乎我的速度如何按照自然的规则扩大着。
“可恶”
滴答声越来越密集,雨滴像是小行星一样砸向了地面。
举起夹克,我奔走在田园小径上寻找着躲雨的建筑。
“有了!”
不远处,一个像是废弃公交站的有些腐朽的建筑物在雨中静静地站着。
“得救了啊!”
低下头,我加快了奔跑的步伐。
……
手中终于传来了触摸物品所带来的满足感。
撑着饱经风霜的木墙,浑身褶皱的我已经快被这雨水的重量给压垮了。
从外套中拿出小手电,我深吸一口气,搭在按钮上的用力往上推去。
除了在连绵不断的夏雨不断忽闪着的月光,四周再无什么光源存在。
不甘心的我不断滑动着手电的按钮,随着咔擦一声,手电的按钮被按进了手电中再无法动弹。
“混蛋!”
我愤怒的将手电向地面砸去,接着手电顺着地面的湿泥重新滑向了我。
“好痛!”
我摸了摸被迷你手电砸到的额头,貌似微微隆起了一些。
“苦恼吗?”
“是啊,很苦恼!”
我愤愤地回应道。
等等。
“哇啊!”
脚一滑,我摔在了雨里,大滴的雨珠从发尖滑向身体,视野也变得模糊不清。
一只手伸到了我的面前,什么都没想我紧紧的抓住这只手,想要起身时,我握住的那只手忽然一松,手的主人大概是承受不了我的重量,猛地向我跌来。
“哦喔”
下意识抱住了向我跌来的人影,我用尽力气滚入了公车站中。
我躺在了地上,这几个翻滚已经把我的体力几乎消耗完了。
听着耳畔的雨声,木头的咔擦声,还有女性娇弱的喘息声…这不也挺好的吗,夏天。
女性的喘息声?!
温热的气息冲击着胸腔,我猛地睁开眼睛。
视野大部分都被丝丝粘连着的黑色发丝所遮蔽,剩下的视野被因月光而闪着白逸光泽的北半球完全填充满了。
“很亮吧,这就是手电筒哦”
温柔的女声呼入了我的左耳,炽热的话语令我滚烫的热血直冲脑门。
“要摸摸吗”
话语再次传出,我磕磕巴巴地动起了手,颅内的血压已经到了顶峰。
就在我的手即将摸到那圆圆的肉球时,少女的膝盖猛地上顶,我的身体此时如同将血液紧紧密封着的保鲜膜,在人为大力冲击后,顶部的开头被顶开了。
“噗呃…”
口吐鲜血的我抱紧了身子,然后用力弹了起来。
“不是你自己让我摸的吗!”
擦去嘴角的鲜血,我向着闪到一边端坐着的少女怒吼道。
“认错人了,我对的爱…还不够格…”
少女像是没听见我的怒吼般,闭着眼轻轻嘀咕着什么。
“这算什么啊喂!”
我向着天空大吼道,随后看向了少女。
衣服已经整理好,少女紧闭着眼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般。
心中的怒气未消,我到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时候能看我一眼。
我悄悄溜到了她的面前,开始不断做着各种各样我在初中和高一时研究的高难度鬼脸。
但无论我怎么骚扰,直到雨停下,少女都静静的正坐在地上。
“真是的,什么嘛”
挠了挠头,我最终还是将夹克脱下披在了少女的肩上。
不甘心地又盯着她的脸看了几分钟,我无奈的顺着轮胎碾过的泥巴印向村里走去。
……
在我走后不久,几个带着鸭舌帽的肌肉壮汉纷纷跑到了车站四周,漆黑的墨镜掩饰不了他们那坚毅的眼神。就在壮汉们将车站四周团团围起的时候,其中一个壮汉将一个黑色的裹尸袋扔到了少女的面前。
“格雷,我说过了,这样扔建一会受伤的”
少女充满杀气的盯向扔下抛尸袋的那个男人,男人哆嗦了一下,慌忙解释道。
“大小姐,这个男的又在外面搭讪女生,不这样的话就无法让他认识自己的错了啊!”
“真是不听话的汉子,装车,本名回去亲自条教他”
““是!””
四周传出整齐的喊声,随着一辆不知从哪里冲出的面包车停在了他们的四周,众人纷纷涌入了车中。
少女点了点头,忽然感受到了肩上黏糊糊的湿夹克。
“…”
捏了捏夹克后,少女忽然喊住了一位正欲上车的汉子。
“把这个衣服洗干净放在篮子中送到东郭家去”
“不是长田家吗?”
汉子有点疑惑。
“谢谢提醒,记得要附赠一封感谢信,现金装在箱子里放到后厨去”
“这是…男人的夹克吧…难不成少主您终于放下长田建一这个家伙了吗!”
汉子擦了擦眼角似有似无的眼泪,面包车的窗户上若影若现的几个红色的光点和狰狞的笑脸在漆黑的夜晚更显得恐怖。
少女整理了一下衣领。
“王子大人从未变过,只不过本名找到了能守护我们二人的骑士”
少女有些痴痴地望向面包车,车里的红点缓缓消了下去,只发出阵阵尖锐的磨牙声。
“好吧,格雷,记得保护好少主!那少主在此地稍等,一会专车就到了”
汉子向着少女身后的汉子叮嘱一声,便翻身进入了车内。
“本名和你们一起回去吧,本名自己的私事就不麻烦家父了”
少女说着便要挤进车内,但车门已经关严了。
“这怎么行,羽佐家未来家主和一群糙汉子坐在一起成何体统!拜托小姐在此地静候,一会的调教时间都是您的呀”
见呦不过男人,少女无奈的叹了口气,站远后专注地凝视着面包车远去。
田野中蟋蟀的啾啾声点缀着这片宁静的空,名叫格雷的壮汉用对讲机催促着什么。
“新来的人吗,自外到来的骑士,也不错呢”
望着繁星点缀的天空,少女嘀咕道。
…
“今天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啊”
我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乐人舅舅闭着眼在我身后边冲澡边说着。
“嗯?发生了什么事啊?”
“你差点魄触的事”
噗,漱口水缓缓从我的嘴角流下。
“你不知道吗?羽佐家打电话过来道谢了,还说将来会安排更好的女孩让你摸个够来着。”
我的脸冷了下来,悄悄站起看向了舅舅那正在洗头的背影。
“哎呀~您说什么呢,完全不知所以然嘛,啊哈哈哈哈”
笑骂着,我拿起了视野中静静靠在镜子旁的木棒,静静地站在了舅舅身后。
“你知道吗,蚂蚁死之后会释放一种油酸物质来提醒同伴,你说人会不会呢?”
我举起木棍,朝东郭乐人的背部双手发力狠狠挥了过去。
但舅舅并未回头就紧紧握住了朝着他挥来的木棒。
“我讨厌直觉好的大人。”
我冷声说道。
“什么啊,他们说的,你不满别迁怒于我啊。”
“说的是呢,哈哈哈。”
“就是说嘛,哈哈哈。”
我和舅舅同时笑了起来。
“羽佐家在哪里”
“先告诉我今晚发生什么事”
……
“什么啊,这么无聊你发什么火啊,我还以为你刚抬起枪就走火了呢”
“你这个家伙说什么呢!”
“就是啊...要我直白点说吗?”
“不用!求你不要说话了…”
我在大床上捂着脸,舅舅在镜子前整理着衣装。
“都快摸到了,明明都快摸到了!呜呜呜”
我欲哭无泪,今晚怕是睡不着觉了。
不多时,脚步渐近,我的手被拉开,舅舅抬起了我的下巴。
“我就用男人的方法来安慰你好了…”
……
“这盘怎么样”
“还行啊,能打个78分”
坐在电视前,四周散落着印着香艳封面的碟片盒。
…
冉竹的门外,一位看起来比冉竹大不了多少的女性端着果盘静静听着房内的动静。
“这个玩法可不常见啊,你觉得会舒服吗”
“嗯,感觉确实…”
一声娇喘从房内传出,女人又凑近了一点。
“太大声了。”
“你还知道,赶快开小点啊!”
随着门的打开,我看到了满脸通红,正在用指尖不断绕着发卷的姑姑。
“美和姑姑…”
猛地沉下脸,我整理了一下被舅舅拍打的褶皱的衣领。
“冉竹,你怎么这么慢啊?”
舅舅从门后探出了头。
“这不是明美和吗,要进来一起玩吗?”
“不,不用了,你们玩吧,果盘在这里哦,累了就吃点水果补充体力吧”
“姑姑,不是的…你误会了”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哦!没什么大不了的冉竹,你喜欢舅舅,舅舅也没嫌弃你,那我肯定也会支持你的!啊,多吃点水果可以让那个白白的东西变香哦!”
看着胡言乱语起来的姑姑,我叹了口气。
“姑姑,我和舅舅只是在品鉴影片,每个电影都会有这样的情节,只是你碰巧听到这段…”
“一个电影有三十多分钟都在这样那样吗!”
完了。
想想看,人生不过如此,就算取得了好的学位好的工作好的人生最后还是会死亡,那不如早点去接受它就好了。
“想死的话还有200多盘哦”
对啊,人生还是有意义的,这么早放弃的话,那些美好的东西体会不到的话!我要为了每一刻钟的自己而活!
趁姑姑还在,为了我的人生不沾上欲望的污点!
我闪身到了姑姑的身后。
“抱歉了,美和姑姑,这和我的声誉有关”
“诶?这么小就可以生育了吗?”
“关注点怎么又变正常了啊!”
趁现在!
“舅舅!”
咚,舅舅轻轻敲了一下姑姑的额头,她就这样昏了过去。
“?”
这么轻松?!
“你在想什么呢,西园寺家族最美女性里最体弱排行第一的就是你姑姑啊”
“到底有什么人会做这种排行啊…”
我叹了一口气。
“好啦,今天就这样吧,我睡…”
舅舅脚抵住了门。
“记得,还我”
“咦!”
他缓缓拔出了脚。
我随着门的关上也跪在了地板上…
……
“啊,今天真是发生了不少事情呢”
冉竹躺在被子里,打了个哈切。
“明天就要去学校报道了吗…”
随着哈切声的落下,男孩沉沉睡了过去。
月色入窗,在书桌上洒下了银白的脉络。
一个金属的名片将散发的月光聚拢,其上用几个字写着。
咛石坞 绯惢中学
(二)S班 西园寺冉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