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女王的臣属,霜冰…的女…儿,冰之勇者……“凌剑”,誓要给贤…者带来霜…结之死。”
那远在街道另一头如冰女皇君临的存在,用那一卡一卡似乎坏掉却熟悉的嗓音宣判着存在。极寒的气息与冰晶极速向我蔓延而来,被冻结的房子屋檐都变得脆弱不堪,随着寒风吹拂纷纷衰落在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脆响,就像是街边人民突然见到女王时惊讶到手中瓢盆落在地上的声音。
真是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还有羞耻到爆的自我宣告啊!真的要每次战斗的时候都要说这个自我介绍吗?鸡皮疙瘩都不知道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冷导致还是这个雷人的介绍导致的了。
但吐槽归吐槽,我眯眼看着风雪中的“女王”。手中的白色长剑缓缓举起变幻着形状。
毕竟在这个身份就是一切的世界,不知道自己是谁,就没法战斗。
胸襟的花朵随着寒风点了点头,于是我下定决心,回想着过去种种,发出了宣言。
“好想回家……”
……
二十四个小时前。
“野鼠帮二把手比利,今天发誓要把你这臭小鬼打断腿!”
“吾不知道吾是谁,总之吾辈要上了!”
酒馆的中心传来骚乱声,在这个两国边境乱地的小酒馆这种骚乱算不算骚乱也另说,总之是发生了争执。但我连看热闹的心情都没有,只是闷着头喝着在我上个世界被称为麦酒的劣质葛木酒,淡淡的呕吐味被灌入喉咙。令人不适的反胃感涌上舌尖,只有胸襟上那朵似乎永不枯萎的花朵散发着淡淡清香让我的心情平静。
好想家……
“无论听多少次这个战斗前的自我宣言都忍不住笑呢~”
突然打断我的思绪,说着有同感的话,一个穿着得体却有些沧桑感的胡渣青年拿着酒杯在我的身边坐下来,头上戴着王国希尔波特西边城市贵族常带的礼帽,因为疲倦而有些血丝的眼睛却在他那可以说是英俊的脸庞上显得亲切且有神。另一只手垂在腰间,那只手中的东西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斜着眼睛望去,是一个被破旧红布半包裹着的鸟笼,里面空空如也的食盆和水盆说明着这鸟笼已是空无一鸟。
就经验来说,这人的衣着像贵族,但手中拿鸟笼的姿势却又像一个老道的捕鸟人,要说这个世界是否有捕鸟贵族我想是持否定态度的。
但用不着这么麻烦的方法去猜此人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是有人能够直接看到他人的“身份”的。微微抬起眼睛看着这人脑袋的上方三柯米(即是现代的三分米)的地方,果然……
空无一物。
“唉……”果然如此的失望气息携带着淡淡的呕吐味从嘴里呼出,我感受着“身份”的被锁死,终于将眼睛与那青年对视,“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并不觉得这样很奇怪。”
骗人的,其实很奇怪,非常奇怪,除了“前世”那些初中生……不,甚至小学生都不会报出这些异常中二的前缀。但在这个奇怪的世界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战斗开始前,都需要报出自己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我不说这样很奇怪,和我是被召唤来这个世界有比较大的关系,虽然有其他像我这样被召唤来的人获得了“勇者”这类受这个世界敬仰的身份,但我现在的处境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
至于身份是什么?要是这个世界的一般人来讲述可能会很麻烦吧,但换我来说,就像是前世RPG游戏《xx斗xx》当中的转职,拥有身份的人,就能获得那个身份的能力和点数,就比如说…刚刚骚乱中心野兔帮的消瘦混混就有着“狡诈”的能力以及很高的速度,能灵活运用身旁的道具对那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小姑娘进行攻击。但很奇怪的是,小姑娘的速度似乎也快到足以躲避其攻击。不过在这种地方,这种打斗都是家常便饭,我把注意力放回身旁这位青年身上。
“在这种地方和陌生人搭话,不是想找茬就是有求于人,如果是前者,还请先给我五秒的逃跑时间,如果是后者……我只是一个没有了身份的无用之人,还请另寻高见吧。”
我举起酒杯喝了一半然后准备离开这张桌子,没有身份的人不该和这个世界的人有交集。
“嗨呀~不是有句话这样说“军国米莉特律连籽丘(一种虫类)都有用武之地”吗?”
严格意义来说这里还是王国希尔波特的领地的……虽然我很想这么吐槽,但露出轻浮笑容的贵族青年的下一句却让我的寒毛都竖立起来。
“更不用说是希尔波特的“贤者”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腰间白色的剑已经悬在了贵族青年的喉间,几年来的奔逃已经将进攻的动作当成自然的反应。还好整个酒馆的其他人已经被身后的骚乱吸引,并没有注意到这边。
“说出你的来意。”
“哟哟~别紧张~”青年举起双手,但还是没有放下那个鸟笼,那副令人火大的笑容在他说完下一句话后烟消云散,只剩下令人心折的平静。
“我只是一个想在寻找女儿的旅途中结交同伴的父亲罢了。”
他的样貌与父亲这个词不太搭配,他的神情却让我相信其真实性,但这并不是让我能放下剑的理由,如果我的剑还在的话。
“存在!”
随着身后一个少女的高喊,刚刚还在我手中紧握的白剑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灼热空气的质感。
正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眼前的青年已经对我的身后骚乱发出惊叹。
“你的意义是:可以变成任何武器!”
当我转过头去的时候,少女高喊着“定义”,那在我手中如今如死物般的白剑在她的手中如泥塑一般狂舞起来,在高高跃起的她的手中,随着她如太阳般闪耀的金色长发后变成了一把细锤,轰击在野鼠帮小混混的头上,一声闷响从两者接触到的地方响起,那个名叫“比利”的二把手身体一下绷直如同柱子倾倒一般倒在了地上。
“二当家!你等着!臭小鬼,惹恼了野兔帮的下场可是很严重的!”两个小混混哭喊着像米袋一样扛着“二当家”,撂下反派受挫后经典的狠话后灰溜溜地从酒馆正门跑走了。只留下少女,几个看热闹的酒鬼以及我和青年。
“吾说,这玩意还挺好用的的嘛!”
“那个是我的剑……”虽然听到这少女用奇怪的方式说这玩意的时候有点忍不住吐槽的欲望,但我如今只想把剑拿回来。
不过说真的,这个时候我才看到少女的正容。
拥有着那勇敢跳进兔子洞的女孩一般如太阳的金黄色长发,玲珑有致的身材加上其放在魔王城都可以称得上是第二美人的姿色,不知何种高档材质连衣裙在她的身上显得十分合身,是无论在哪都可以说是美人的存在。
不经感叹失去身份之后真是货真价实的瞎了眼,但我也做好了要把剑夺回来的准备,虽然不知道这个少女的身份以及能力,但除去这剑有非同寻常的意义外,如同少女所说,“这玩意”确实很好用。
“哦!那你接好。”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少女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扔,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剑在空中划了几个弧度后回到了准确来说是插到了我面前的土里,这可是……算了,回来就好。我迷茫地把剑收回腰间,又坐回了酒馆破烂的椅子上,坐在左边的青年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我和少女。
少女也很自来熟的坐在了我的右边,把我那杯剩下的劣质酒一饮而尽。
“难喝。”
“你喝了你就付一半钱喔!”老板还在遥远的柜台没听到少女无礼的评论,我心疼起花了我四分之一身家买的酒,麻烦这乡下地方的女孩子矜持点。
不过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将头转向青年,青年也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么,有何贵干?”如果真有敌意的人在我刚刚失去武器的时候就应该动手了,现在听听这人到底想说什么也无妨。
“嘛嘛,诚如所见。”贵族青年用剩余的那只手将高帽摘下稍稍弯腰致礼,黑色的弯曲头发倾斜下来遮住他的一只眼睛,另一只手还是紧紧抓住那个鸟笼的把手,“我是一名正在寻找女儿的父亲。”
诚如所见……个鬼啊,无论从样貌还是特征,都看不出他有父亲的模样。
“嗯嗯!”身边的少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他的说法。
你赞同个鬼啦……我无力吐槽。
“想必汝的女儿一定是只标致无比的鸟儿吧!”少女用只能在那种这个世界最古旧的图书馆才能看到的古老语气得出了奇怪的结论。
“哦哦~您真是聪慧无比!”青年一副被猜中的样子,举了举笼子“真是的,这顽皮的孩子趁他的老父亲处理要务的时候,居然从笼中飞走了,但愿她不要受到什么伤害……”
虽然他随后装出了伤感模样,但我还是不太相信这人的说辞,倒不如说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太可信。
“真是令人悲伤的故事。”身旁的少女热泪都要流出来了,可爱的鼻子一耸一耸的,发出抽鼻涕的声音。
不这到底哪悲伤了。
像是看出我不耐烦的样子,青年像是很遗憾地坐正身子,述说到。
“所以啊~大叔我希望能有人在这孤单的寻女旅途中作伴,这位少女我看你身手不凡,能否帮助可怜的大叔我呢~”还没等少女回应,青年转向了我,那剩下暴露在头发之外的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至于要说谁对这片大陆了解最多,那肯定是贤者……唔!”
虽然我已经按自己最快的速度将青年的嘴巴按上,但无奈那两个字的身份已经被说出。
“你是贤者?!”
原本只是青年的音量还没传播到我们三人以外,但身边的少女猛然站起发出就连酒馆外的路人也能听到的锐鸣。在那瞬间,酒馆顿时变得一片狼藉,到处都是那几个好事的酒客逃跑随手丢下的杯子砸成的碎片,酒馆内的灯光剧烈摇曳,映照出人们惊恐失措的面容和拼命奔逃的身影。老板甚至都丢下了酒馆慌不择路地撞到了对面街道的房子上,在他们的宣传下,路边的人也开始慌乱起来,桌椅倾倒声,婴儿哭泣声,人群涌动声,在大概一个人喝下一杯葛木酒的功夫过后,整座小城只剩下咕鸦盘旋在天空中发出的怪叫声。
“唉。”我瘫软地倒在椅子上,思考着下一站要逃亡去哪里,军国米莉特律?那个疯子肯定会调动全国来把我宰了的。外海诸岛?不管怎么说要和龙过一辈子也敬谢不敏了吧。难道说要……
“不如回去王城吧?王国的人肯定想不到你还敢回去的。”
身为罪魁祸首的青年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笑嘻嘻的提出了意见,我忍住想一拳打在他脸上的欲望,无视掉了他的话,却被另一旁的少女吸引了注意力。
“通明一切的贤者大人,请告诉吾,吾辈究竟是何人!”那明亮的眼睛凑到了离我灰暗眼睛只有一柯米的位置,标致的鼻子呼出好闻的气息使我有些心烦意乱,挥了挥手稍微远离了少女,但不知趣的少女还是像猫一样拱了过来。
“我这个被诅咒的贤者就连身份都看不到了,怎么可能知道你是谁啊……”我推开少女,郁闷地拿着酒杯晃动。
每个人的身份,只有自己,个别神职者,教皇,以及贤者才能看到,但我现在的身份因为某种原因被锁死,无法动用除了过目不忘外的其他能力。
“真是的,好想家……”我低头喃喃道,这可疑的两人在我身边知道贤者的事却没有一丝想走的欲望,如果不管他们一定会跟着我的吧,而这汀斯特尼大陆虽然大,居然没有一个地方能容得下我,好麻烦……这样想起来,王国居然还真是对我追捕力度最小的势力了,但我现在身份能力被锁无依无靠,只靠一个人想回去王城也是天方夜谭。
“那就听你的!回王城吧!”我自暴自弃地对青年说到,然后又转向少女“你也是,跟着我回去吧,到了王城我就能告诉你是谁!”
“好耶。”青年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好耶!”少女开开心心地坐下了。
等事情不妙就把他们两个卖了赶紧跑去外海吧。
我这样想到。
“不过一起行动前,请先告诉我你们的名字吧。”顿了顿嗓子,开始了很久没有过的自我介绍“我是贤者,柯蕾斯提·理,你们叫我理就可以了。”
“贤者大人,不,理大人居然有名字!好羡慕!”少女的眼神闪烁出令人害怕的光芒,“吾辈没有名字的说!”
“啊--只是叫起来方便而已,实在不行代号也可以。”我想起前世童话书和少女外貌相似的金黄发色女子,用剩下的酒水在桌子上用异世界的语言写下名字。“就叫你艾莉丝吧。”
“好耶!艾莉丝。”少女显得很高兴,蔚蓝色的瞳孔闪闪发光“我也有名字啦!”
“只是代号啦,代号。”
“那麻烦小理也给我取一个代号吧~”青年眯着眼笑的样子很像那出现艾莉丝的童话书内那只艾笑的柴郡猫,但出于恶趣味,我思索一番下定了决心。
“那好吧,疯帽子阁下,多多指教了。”
青年听到这个称呼,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笑意变得更浓厚了起来。
“疯帽子大人和理大人,艾莉丝会好好努力的!”艾莉丝突然抱紧连衣裙短袖保护不到的双臂“好冷……怎么突然这么冷了。”
正如艾莉丝所说,整座酒馆,不,甚至是整座城市的温度开始变得寒冷起来,青年桌前那杯还在喝到一半的葛木酒酒面甚至出现了丝丝冰痕。
“哎呀~怎么回事呢?”青年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怎么算现在也是夏刻吧?”
刚找到这破烂椅子坐的最舒服位置的我长舒一口气,玩味地笑笑。
“为什么这座小城里的人要逃走呢?”一口把青年桌前那杯最佳温度的酒喝完,冰凉的触感将涩感驱逐,我模仿着许久未用过的贤者的口吻。
“正是因为那被诅咒的身份,会给他来到的地点带来灾厄啊。”
在温度急剧下降的酒馆里。
“那么,想要与贤者同行的两位勇者,能否战胜或者逃离我们旅途的第一关——霜死呢?”
终于,黑云将最后一丝从酒馆窗口照射进的阳光遮灭,这座小城的外围已经完全地被冰晶一般蓝黑色盔甲的骑士所包围了起来,厚重的盔甲遮住了骑士们的身体与表情,就连他们身下的重甲骑兽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就像连成一块的冰山一样缓缓地像要把这座小城如船一般碾碎。而在冰山之后,那巨大的由深蓝冰块所做成的王座被八匹穿着厚重铠甲的骑兽平稳拉动前行。
王座的上方,那位的出现,更让突变的天气变得更加漆黑寒冷,银色长发周围的空间都似乎被冻结了一般若隐若现出冰痕。她身披一袭银白色的长袍,如同冰雪覆盖的皇宫,优雅而华丽。袍子上点缀着精致的冰晶图案,每一个图案都散发出淡淡的寒光。上半脸颊被一块白色面具所遮盖,只剩下那冷峻而精致的嘴与下巴,面对着那座要被寒冷侵蚀的小城,似在宣判:
那无法阻止的霜结之死,已经来到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