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
马路上不时传来汽车喇叭声。
正盯着桌子出神的许晨,好像听见了难以置信的事,抬起头死死盯着王浩宇。
“你认识她!”
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到。
王浩宇一头雾水,瞬间不自信,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只看过照片,她是三中的学生……你刚才说被撞的那人就是她吗,还是说同名。”
说着,王浩宇把从学校公众号上找的图片给许晨确认。
照片上的背景是一处比赛场地,比赛场地的红色横幅被中年女老师挡住,看不见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横幅前面,捧着一本证书的女生。
“是她吗?”
救护车的红蓝警示灯光从脑海掠过。
沉默了半晌。
许晨如释重负的摇头:“不,不是。听我朋友描述,被撞那人不长这样。”
“哦,这样啊。”
王浩宇把手机收了回来,仔细看着照片上的少女。
呼呼。
烧烤炉上铺满烤串,老板把签一拢,挥手招来服务员给客人上桌。
许晨低下头,抓起木签都被烧的黢黑的烤串,认真品鉴起来。
照片上的人就是许晨记忆中的夏思语。
这点毋庸置疑。
但如果获奖的夏思语,和出车祸的夏思语,是同一人……
“许晨,你是不是认识她?”
盯着照片看了许久,王浩宇冷不丁的突然发问。
没错,自己认识她。
而且就在不久前,还亲眼目睹了她生命迎来终结的场景。
但该怎么说?
就是这个人被车撞了!我前几分钟看见的,千真万确!
在王浩宇和其他人的视角里,自己一直都在烧烤摊上。
真这样说,没有人会信的。
要是从收到短信开始,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讲一遍呢?
那就更没人信了。
许晨想了想。
发现这两种选择的区别,无非就是选择成为**,还是成为大**。
一阵温热的夏风刮过,把烤炉上盘旋的烟吹向空中。
空气沉寂。
许晨没有正面承认,而是含糊其辞:“有点眼熟,可能以前在路上碰见过……你怎么找出来这照片的?”
“我家就在本地。”
“你是三中毕业的?”
王浩宇点头:“当然。”
噗——
啤酒罐被捏扁,许晨把压缩过的铝罐,推到吃完烤串剩下的竹签旁边。
一般人会在毕业之后,看自己学校的公众号吗?
很难吧。
大多数学生关注微信公众号只是完成任务,做完任务后都会顺手点个取关。
除了新闻部和宣传部的学生。许晨想不到会有谁看学校官号。
更别提已经毕业有段时间了。
王浩宇能立马找出来照片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他早就知道夏思语这个人。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要说只见过照片。
现在的情况,跟他们有关系吗。
许晨不想怀疑王浩宇。
但接连不断的反转,让大脑只能往最糟糕的方向去想。
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坐直身子,许晨把另一罐啤酒拉开。
罐口不再有冰雾出现,但凉滋滋的温度,在这炎炎夏日,还是有沁人心腑的口感。
“我知道你很无聊,没想到居然这么无聊。”
“哪里无聊了?”
许晨用下巴指了指王浩宇的手机:
“你是真的饿了,都开始饥不择食了。”
“你说这个啊?”
王浩宇退出公众号,手指不自觉敲击屏幕:“我楼下有个邻居也是三中的,关注公众号,主要是为了看他最近参加的比赛结果如何,其他人就是附带看了几眼。”
“别说你邻居就是夏思语。”
王浩宇找出来另一张图片:“诺,左边这个戴黑框眼镜的矮个子男生,就是我邻居。拿了三等奖。”
不着痕迹的观察起他的动作。
坦然自若,不像是在说谎。
不过,许晨总觉得有股违和感,近在咫尺,却又挥之不去。
“不说他了,你说你早就见过第一张照片的女生?”王浩宇抬眼看着许晨。
许晨装都不装,很干脆地说道:“出门在马路上觉着在意就多看了两眼,不过也就两眼。你有她微信吗,随便什么联系地址都可以。”
“我上哪去弄她微信啊?”
“看校服,你邻居和女生不是同一级的吗。而且你啊——”
许晨意味深长的拉长尾声:“可是前辈哦。”
“不,虽说是同一个学校的学长,追到学妹轻而易举,不过我觉得还是要矜持一点,不然其他正在雄竞的学弟怎么活?”
“骗哥们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王浩宇这人许晨再了解不过。
上到约会聊天话术,下到双人运动技巧,各种方法熟记于心。
结果每次碰见好看的妹妹,连开口都不敢,脑袋恨不得钻进衣领里,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座卢浮宫。
如果加到了妹妹微信那更一发不可收拾收拾,一整天都带着傻笑,在沙发上像条濒死的蛆一样疯狂蠕动。深思熟虑、修修改改、纠结半天发送一条【你好】。
主打的就是,言语上我重拳出击,行动上我唯唯诺诺。
反差biao了属于是。
所以许晨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他能帮忙要到联系方式。
王浩宇咂了下舌。
视线在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内容,与许晨的脸上来回切换。
就这样看了几秒。
突然变的满脸严肃:“许晨,外面的世界很危险,她们只会骗我们出去刷经验,只有哥布林巢穴才是永恒的归宿。”
“那可不一样,长得丑的才叫哥布林,像我这种人,走在街上只会被喊老公。”
“你老公,哎呀你老公。是吧。”
“嫉妒就直说,以后你爹出门也不是不能把微信换成你的。”
说着,把前几天忘记怎么收到的好友申请摆了出来。
那是女生会用的可爱猫猫头像。
“小号,广告,反正一定是假的,我不信……踏马的就你这张司马脸,哪里来的菩萨给你精准扶贫了。”
许晨呵呵一笑。
黄金不会因为泥土的诋毁而变得黯淡。
他是大老师,王浩宇是类人。
两者的差距,比人类与红色屁股的阿拉伯狒狒,差距还要大。
真是可怜啊浩宇,年纪轻轻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害,不过有一说一,这种质量的妹子要是能追到手……想都不敢想。”
看向过往车流,王浩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胆小鬼,我就敢想。”
啪。
这时,王浩宇不小心碰到桌子,啤酒一下咣的摔到地上,淡金色酒水随着罐子跌落倾涌而出,渗进砖缝,在地砖上留下一片水渍。
好在桌上都是些残羹剩饭,啤酒只剩几口。
没有惋惜,把罐子精准的扔进离小饭桌有段距离的垃圾桶里,王浩宇看了眼手机,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你今晚上状态有点奇怪啊。”
七点二十,夜市摊的行人多了一倍不止,小孩子们你追我赶。
吵闹的环境让两人不得不大些声音。
“没有——”
“别说没有啊,太明显了。”
“……”
许晨苦笑着摇了摇头:“确实有点在意那女生。”
虽说听到夏思语这名字的时候,差点没控制住面部表情。
但还是没想到能被他看出来。
知父莫若子。
“艹,你居然认真的!”
“别逼我大义灭亲啊我告诉你。”
王浩宇得逞似的笑了笑:“给你打听到了,她家大概是在西边的城西华府,想偶遇就多去那里转转。”
“在哪条路上?”
“不好意思自己找吧,时间不早了,走了走了。”
城西华府……
没听说过啊。
但搞清楚这一切的机会就在眼前,他不想放弃。
所以。
一个小时后。
许晨沿着高德地图给的路线,走到了成片的居民楼面前。
之所以说是成片,是因为抬头望去六七个小区紧挨在一起,数百栋楼之间仅隔着几堵低矮的水泥墙来划分界限。
这里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乱。
并不是说这里不好。
但随处可见的晾衣架,和小区内让车辆都难以行驶的,随意摆放的电动车和汽车,让人很难不生杂乱之感。
地图上许晨家到这里的直线距离有十公里。
算上转弯绕路十二三公里左右。
电动车都直接给干没一格电。
“那小子敢骗我就死定了。”
想着王浩宇说的小区名,许晨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对面。
月亮低垂在居民区鳞次栉比的楼房之上,皎洁明亮。
社畜,学生,各色各样的人像是归家的倦鸟汇聚于此。
而很小贩就看准了这个机会,趁机把改装过的摆摊车停在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嚷喊叫卖。
噔——
把车停稳。
许晨看了眼时间。
其实他很清楚,就算记忆里发生的事是真的,夏思语出现在他家附近也是一个多小时前的事了。
这期间对方可能早就回家了。
更别提地址错误错误的可能性。
所以今晚大概率等不到她。
而且走了一路,吹着晚风冷静下来,许晨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靠近对方的理由。
试想一下,你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高中生,在晚上回家的时候突然被陌生男子缠上,对你说:我看见你被车撞死了,特意过来确定你还活没活着。
这理由不但没人会信。
反而八成人会觉得你是神经病,剩下两成则是大喊大叫企图引起周围人的注意,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他没法保证对方不会这样做。
况且确定对方一切正常之后呢?
在来这里之前,他特意绕路去了车祸现场,结果不出意外,印象中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这就说明对方没事,也很可能不记得这件事。
既然没事,他还来干嘛?
摇了摇头。
要不现在直接打道回府,冲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继续跟王浩宇双排去打两杆台球吧。
把这件事当没发生过。
忘掉好了。
“再等一下吧。”
就在又等了三分钟,许晨把一只脚搭上踏板,旋转钥匙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好像出门采购回来的女生,看着脚下拎起塑料袋慢慢的走。
抬起头,二人茫然的对视了。
昏黄的路灯将少女变得朦胧,隔着光的轻纱,许晨第一次真正的见到了她。
“你是……夏思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