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哪位，请问有什么事吗？”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少女停下脚步，困惑的打量了许晨一遍。
应该是第一次见，一点印象都没有。
长时间拎着重物，身体有些脱力，她努力的抬起提着塑料袋的手，抹去额头上一层细密汗珠，勉强的笑了笑：“我爸现在不在家，你能过两天再来吗？”
“你爸？”
她是把自己认成别人了吗？
把脑海中无所谓的疑问驱逐出去，看着摇摇晃晃的少女，许晨担忧地问道：“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帮你提？”
“不。”
“超市就在旁边，需要喝点汽水之类的吗？”
“谢谢，不用。”
带上礼貌性的用词，夏思语再次拒绝了他，不过声音却比上次更加轻微。
没看到对方有下一步动作，她越过许晨继续向前走着，明明是在看着前方道路，可眼眸却像是无法准确聚焦一样，脚步虚浮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这次来就是想确定记忆是否属实而已。
即使女孩不记得那件事。
但光是见到她，确定了那张脸的确与记忆中的相同，就已经足够了。
虽然还搞不明白过去为何会被小规模篡改，不过以后万一再遇到这种事，有了心理防线，起码就不会像这次一样慌乱。
而且在【现在】，他和对方实际上都没碰见过，根本没理由产生交集。
所以为了让【现在】符合逻辑地正常延续下去。
应该走了。
蝉仍在不知疲倦的鸣叫。
夏思语已经到了小区大门的斑马线前，沿着斑马线缓缓地走着，晃晃悠悠，举步维艰。
如果让旁人来判断她会不会摔倒，那是肯定会。
如果要给摔倒加一个倒计时期限，答案是三秒钟。
嗡——
身旁突然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吓了少女一跳，两条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结果却突然一软浑身使不上劲，往后栽倒。
见状，许晨想直接冲过去把人从马路上抱下来，可脑海中顿时警铃大作。
不去救她的话，车祸肯定会在眼前再重演一遍！
但是，需要吗？
脚步迟疑。
逐渐停歇。
无论从【过去】，还是【现在】来看，她的死法都是相同的。
要知道一个人走在马路上出交通事故的概率只有0.03％，如此低的概率，对方一天能触发两次，这是否说明，让她死在车下，是既定的【结局】呢？
确实，他纠结了很久，又特意走十几公里来这里找一个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人，单纯用好奇来解释太过牵强。
除了验证猜想外，还有担心对方的意思在。
可是，她的死如果真是命运使然呢。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这句听到耳朵都起茧子的话一点错都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才是普通人的生存之道。
不然冒险救下了她，等她清醒过来恢复正常，反手来一个“就是你推的我！”或者“不好意思啊，我有男朋友了”……图什么啊。
惹得一身腥，还没好处。
“可一个人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不去帮忙，而是瞻前顾后当没看见走开，到底已经是麻木到什么程度了。”
而且救人什么时候需要理由了！
花两三秒整顿好思绪。
脚步重新开始运动。
紧绷神经，注意车流。
发挥出自高考体测之后就从未跑出过的巅峰冲刺。
咔嚓！
塑料袋里的东西滚落出来，被打方向绕开少女的车辆压成齑粉。
看着一地狼藉，许晨没有多想，抓紧时间，甩了甩手，直接把看似轻巧的少女抱在了怀里，没想到一个踉跄差点跟被她一起带倒。
“这么重！”
“才不重……”夏思语好像是听到了，但是睁不开眼，只能用很轻的声音喃喃。
“不重不重。”
抬起头看向车辆驶来的方向。
没有一辆车停下来。
路边也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
算了。
许晨加大了几分力气，注意别踩到散落物，半拖半抱给人带到了路边。
本想把她直接放地上的，但感觉不太干净，加上地面有不少硌人的石子，就扶着肩膀，让她坐到了电动车后座。
夏思语穿着宽松的短袖和长度到膝盖上方大腿二分之一的短裤，裸露双腿几乎没有赘肉，反而纤细到了让人感觉“是不是有点不健康”的程度。
肯定是对方意识淡薄，没法稳住重心东倒西歪的，自己才会觉得沉。
他绝对不是细狗。
“喂，醒醒，醒醒！”
晃了晃肩膀，对方的反应不大，时不时发出不成调的呢喃，没有要清醒的前兆。
没法听清她在嘟囔些什么，又叫不醒她，许晨没有办法，只能打开拨号输入120。
“你坚持一下啊，我这就打电话送你去医院。”
“不……”
“你说什么？”
努力地，她用力抬起手，才轻飘飘地覆在许晨拿着手机的右手上。
见少女有所动作，许晨犹豫一阵，最终没有按下拨打键，但仍保持随时都能拨打的状态，把她的手收了回去。
“你现在需要什么帮助？有什么我可以做的？”
用手背试了试她的额头。
不算热，比正常温度稍微凉些。
但是肌肤还是和散热一样，不断冒出小汗珠。
给她擦干汗，许晨在脑海中不断检索类似症状，感冒，发烧，中暑，电解质紊乱，低血糖……
这怎么去猜？
好在她呼吸平稳，电动车本身又停在空气流动性强的树荫底下。
给夏思语摆了个不会摔下来的姿势，许晨跑到超市，把买回来的糖和含盐饮料小心翼翼地让她吃下，然后拿起一根雪糕给她敷脸。
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先补充糖分、水分和随着汗液流失掉的盐分，肯定没错。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
第三根雪糕融化之际。
夏思语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到了敷在自己右脸颊的一袋凉丝丝的液体，和满头大汗的许晨。
“你还好吧？”
看见少女恢复了意识，许晨心里激动万分。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有没有做对。
他只知道虽然是因为对方拒绝，导致没有及时拨打120，采取的其他措施又如果不起效果，让对方情况恶化，那他这辈子照样会完。
就只能跟好不容易获得的大学生活说拜拜，跟爸妈在狱里头说你好了。
“嗯，我没事。”
“不用去医院看看？”
“真不用，好像就是因为天热有点中暑，我自己本身又有低血糖，才会变成这样的，麻烦你了，真的很抱歉。”
声音虚弱，语气中充满了歉意，夏思语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谢：“然后，谢谢你帮我。”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许晨摆了摆手，把想要站起身的少女扶了起来，确定对方不会再摔倒，才松开手。转而收拾地上的瓶子、包装袋，将现场尽量恢复原样。
把垃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许晨问道：
“能走的动吗？你自己一个人没问题吗？”
“能，而且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太不好意思了，不如，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回头……”
说到一半，夏思语想起了自己的塑料袋。
转头看向昏倒前的位置。
车辆疾驰而过。
采购的物资全都被碾的不成样子，就算有幸存的被撞飞到路边，也早已布满泥土脏污，变的畸形开裂。
眸光黯淡下去，她继续说道：“……回头我把你今天花的钱全还回去。”
“行。”想了想，许晨开口：“你家现在是没人在吗？”
没有说话，夏思雨默默点了点头。
“要不要去吃饭，我带你。”
“这可不行，我已经欠了你这么多了，再吃饭就有点……”
“买的东西全没了，你家里菜也不多了吧。”
那两个被碾碎的塑料袋，装的大都是果蔬、挂面，调料等吃饭需要的。
这些东西一次买这么多，只能说明家里快没存货了。
夏思语又沉默了。
但亏欠感还是在让她挣扎。
“不管怎么说……”
“烤肉怎么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