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鳥,一起去車站嗎?」
每天放學後我們都會一起去車站,夏夢總是這樣熱情邀請著我。
「嗯。」
對夏夢的回答要盡量簡短些,這是她的朋友憐櫻告訴我的,我也很樂意那麽做,或者說,這是我所習慣的交流方式。
夏夢也很快習慣了這樣子「聊天」,不愛説話的我跟她相處起來不用很費勁。
「憐櫻最近好忙啊,一直不回我消息是怎樣,這個人真是的。」
夏夢不會真的有點生氣了吧...
在我印象中溫柔可靠的憐櫻同學,偶爾不回消息似乎也不是什麽很值得困擾的事。
夏夢一個人自言自語似乎就能填補上對話的空白,這點也還算挺可靠的吧。
可能,我一個人自顧自講話時蒼也大概是這麼想的。
我急忙收拾書包,沒意識到放學的鈴聲已經結束很久了。
教室裏也漸漸變得很安靜。
夏夢站在桌邊看著我整理東西,這讓我有些手忙脚亂。
「數學書不帶回去嗎?」
「嗯,反正也不會看的。」
現在才剛開學,還沒到臨陣磨槍的時候吧...
「咦~」
她雖然這樣挖苦我,但我懷疑她回家後是否真會打開書包。
我和夏夢同屬於歸家部。學校的社團活動不算很豐富,因此像我們這樣放學後就游手好閑地回家的人也不在少數。
不過就算有感興趣的社團我也不會參加就是了——人多的部門總會有特別難纏的人物,人少了又不得不和爲數不多的社員打好關係。
好麻煩啊...
總的來説,我不願意再在人際關係方面花費太大功夫。如果用「節能」來形容我的逃避可能太過赤裸,但大體確乎是這樣的。
我認識夏夢也只是因爲剛轉學來時我坐在他的後桌,她粉色的頭髮很顯眼,這在我原先的學校是不太可能見到的,讓我忍不住多在意她。
沒想到她當時主動找我搭話,我理所當然地眎她爲在新學校生活的“救命稻草”,這種依賴感至今還沒有完全褪去。
所謂“救命”,也可能是字面意義上的。
「要去星布克嗎?好久沒有一起去了吧。」
「啊,好。」
我跟夏夢一起出了校園。暑假過後的天氣還算舒適,在樹蔭底下散步帶來一種久違的愉悅,陽光乖乖停留在枝葉上,懶洋洋的。
這樣的午後似乎的確很適合一杯咖啡,可惜我對咖啡沒什麽興趣,喝起來有點黏糊糊的,過於複雜的味道甚至會讓我感到昏昏沉沉。
「學生會最近似乎有很多工作,憐櫻她們暑假剛回來就要開始準備文化祭的工作了。」
夏夢開始喋喋不休地談論起憐櫻的事,説真的,我連她的姓是什麽都不清楚。
「喔,文化祭快到了啊。」
「你還沒有參加過這裏的文化祭吧,其實也沒有很有趣啦,不要太期待喔。」
「嗯。」
倒不如説我挺擔心文化祭我一個人該怎麽度過——在那天夏夢不可能會一直陪著我,她會去陪憐櫻,如果可能的話。
我一個人在熱鬧的慶典手足無措的樣子——只是想想就會徒增不安。
「你知道嗎,千鳥,桌球社快要廢部了。」
「喔?」
這怎麽說也跟我沒什麼關係吧...
「據説是因爲被發現她們一直沒有在認真組織活動,她們現在的社長也是一點都不負責任,神出鬼沒的。學生會長跟顧問老師告了狀,可是就連那位老師也是心不在焉的樣子。」
「喔。」
這聼上去可不太妙啊,不過也不至於突然就廢部吧,或許只是夏夢為了想讓我認真聽聽她講的話而誇大其詞?我可能不小心表現出了心不在焉的表情。
我一直都在仔細聽她講話,只是常常想不出也不想費力想出好的回答而已。
至於爲了讓她知道我在傾聽,而去做出類似于上課認真聽講時的那種表情,我還不必像這樣努力。不過或許我該去演藝學校進修一下的,那樣之後我的表情就會生動多了吧。
把内心表現出來也需要不少努力甚至演技,只不過如果只是面對夏夢的話我并不着急在這些方面有所進步。
「憐櫻為這件事很操心。」
「喔,怎麽了嘛?」
我或許應該表現得關心一點的。
「她以前是那裏的社員,不過上個學期就退部了,可能是學生會的工作太忙了吧。」
沒想到憐櫻還挺擅長運動的呢。我一邊低頭思考著自己是否真的有什麼擅長的運動,一邊跟上夏夢偏快的腳步。
不知不覺就走到咖啡店了...
隔著玻璃窗,我能看到裡面來來往往的人,很多都是高中生,如果遇到熟面孔,可能會有點麻煩吧。
店鋪雖然不大,但坐滿了人,甚至需要排隊等待。
星布克這種地方是典型的夏夢這類生物的栖身之所。然而要在那麽多人之間安下心來休息...這一技能或許該好好向夏夢請教請教。
「千島,你要喝什麽?」
「呃呃,還沒想好,夏夢呢?」
其實就是還沒想過吧。
「抹茶新冰樂。」
「跟小孩子一樣啊。」
「咦——!」
她拖起了惹人煩的尾音,似乎更像小朋友了。
夏夢雖然在打扮上很上心,但看上去還是很孩子氣,該説這是一項優點嗎?
我有時會懷疑這是她刻意營造出的氛圍,但好在她從未露餡。
「千鳥,你看!新店員,髮色好可愛啊~」
得虧她認得出誰是新店員,可能經常一個人來吧,這傢伙。
「在哪?」
我附和地搖晃腦袋,視綫卻很分散。
排在隊伍中間的我踮起腳來。我真不知道比我還矮的夏夢是怎麽看到她的...
啊,看到了。
「呃...有點怪?」
我直言不諱地跟夏夢道出自己的想法,只是咖啡店店員的話,背地裏評價一下也無妨吧。
該說有點不合適嗎...明明本來就挺好看的短髮,爲什麽要染成天藍色啊...這種髮色只有在動漫裡才會好看吧(雖然當初見到夏夢時也是這麼想的),眼睛沒睜開的樣子看著既疏遠又因爲有點像姐姐而很親切。
在她戴著帽子和口罩的情況下,我只能猜測她大概更屬於帥氣的類型?不過看上去...很冷淡而難以接近啊...但是我也不必想到這步吧。只是店員而已。
「咦,看入迷了?」
夏夢不打好心地問道,就連我看著一個怪姐姐這種事她也能熱鬧地起鬨。
「啊...我在聼別人都點的什麽,這樣可能會好選一點。」
「唉,沒意思...」
夏夢誇張地嘆了一口氣,然後搖頭。或許她真的去演藝學校學習過?
我們在隊伍裏前進的速度很慢,我順勢發了好久的呆,可能是在想晚上該乾什麽好。只不過每天晚上真正做的事都跟想好要做的事沒什麽關係,因此「制定計劃」本身更像是一種娛樂方式。
「兩位...請問要點什麽呢?」
我被那位店員的聲音打亂了思緒。説話的時候有點不自信,夏夢説的沒錯,她可能的確是新店員吧。
「我要抹茶新冰樂,謝謝。」
夏夢回答地很快,根本沒給我留下一點思考的時間。
「Flat White。」
我用片假名蹩脚地拼讀出來,根本不知道這是怎麽樣的咖啡。
「有點出乎意料啊,千鳥原來還挺懂咖啡的~」
「去冰,謝謝。」
企圖用冰塊對抗夏天的尾巴,卻又討厭被時間衝淡的味覺。
我用面無表情的可怖神情嚇唬了一下故意挖苦我的她。有時候我想我們或許也可以往類似「損友」的關係發展。
不過也可能會變得很麻煩啊,如果過頭的話。
現在這樣就足夠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