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尹没有注意到丹雨秋在甲板上自言自语。她的注意力此刻全部集中在海面上,目光紧锁着前方那片依然平静的水面,像是在等待某一面镜子出现裂纹。她站在那里,保持着静止的姿态,过了一会儿,海面上出现了波动,不是浪涌,不是风推,而是水面的影像开始扭曲,像是有人从水下在轻轻搅动着那层表面。然后一道裂纹在水面上缓慢地张开,边缘带着暗紫色的光,从一条细线逐渐扩大到一人宽的缝隙,一个人影从裂缝中跨步而出。她的靴子踩在海面上时,波纹从落点处扩散开来,黑色的礼裙、宽檐帽,紫色的瞳孔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下微微闪光。
“塔纳!”
丹雨秋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脱口而出,声量不高,但语气里带着清晰的确认,像是已经在心里把这张脸默念过很多遍。丹尹偏过头:“你认识?”
“嗯,昨天袭击我们的就是她。当时要不是沧出手救了我们,估计我们已经被抓走了。”丹雨秋的目光依然落在塔纳身上,“她很强,当时我和奥莉薇娅两个人加起来都没撑过几个回合。”
塔纳刚刚在海面上站定,她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檐,目光扫过周围,像是在确认自己所处的位置。她的视线在丹尹和丹雨秋身上分别停留了极短的一瞬,然后落在了更远处的海面上,似乎正在评估现场情况,像是正在判断自己是否有必要在此处停留更长时间。但就在她的视线移动时,她身后不远处的空间在同一时刻出现了另一阵波动,像是一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后形成的涟漪。沧的身影在水面之上显现出来,她跨出那道空间裂缝时微微踉跄了一步,像是匆忙中赶来的,脚步落在水面上时还没来得及稳住重心。她出现在那里的那一刻,丹雨秋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么准?她真的会在这出现。”那句话刚从她口中落出,一道弧光就从空中划过,从她身后掠过她身侧,精准地飞向沧的后颈,那是一把巨镰,旋转着划破空气,轨迹稳定,落点明确。
沧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镰刀的刃尖擦过她的衣领边缘,割断了几根发丝,没有触及皮肤。她猛地回头,那道巨镰还在空中旋转,但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她身后,钢铁的鳞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细密的光。幽的体型在此时已经展开了大半,它的躯体像一道弯曲的长墙一样横亘在沧与那道攻击之间,龙首低垂,像是一个沉默的注视。同时,一道火光已经从丹雨秋脚边的海面上腾起,她的右拳上裹着一层压缩的火焰,整个人借着一跃之势朝塔纳冲去,不像是要击败她,更像是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完全站定的那一刻制造一场干扰。塔纳在她靠近的瞬间抬起手臂格挡,她的动作仍然精准,但那一下确实来得太快了,以至于她的大部分注意力还在她身后的巨镰飞行轨迹上。她的身体被那一道拳击推得向后滑出数步,靴底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白色水痕。丹雨秋退后几步重新稳住重心,甩了甩发麻的拳头,她也清楚刚才那一击并没有造成什么实际伤害,只是用一个快攻打断了塔纳重新调整节奏的窗口。
塔纳刚刚在她自己的位置上重新稳住身体,还没来得及进一步采取行动,一枚高爆弹就在她身侧的水面上炸开了。爆炸掀起的海水和冲击波将她整个人从原来的位置上推离了数米远,她的身体在那道冲击力中失去平衡,在被冲击波推动的过程中又有一枚406毫米高爆弹从空中落下,正好在她被推送的轨迹上炸开,爆炸发生在极近的位置。等到硝烟散尽后,她的身体浮在水面上,整个人已经一动不动了。灵装的边缘在破碎后呈现出不规则的焦黑断面,残余的能量正在从碎裂的区域向四周缓慢消散,像是破损的容器正在漏出最后一层液体。丹尹站在甲板上,看着远处水面上那个逐渐停止移动的身影,然后收回了目光,低声说了一句:“只能说不愧是露姆吗,扛了我一轮齐射一点事也没有……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海兰的量太猛了。”她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蚀核的状态,依然安静地停留在它的位置,没有异常的反应,像是一块休眠的岩石。
沧站在几步之外,她的表情还保留着刚才事发时的惊讶,看起来像是在重新整理自己记忆里所有对当前情况的评估和预判。她的目光在丹尹的炮塔和丹雨秋的拳头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像是一台正处于过热状态正在降温的机器,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微微侧过头看向丹雨秋,依然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确定下一步该说什么的静默。丹雨秋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不重,像是对待一个刚刚见过惊险场面的朋友:“喂,昨天欠的,这算不算还了?”
沧像是被这一下拍回了现实,从那些还没有完全消化的画面中抽离出来,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声音不大:“谢……谢谢。”她抬起眼看着丹雨秋,又看了一眼远处甲板上的丹尹,重新开口时,语气稍微平稳了一些,只是依然带着疑问的痕迹,“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你们来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