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护城河岸边。
人们常说,水边阴气最盛,总是容易吸引不好的东西。
而邺城的护城河也不例外,较为稠密的树木遮掩了岩石堆叠而成的河岸,即使是在白天,因为树木的遮挡,阳光也难以透过缝隙撒入其间。
而到了夜晚,这里便成为了各种阴物和精怪活动的好去处,当日落西斜,阳气褪去。
漆黑的影子,便在水边的树林里若隐若现,离近了去听,还能窥见许多轻声低语,对着河对岸灯火通明的街道指指点点。
起初还有人不信邪,三更半夜跑来林子里寻刺激,但后来一连几个人在这里撞鬼大病一场。
虽然因为没有闹出人命的关系,并没有招来官方的缚灵人或是民间的赏金猎人,但这里依然成了个晦气的阴损去处。
渐渐的这片地处偏僻,面积不小的林子便荒废了下来,成了个少有活人踏足的地界。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这只阴沉着连高大的阴鬼,看着那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捉鬼人,心里满是嘀咕。
打从几年前大崩溃人间大乱,他就借着水边暴涨的阴气占据了这片林子。
因为怕招来那群手拿法器的缚灵人上门,他只好躲在深处,偶尔勾引一两个过路的人进来吞吃阳气。
过的一直小心谨慎,除了一年前一个不小心吸多了,回家躺了两天后死了的黄毛也没留什么尾巴,怎么还被人找上门了呢?
他身穿一件袖袍宽大的奇怪上衣,左手拿着一把塑料水枪,右手抄着一把竹棍。
另外明明现在还是夏日,气温正胜,但这人头上却带着个棉质的滑雪面具。
应该挺热吧,毕竟那从脖颈上不住往下流淌的汗水还是很实诚的。
汗水流进眼睛的刺激感让文峰用力的挤了挤眼睛,他后悔自己完全没过脑子戴上这个滑雪面罩了。
今天晚上的时候他决定出门来客串下赏金猎人,随机从遍布全城角落里的各种阴物身上刮下来点富含灵力的物质,来当作自己制作符咒的原材料。
但又想到自己作为一名公职人员,半夜出来干兼职传出去了影响不是太好,总归是要隐藏下身份的。
然后在七个不同颜色的葫芦娃面具和滑雪面罩之间,他选择了后者,毕竟沙城那帮家伙也戴头套来着,也没见他们中暑。
但当他在护城河旁的树林中找到这只怒段的大头阴鬼时,他知道判断失误了。
自己明显低估了邺城夏末秋初的火力,就算胸口玉佩散发的淡淡寒意也没让他的汗水有一丝停下来的迹象。
如果有下次,我选葫芦娃!
将眼周的汗水一摸,文峰拿起水枪向前一喷,然后提起竹杖,欺身向前。
而那阴鬼见眼前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人类用一把水枪向他攻击,只觉得可笑,也不躲避,只是随手将那细小的水柱挡住。
但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却从,手掌上传来,那廉价水枪里射出的居然是高溶度的符水。
看着手上不断被侵蚀扩大的孔洞,阴鬼不敢托大,往后撤去,尽管那人手里只是拿着一根灰扑扑的竹杖,没有一点灵宝的样子,但鬼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效力。
见那阴鬼快速后退,文峰将手一翻,竹杖脱手而出,对着阴鬼硕大的面盘飞去。
阴鬼躲闪不及只能两臂交叉格挡,但竹杖几乎没有任何阻碍的从脑后穿透而出,带起一捧漆黑雾气,深深刺入它身后的树木之中。
阴鬼心中大惊,本以为刚才那下会直接要了它的姓名,但现在看来除了有一部分灵力莫名消失之外,这根竹杖就是结实了点罢了。
“没了兵刃,符水也有用完的时候,今晚爷爷就要吃竹签烤肉。”
咆哮一声,愤怒阴鬼将树上的竹杖撤下,不顾体内灵力逸散的感觉,向着对他喷洒符水的文峰冲了过去。
他打算用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小鬼自己的东西,给他来个对穿!
另一边将瓶中的符水全部打空,文峰看着满身冒烟的阴鬼也不慌乱,将手伸进宽大的袖口之中,然后在那阴鬼清澈目光的注视之下,从里边再次抽出了一只竹杖。
然后对着阴鬼的手中用力劈下,只听嘎巴一声,阴鬼手中的竹杖瞬间变为了漫天的碎屑,而文峰手里的则顺畅的从阴鬼的肩膀斩下,再次带走了一部分灵力。
被击退的阴鬼肩膀上出现了一道几乎将他一分为二的巨大的豁口,不断的从里边逸散出黑色的虚幻烟雾。
那种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破棍子,怎么能对他造成这么大的伤害。
伴随着一阵血肉蠕动的声音那处伤口迅速闭合。
但是身躯的回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跟那群缚灵人还是不一样。
“再怎么样!终归只是个结实的棍子!”阴鬼面目狰狞,双眼通红,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但很快那张灰黑色的大脸上,除了愤怒外还有着一丝迷茫爬了上来。
因为在阴鬼那难以置信目光的注视下,文峰把已经打空的水枪扔到一旁,然后再次把手伸进他那宽大的袖袍中不断摸索着,再次掏出了一只竹杖。
一段时间之后,头上插满竹杖,被直接戳成一只刺猬的阴鬼倒在了树林的边缘,变成了一地微微散发光芒的暗红色粉末。
“有了!”
热的满头大汗的文峰终于得空将头顶上的滑雪面罩取下,他一边擦汗,一边跑去最开始和阴鬼遭遇的地方。
他的符水水枪,还有提琴箱都在那里。
不一会,文峰背着箱子兴高采烈的回来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把小刷子和一个小铲子。
这些阴物在完全消失后,身体一部分会回归天地,另一部分则会化为这种富含灵力的粉尘,是术士或法师爱用的便利材料。
因为害怕这些灵力粉尘在自己的接触之下会直接失去作用,于是来之前他特地做好了准备。
看着矿泉水瓶里小半瓶的灵力粉尘,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今晚一晚上的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