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元 924年,纳尔昆兹的私人海滩;
海涛翻涌着,卷起海舌,舔过礁石上的水草,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贝壳与海螺躺在如黄金绸缎般的沙滩上,太阳似挂在一张纯白幕布上的金盏花。这空中轻轻浮掠过的白云,亦是这夏天装饰画上的点缀,更加衬托出太阳的娇艳。
这就是五月下旬的海滩,此刻刚好正值初夏。春天赶不上夏天的脚步,所以残留的春意依旧回荡在人间,导致初夏的热烈中又好似滞留着阵阵清凉。给前来此地度假度的人带来独特的“冰与火冲击”般地享受。
纳尔昆兹的海滩,不仅是独家旅游的避暑胜地,更是享有“黄金海滩”的美誉。
海滩上,缤纷的遮阳打伞撑起一片荫蔽,划分出明显的黑黄分界线。好像未处于遮阳伞“庇护”下的生灵,都会被这艳太阳炙烤到灰飞烟灭。空荡荡的沙滩上五彩斑斓地遮阳伞顶,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尽管天气不热,但这么做有可能是为了考虑到防晒的缘故。
荫蔽处,一个男人正悠闲的倚靠在躺椅上,太阳镜与大草帽的组合在他身上略显古怪,只见他左手持着一份报,右手则将颜色分层的鸡尾酒在嘴边抿了一口,似乎沉浸在这自然打造的氛围中。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个醒目的白点映入眼帘,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直到初具轮廓,判断是一艘以白色为主体,配色简单的海上游艇。像是潜游在水底的蛟龙,划开水面,破开浪花,留着海沫拖尾,正往岸边驶来。
随着时间推移,游艇上的来客的形象也格外清晰。是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男人,古铜色的皮肤,腹部上垒起着块块肌肉,不高,但看起来结实极了。此时的他,张着嘴好像说着什么,正朝着海滩躺椅上的男人挥手。
海滩上的男人并没有很大的动作,只是放下报纸轻轻正了一下微微倾斜的太阳镜,便又若无其事的闷着头看起报来。
“这么多年,咋还是这个老样啊”海滩上的男人喃喃道,随后便放下了手上的东西,起身抱着双臂开始等待。
“芜湖!”游艇上的男人在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时弃船,噗通跳入海面,潜入到水面以下,不一会,便浮出头来,湿漉漉的上了岸。
“海水凉丝丝的,爽死我了。”男人甩了甩头,试图甩落粘贴在发丝间的水珠。
“老庞,我说这50来岁的身体还不够你折腾啊”
“你知道的,我这人向来就有着一颗童心,只要我有劲,我都能折腾到老。”两人迎着笑脸走来,来了个拥抱。
“艾尔啊,你在眼光这一块,我不得不佩服你,真他妈的挑对地方了,不愧是老子带出来的学生。”
“嘻嘻,虽然在你的地理课上我什么都没学会,但你随口提的那几个度假胜地我可是专心记录下来了。”
来者,庞贝。菲涅兹学院校委会副会长,兼地理教师。虽然外表略显油腻,却掩盖不住他那颗童心。他充满了活力,给人一种稚气未脱,中年逗逼的形象。但其实他本人做事还是相当靠谱的,他本人作为校长菲涅兹带出来的学生,有着不凡的实力,曾经在学校接手的一次A级委托中,狠狠挫败了敌人的阴谋。威望大升,晋升为校委会副会长。此外,旅游是他的爱好,在学校任职的20多年期间中,也利用过闲暇时间,去过世界各地,他从事地理授课也是受了自身爱好的影响。
“这么大块地,你全租下来了吗?”庞贝满意的打量着四周,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是的,这整整一个海滩甚至周围的海域已经全部被我承包了下来,任何外人都不得公然驶入以内,管家除外,不过管家被我暂时安排走,所以现在这片海滩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了,够范吧。”
这片海滩临时承包给的是纳尔昆兹第一家族的现任家主艾尔莱特。正直人生的青壮年,一手统领着整个家族,包括其麾下的企业和势力,都被他一手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凭借着外交铁腕和坚毅的性格,造就了家族的辉煌。
他有着一副俊冷的面庞,琥珀似的瞳仁,与他对上视线的敌人都会莫名的紧张,他们害怕,所以不敢对上他的目光,即使家族里有人萌生出反叛的心理,也会被这无声的利刃刺破心中的想法。他以这种无声的傲然,默默宣誓着自己的地位。
艾尔莱特弯腰蹲下,从事先准备好放在脚边的精致箱子里取出两瓶香槟,递给了庞贝一瓶。黑身的透明酒瓶上贴着的标签上,显眼的写着Folgiri的黑体字。虽然经过时间的沉淀,字迹有些不清晰,不过这辨识度极高的词还是让庞贝辨别了出来。
“现在还能在纳尔昆兹境内看到弗尔吉里的商品确实罕见,据说前几年弗尔吉里与贵国关系恶化,双方关税提高,就很少能看到从弗尔吉里进口过来的商品了。这几年更是如此,好像马上要发动战争什么的了,弗尔吉里的进口就彻底停止了,不过咱们这些老百姓最好操这些闲心。过好当下就好。”庞贝边说边顺带啜了一口酒。“啧啧,确实挺不错的。”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的威胁也不仅仅来源于外敌患了,国家的内部也岌岌可危啊。”艾尔莱特补充道
“纳尔昆兹还真没有看着那么平和啊,说实话最近几年忙于校委会的事物,国际政事什么也很少打听,也没不会像以前那样有心思专门了解了,我就打算再干几年,收拾好眼下的这些破烂事,就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安度余生了,就是养老,你懂吧。还有…”
庞贝就是这样的人,那种总是能将话题轻松带偏的人,其实就是扯淡。曾经的菲涅兹学院,开展了《关于学院及学院周围生物及生态治理》公益讲座。庞贝被学院安排上台演讲,为此的他提前一在房间里对镜练习。“音调,响度,语气,这些都要注意,哎呀怎么又忘词了。这里和那里的动作要注意一下,注意表情管理…。”经过好几个日夜的对镜练习,终于练成了自己对镜中自己能稳定发挥的地步。
终于,到了那日,讲座开始,庞贝心中既兴奋又忐忑,对着镜子整了一遍又一遍衣服,头发也梳的整齐,直到上了台。
演讲开端,庞贝声情并茂,吐字清晰,语序正确,不偏主题,校委会主席德拉克甚至半场开香槟。:“我就说吗,老庞这个人我没看错,这次可是我强力推荐他上台演讲的,事实证明,我又又又一次对了。嘿嘿。”德拉克撮着笔尖下的一小撮胡子,得意洋洋。“此刻,我要向在场的各位证明,不仅是我慧眼识珠,更是因为庞贝同志他本身!他是金子,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德拉克边说边激动到从观众席上跳了起来。然而坐在一旁的菲涅兹只是调侃道:“你别忘了学院里扯蛋大王这个称呼是给谁安排的。”
果然,庞贝“不负众望”,从大地聊到山川,从河流聊到海洋,甚至寰宇星辰。甚至聊到了自己养的那两只懒猫,他说所有的生物历来进化过来都是伟大的,除了自己家里那两只叫汉斯和皮克的猫,除了吃就是睡,完全是进化失败的产物,我以前竟然天真到耐心的教它俩捕鼠技能…
后来,德拉克在下面急的直跺脚,演讲也被强制打断。
因为这件事,他也因此郁闷了很久,他也尝试过改掉这个坏习惯,从一开始交谈尽量几句话阐述完话题,再到后来干脆摆烂。“老子就是爱扯淡,改不了一点!”令人忍俊不禁的是他发现他的这个习惯的突然改变会让别人导致不习惯。
“说到这里,我觉得可以借此引入正题了。打趣什么的事先放一边了,这就是我找你的原因,有些事情仅仅靠我一个人单干是解决不了的。”
“所以,二十年的老友情分没有吗?”庞贝耸了耸肩。
“庞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艾迩莱特边说边又从刚才的箱子里取出了一张对折的文件。
“不是吧?这么重要的文件就随便的叠起来和这些酒放一块扔一个箱子里了?这不像你办事的做法啊。”庞贝的语气中带有一丝惊讶。
“我也不想搞的太严谨了,想象一下,宅邸的会客厅中,管家保镖什么的人环绕在我俩身边,你我相对而坐,崩死着脸,还有桌上躺着的张文件。这是什么?外交博弈还是下达最后通牒啊?哪有老友久别重逢的样子。”
“那也得起码像点样子吧,你这…,先喝口酒压压惊。”庞贝喝下酒,又将目光放在了这张“随意”的文件上。
“好了,先说正事吧。”艾尔莱特的脸绷紧了起来,神情也逐渐严肃。他的目光又恢复了,平常对事严谨认真的态度。“这是家族截获的一份,那纳尔昆兹密党向弗尔吉里王室秘密传达的一份信息。我现在手里这份是解密过后的。”他说着,将文件展开,平铺到了面前本来应该来放酒杯的小桌上,庞贝见状也凑了过去。
大体阅读了一下文件的内容后,庞贝将一只胳膊端在胸前,另一只手去搓了搓下巴,若有所思的说到:“我们不妨推测,将文件的内容与近几年的事串起来想一下。”
“不愧是庞贝,一直都是聪明人。那你的说说看法呗。”
“我觉得你还是先把你那愚蠢的太阳镜摘下来,你这身打扮,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滑稽,但是如果换成我穿或许不会显得那么违和。”
“眼镜又不是戴嘴上,咋就影响我们之间的讲话了?我觉得你这插嘴扯淡的频率已经真正影响到我们之间的讲话了。”
庞贝双手在嘴边比了个叉,无声的点了点头。
但艾尔莱特还是将太阳镜摘了下来,露出了狼一样暗金色目瞳。滑稽的装扮只是暂时遮住了他炯炯威严的眼神,让人忘记了那一时暂避的锐利地锋芒。
“现在弗尔吉里想要搞战争,但是他们的动作已经并只不局限于明面了,他们在玩阴的,不仅一直在给我们施压,现在又给我们制造内患,他们甚至想重新复刻一次一百年前的局面,不过这次他们要结果改变,要的是双方的角色颠倒。”艾尔莱文森森的说道。
“自从上次的战争后,人们都以为王室被摧毁了,被君主制度,牵着鼻子走了一千多年的弗尔吉里,被王室特权压榨,忍气吞声的人民,终于迎来了解放。事实证明,我们被王室蒙蔽了一百年!”艾尔莱特说完,冷冷的哼了一声,随后将酒一口气全灌进了肚里。
“你们好像进入死胡同里了,一方面,如果开战,这场战争中纳尔昆兹将会陷入双战线,取胜的概率渺茫。但是装瞎子不管,密党迟早会借助外力,攀升为第一大党。密党是亲王室的,一旦密党中的大部分成功掌权,他们将会下令疯狂屠戮任何违法或对他不利的势力。这倒是符合王室一贯的作风。”庞贝边说边替两人又开好了新酒。
“没错,庞贝,该说的你都差不多替我说了,现在的纳尔昆兹,已经和砧板上任人宰割的羔羊差不多了,别看弗里吉尔现在支支吾吾的憋不出几句狠话,等时机到了,变脸比翻书还快。密党的那群人就像定时炸弹一样爆开,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借外力来打破这种局面…”
庞贝注意到了艾尔莱特提到的“外力”一词,一时间脑海里冒出了许多对此事的看法和大胆的念头,但他并没有选择打断对话来阐述和证实他的观点 。
“总之,我需要学院部的帮助,庞老师,作为您以前的学生,您也经常向我施以援手,这份恩情我一直念在心上。如果不是这次的情况过于紧急,我是绝对不会劳驾学院部的。也希望您能看在我作为您多年的学生及朋友的面子上,说服学院,帮我一个忙。”
艾尔莱特说完,酌了一杯酒。
“来,干杯。”
“说什么呢老弟,能帮到我的学生,艾尔家大家主,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了。哪还有劳驾一说?艾尔你放心,这件事我绝对会尽最大力帮你办好的。在此之前你就安心处理好家族内部的事吧。”
乒!两人的酒杯撞出一声脆响。
“不妨你说,我这还有件小事。希望你不要嫌麻烦。”
“哈哈,你这是什么话,听我絮叨了这么久,我还怕你嫌我麻烦呢。”
“我儿子也到了该上学的年纪了,我已经决定将他送去菲涅兹学院长期寄读了。不过我还是有点放不下心,只希望他进了学院,您能代我多多关照他一下。”
“放心吧,我庞贝做事,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大胆去去干吧。如果压力太大也不要一个人扛着,别忘了你的朋友,我们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
“我说你别太小看艾尔家家主了。”
“哈哈,那期待你狠狠的打我的脸。”庞贝说着亲切的用手拍了拍艾尔莱特的后背。
时间宛如水车上的徐徐流水,缓缓的推移着。在时间的所视里,所有事物的动作就好像满放千倍的影片,尘世间草木的摇曳,虫鸟的鸣涧,所有细节被时间捕获下来。但对于时间毫无感知的人类来说,时间的仅仅是弹指的一挥间,过隙的白驹罢了。
“中午了,太阳也有点晒了,我们先上去凉快会,再向酒店安排今中午的饭菜。”艾尔莱特抹了一下脸上的汗。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只留下了被太阳拖的长长的影子和凹凸的脚印。一只小蟹从沙洞里钻出,扎进了巨大脚掌所制作的大坑中。排浪扑朔着拍打在沙子,将沙滩上的足迹吃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来没有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