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风是那么的烦闷,林平安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满脑子都是下午醉老邓所讲的那个故事。
夏夜里,闷热的风吹不走少年内心的躁动,房间内,只剩下老旧的电风扇在咯吱咯吱作响。
窗户被轻轻敲动,随之而来的是窗外树叶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以及少女的低语。
“林平安,你睡了吗?”
少女爬上林平安窗户下面的凳子,轻轻敲响林平安的窗户,低声问道。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林平安对于有人能记住他名字的人颇为震撼,毕竟其他人不就叫他野种或叫他犯人的儿子,除奶奶外,很少有人直接叫他名字。
“我叫李沁欣,昨天刚搬到隔壁……”
话说到一半,一阵大风吹过,打开了林平安房间的窗户,月亮似乎被大风吹倒了,月光洒满林平安整个房间。
而那位少女差点摔下去,朦胧的月色映衬出少女倾国倾城的容颜,被月色染上白色的头发在风中凌乱,少女显得更加楚楚动人了。
“因为,你下午被你奶奶赶回家,你奶奶喊那么大声,我怎么可能没听见。”李沁欣笑嘻嘻的说道。
“那,那你这么晚来找我干什么……”
林平安瞬间红了脸颊,支支吾吾的问。
“我来是想来找你一起去找月亮上的港湾!”李沁欣一脸得意的说。
林平安的思绪被拉回下午,他如往常一样在村里帮奶奶捡破烂。忽然看到大榕树下聚集着一群小孩。
醉老邓又要开始讲故事了吗?
林平安心想,背上篮筐就跑了过去。
挤进人群里面,孩子们看到是林平安之后纷纷避开来。
就是他就是他,听说他爸**一个未成年。
他爸真不是好东西,死了吗。
死了,自己投江自尽的。
这种人真不得好死,他妈也改嫁了。
几个小孩在旁边议论。
林平安没有理会而是跑到前面听醉老邓讲故事。
“传闻,月亮之上!有一条河!叫天河,是银河的分支,而天河的岸上就是月亮港湾,传闻那里有离去的亲人,吃不完的……”
还没听完,只听到远处来了一句,林平安!随后就被奶奶揪着耳朵,从人群中拽出来,拿起路边的木棍敲林平安的屁股。
“说了多少次,多少次,不要听醉老邓的故事,都是骗人的。”
奶奶边抽边说,林平安吃痛,一溜烟的跑回了家。
而再想起那些人说的话,林平安就越想找他爸爸搞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他,没人跟他玩,没人给他交朋友,还有好多好多话想问他爸爸……
如果真的能去到月亮港湾就好了……
回到现在,林平安看着李沁欣一脸得意看着林平安。
“怎么样?”李沁欣问道。
“正好我也想去看看究竟有没有。”说话间,林平安已经拿起草拖,匍匐爬到窗边了。
李沁欣从凳子上跳了下去,林平安望了一眼奶奶的房间,翻窗出来了。
“那我们要去哪找啊?”林平安不解的问。
“那肯定是最高的地方啊,你不会没看过书吧~”李沁欣一脸坏笑的说。
书倒是真的没看多少,毕竟他家这情况能读得起书就很不错了。
“那我们去后山上吧!那里是整个陈家村最高处了。”林平安思考了一下说道。
“那还等什么,走!”林平安连奶奶的房间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李沁欣拉着跑了。
月亮给沉寂的陈家村盖上一层银色的被子,空荡荡的街道上,少女拉着少年的手,他们在努力奔跑,空气中夹杂着打露后的清新味和泥土味。原本闷热的风在此刻吹起,竟觉得有些凉快。
“喂,你知道后山的路怎么走嘛?你就拉着我跑。”林平安问。
李沁欣闻言,停下了脚步。
“看大山在哪就往哪跑!”李沁欣顿了顿又拉着林平安往大山方向跑。
由于他们家离后山比较近,很快就跑到了山脚下了。
李沁欣此时已经累的满头大汗了,靠在山路边的小树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林平安,等一下,我歇会……”李沁欣几乎完全虚脱的靠在树上对林平安说。
“来,拉上我的手,我背你,下面可是奶奶的小农田,奶奶要是半夜忽然醒来浇水,那我可就完蛋了。”林平安向李沁欣伸出了他那双粗糙又有力的手。
山间的风,轻快又温柔,带走了少年脸上的汗珠,拂过少女的脸颊。惬意又安心,猫头鹰在树梢上咕噜咕噜的叫着……
李沁欣想起了下午,那几个男孩在议论林平安,他爸爸真的是这样的吗?可我这两天所看到的,却是他起早贪黑的去帮奶奶的农田浇水施肥,捡石头,下午又见到他背着个大篮筐在街道上捡破烂。刚刚去找他,还怕他会不会像他爸一样对我做出不轨之事,结果没想到他是那副反应。他的书桌整整洁洁,放着几本四年级的书和暑假作业,还有用黑网做成的笔袋。他真的是他们说的这样的人吗,就算他父亲是他也一定不是!
李沁欣这么想着,头靠在林平安的背上。
感觉到后背一丝凉意,林平安一惊
“那个,李沁欣,我觉得,还是不要靠在我背上比较好,他们……他们……”林平安支支吾吾的说。
“说什么啦?”李沁欣一脸不服气的问。
“他们说有,有,有味道……”林平安瞬间把头埋了下去。
“你就安心的走你的路,有没有味道,本姑娘自有定夺。”李沁欣说道。
这么一想,他背上的确有点味道,浅浅的汗味,以及一股奇特的香味,这是世间最好闻的味道,我从未闻过这种,比我在大城市闻到的香水还要好闻。
就在李沁欣想这么会功夫,林平安说了一句“到了,李沁欣。”这才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后山上,只有一棵歪脖子树,与平旷的草地。萤火虫在草间呢喃,一阵风吹过,萤火虫漫天飞舞,围绕着林平安和李沁欣转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花香,瓜果香,空气的清香。他俩就好像在璀璨星河中,凝视着这些星星。
“好美啊,我在大城市从来没有见过这些。”李沁欣已沉醉其中。
“大惊小怪,你看看天上。”林平安投来鄙夷的目光,就好像在看城市人进村一样。
天空中挂着一轮明月,是那么的圆,星星化作无数双眼睛在星空上一闪一闪。月亮好似他们的女王,所有的星星都朝向着月亮。
“真的有港湾的存在吗?”林平安揉了揉眼眸,激动之余,手脚利索的爬上了那棵歪脖子树。
他爬呀爬,爬到了末端,李沁欣心都快从嗓门跳出来了,一直喊,小心点小心点,越前面越细越难走。
林平安仿佛听不到李沁欣说的话似的,自顾自的往前爬。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我有好多好多事想问你。
一伸手,砰的一声,从树上摔了下来,还好树不高,再加上李沁欣在下面,给林平安当了垫子。两人滚到树下。
林平安哭了,“明明就差那么一点,我还有好多好多话要问你呢。”林平安朝向月亮的手收了回来。
“林平安,你好重啊!”李沁欣生气的说。
林平安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坐在李沁欣上面,连忙起来,挠了挠头。
“对不起嘛。”林平安流着大鼻涕说道。
李沁欣看到他这幅狼狈的模样,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李沁欣靠着坐了下来“就算没有去到,月亮的港湾,能看到这样的美景也值了。”李沁欣高兴的说。
林平安用树叶擦了擦鼻涕,然后也靠着树坐了下来,“我们算是朋友了吧……”林平安怯怯的问。
李沁欣敲了林平安的头说“不是朋友我怎么找你一起来这里?”
林平安笑了,李沁欣看着他也笑了。他俩为无色的山林又增添了几分色彩。
这是我离月亮最近的一次,李沁欣喃喃道,靠在了林平安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是啊这也是我离月亮最近的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