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在一次魔术表演中……父亲意外身亡了。”
越是被捧得神乎其神,与之相对的冲击就越是难以抗拒。
悲叹,惋惜……固然这样的想法占了绝大多数。
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不是这样去认为的。
“什么天才魔术师,到头来还不是说死就死!”
“就是就是!我看只不过是被媒体吹上天的半吊子!”
“如果不是的话,你就让我们看看所谓真正的魔术啊?”
“但是你做不到吧?所谓的天、才、之、子!”
那样的冷嘲热讽迎面卷来,年幼的燕寻陌却无法辩驳半分。
毕竟,因为有那样一个如明星般耀眼璀璨的父亲,他也一直相当自豪。
想要成为像父亲一样厉害的人,所以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研究魔术。
魔术需要有观众。
同班的同学就是他最好的观众。
沉溺于吹捧之中的燕寻陌没注意到,围向自己的其实大多都是女生,并且在很多的时候,她们的欢呼不仅是为魔术,更是为他这个天才之子的身份,为他完成魔术时的帅气样子。
如此这般,长久以往,自然是会引来一些不满。
倘若能够妥善处理,说不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然而,当时年级尚小的燕寻陌没想这些,他太过被笼罩在耀眼的光环之下,从而看不到身边人在光之外的神情。
犹如神明的爱子一般——在神明消失之后。
“怎么了?屁股被粘住动不了吗?怎么不用你的魔术来解决啊!”
“这些虫子可是我们精心为你所准备的!喜欢的话就来对着镜头笑一个吧!”
“你也不希望自己丢脸的样子被家里知道吧?还是说,你想要全校同学全都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还天才魔术师的儿子呢!我看也不过如此而已!!”
那是纯粹碾压式的欺凌。然而哪怕再羞辱,也不及男孩心中失去至亲的痛。
或许那并不单纯是至亲。
更是一种向往,一种……神明。
因为是世界闻名的魔术师,所以父亲很少在某个地方停留太久。
而母亲,她本就是在国外与父亲相识,在燕寻陌上学之后,她更多是以视频电话的形式与他见面。
那一天,是约好了要聊天的日子。
燕寻陌一直很期待和母亲见面。
哪怕隔着屏幕,他也总是希望母亲能看到自己最好的一面。
所以,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他偷偷地选了个没什么人的时候,拿着被弄脏的衣服,去水房洗了很久。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
“你在做什么?”
陆清宴出现在了门口。
燕寻陌被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衣服差点掉了下去。
他认识这个人,不可能不知道的。
毕竟陆清宴的出身,只能以“显贵”一词形容。
父亲是有名的锻造师兼魔导器工匠,母亲不仅是陆氏的大小姐,还是率领共鸣者们作战的前竞技冠军。
她自己更是传闻中诞生于月食之时的天才,出生起便拥有与月相共鸣的能力。
在见陆清宴第一面时,燕寻陌便想着绝不能输。
他觉得自己就算家世不及对方,但父亲的才华总不是盖的。要是非论在某个领域出名,自己这边可是世界级的。
所以,不管她是以瞧不起的态度跟自己开口,还是如同温室花朵一样畏畏缩缩,自己都有得是方法应对。
可燕寻陌没想到,陆清宴哪边都不是。
她长得很乖,且是那种漂亮得只一眼就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小孩。
可她的眼睛很冷,在她的眼中燕寻陌看不到自己。属于她自己的话谈不上多,并且总是不咸不淡。
这样的人,该说是没意思,还是很乏味呢?
燕寻陌曾经想了很久,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
陆清宴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在看的东西和自己不一样,而她也不在乎其他人能不能理解这些。
这是真正的高傲,而燕寻陌,讨厌这种高傲。
明明大家就同样是人……
“这不是你自己弄的。”
只消片刻便看出了那衣服上的问题,陆清宴抬眸,目光落在燕寻陌的脸上。
“……什么都没有。”燕寻陌别开了脸,“只、只是我和同学……我一个同学说我爸……总而言之,我不想让我妈担心。”
“说你爸什么?”
“就,没有真本事,什么的啊……?”像是这样的话,燕寻陌短时间已经听了太多太多,“你就当什么也没看……”
“那你打死他啊。”
“哈……?”
难以理解的话语,燕寻陌只觉得这简直是在没事找事。
“我跟你又不一样。”
他说完攥着衣服就走,才到走廊没有几步,便看到最不想见的人。
“哎哟,这不是我们大魔术师的儿子么?”一切的始作俑者,身为班里一霸的高大男生,看到燕寻陌便是嘲讽起来,“怎么,你那引以为豪的魔术现在又不好用了?你直接变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不就好了?居然还跑到这里偷偷的洗……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啊?”
言罢,身后跟着的几个男生,也一起嬉皮笑脸地乐了起来。
然后,陆清宴转过脚步。
她从燕寻陌旁边走了过去,两眼径直望着前方。
“嗯?你好像是……”
为首的男生才觉得有些眼熟,眯起眼正想凑近看看,腹部便猛地挨了一拳!
那一拳,只在刹那便爆发出强大冲力,使得他在后面有两个人挡着的情况下,连同那两个人一起向后飞了出去!
燕寻陌望着她的背影,当即睁大了眼!
“我们陆姐这么彪吗?”亦伦悦当即发出惊叹,“最后不会真闹出人命来了吧?”
“倒是没有打出人命但是……”燕寻陌挠了挠脸,“那些家伙也算有权有势,我之前不直接跟他们起冲突,就是怕反过来给我妈惹麻烦……”
她已经失去了丈夫,燕寻陌不想让她再因为自己痛苦。
但他不敢惹的人,陆清宴却是不管。
明明是自己连一言都没有就动了手,第二天,那些家伙却被尽数都退了学。
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那是所培养共鸣者的学校,而陆氏,给学校捐了十栋大楼。
“听说了吗?他们因为见到她是先迈左脚,所以全都挂了!”
“不是吧!?我听的明明是因为眯起眼睛去看她了!”
“居然就下这么重手,真是好可怕啊……”
这些流言……该说是对还是错呢?
因为在校园里几乎没有交集,所以也没人知道他和陆清宴其实早就认识的事。
而陆清宴本人,对此更是连半个字的说明都没有。
仿佛不过是从耳旁吹过的一阵风,过了也就过了。
根本入不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