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飞鸟与囚笼(6)

作者:陌零欸 更新时间:2026/4/5 20:31:16 字数:2974

几天后,清泉旅店。

白笙和豫被困在这个精致的“牢笼”里。旅店舒适而服务周到,但他们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视线。每一次出门,都有人“恰巧”出现,提供不必要的帮助,实质是监视。

傍晚白笙房间的门被敲响,是有着几下迟疑的敲击。

豫从里侧房间探出头,与白笙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白笙点了点头然后走到门后想要看猫眼。

“……是我。”

小白笙刚踮起脚,门外就传来一个低哑的、几乎被走廊地毯吸收掉的声音,但还是能分辨出是雪落。

白笙打开了门。雪落站在门外,依旧穿着那身单薄的衣服,白发有些凌乱,红色的眼睛下有着淡淡的阴影。她手里空着,那截树枝不知在哪。

“我能进来吗?”她问,声音干涩。白笙一时语塞只是默默侧身示意让她进来,在雪落进来后豫也无声地关上了门,深邃的眼睛望向走廊的彼端。

雪落站在房间中央,没有坐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从她那里出来了。”雪落说。“……她说,她能帮我找到记忆,所有的。”雪落的声音很轻,“她给我看了一些…碎片…很模糊。她说需要时间,需要我……配合。”

但那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骨头里的声音。”她抱住自己的手臂,微微发抖,“我不喜欢。”

她没有说维斯媞塔的坏话,承认了对方似乎能提供帮助。

“所以你就回来了?”豫问道,他靠在门旁墙边,手里的树叶在指尖翻转。

雪落点了点头,又迅速摇头。“不完全是……她好像,知道我会走。”她回忆起离开时,维斯媞塔并未阻拦,只是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微笑着说了一句:“当你累了,随时可以回来。或者……去你该去的地方。”

现在想来,“该去的地方”,指的就是白笙这里。

“她在利用你。”白笙反应了过来,“以及在利用我们,想要去驱使我们做到什么。”

雪落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反驳。她点了点头承认自己也知晓这事。

“那你为什么还来?”白笙看着她。

这一次雪落回答得很快。

她几乎脱口而出:“……因为你们会找我。”

很简单的一句话——“因为你们会找我。”

因为被遗弃过的人,最能懂得“被寻找”的意义。哪怕这可能是一个圈套,雪落也贪恋这份会主动投向她的目光。再者,白笙在踏上这次旅途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要与和命运“同流合污”的人所斗争,即使雪落没有来找她们,白笙也会置身险境将雪落带出来。

白笙沉默了。她看着雪落,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同样被过去追逐,在黑暗中摸索,渴望抓住一点真实联系的自己。

“留下吧。”白笙说。

没有追问维斯媞塔的计划,没有质疑雪落的动机。白笙有些疲倦了,明明这几天的行为都属于是休息,但愈发精疲力竭,精力被吞噬殆尽。

雪落紧绷的肩膀骤然松弛下来,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白笙总感觉那双红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微弱的光。

豫叹了口气,没说什么。他知道,留下雪落,意味着接纳了一个巨大的不确定因素,一个维斯媞塔埋在他们中间的活体监视器。但他也明白,白笙不会拒绝自己也不会拒绝,谁让是他们自愿追寻雪落的足迹呢?

白笙的手机响了,她将手机拿到眼前,是夏寻打来的电话。

接通后习惯地打开免提,房间里只剩下夏寻带着一丝急促和凝重的声音:

“白笙,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陈默这边……出状况了。他的状态很不稳定,我们需要你尽快回来。”

白笙的心微微一沉,她看了一眼刚刚安定下来的雪落,苦笑了下。

“我们马上回来。”她对着电话说完,看向两人,“豫,雪落,我们得又要赶车赶回去喽~”

-

树影掠过车窗,像抓不住的鬼魂。雪落靠着巴士车窗,冰凉的玻璃贴着额头。

在窗户的反射下,白笙胸口的吊坠,那来自心灵的精华凝练而成的【生命】正散发着炙热的温度,以至于让白笙吓了一跳,但在窗户的背后,有比这更重要的东西。

白笙将双手扣十握住心之匙。

【前辈,拜托了!】在白笙最后一次向心之匙祈愿,意识被那覆着薄冰的窗户吸入。她看见了,雪落的“世界”。

……

背影宽厚的女人在灶前搅动锅勺,铁锅碰撞声和记忆深处另一种金属敲击声重叠。

像极了那个男人用铁链锁住她脚踝时,链子撞在床脚的声音。

“吃饭。”脑子只剩下一团糨糊,依稀听见女人的要求,女人的声音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蒸土豆。她还记得另一个冬天,一边有凹痕的铁碗里凝固的稀粥也是白色的。爷爷数着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的手也是这种枯槁的颜色。

她低头咬了一口土豆。软糯、温热,和记忆中那个逃跑的夜晚她在山里啃食的生涩野果是截然不同的味道。喉咙却是一样的发紧,抱着被毒死的决心但反而活得乱蹦乱跳。

熟悉的女人给她夹菜,动作有些生硬。“多吃点,长身体。”

她看着碗里的菜,又看看女人粗糙的手指。另一把椅子上坐着粗犷的男人,在他手指上有一道被柴刀砍伤的疤,深到无法愈合变为平地。

“我出去走走。”她放下筷子,声音干涩。雪落突然在下陈区跟着乘客下站了,白笙也猛然从雪落的世界中抽离。

女人没阻拦,只是看着她。那眼神和之前她试图逃跑被抓住后,那家人看她的眼神有一点像又有一点不像。都带着一种“你属于这里”的笃定,只是眼前的女人这次少了些狠戾。雪落很是不明白,女人也是被卖到这里来的,但为什么会甘愿为他们数钱。

她走出门,沿着屋后的小路往山里走。路越来越窄,两旁的灌木刮擦着她的裤腿。她走得很急,呼吸在寒冷的空气里结成白雾。

她要去确认一个地方。记忆里,那个囚禁她的土屋后面也有一条这样的路,通往一个废弃的陷阱坑。在那里她曾差点掉进去。白笙和豫因为没有反应过来,跟随下车的时候就已经隔了十几米,以至于稍微迷路了一会,但凭借着对生命立场的感知,他们总算找到了雪落。

“白笙姐?白笙姐?”豫的肩头一沉,白笙已经倒在他身上了。

雪落拨开一丛枯黄的荆棘。前面,地面赫然凹陷下去。一个积着枯叶和污水的土坑,就是这里。白笙气喘吁吁地跟到白笙身边叫住她:“小雪落,等等我们。”

她站在坑边,一动不动,无视了白笙。冰冷的恐惧和某种滚烫的恨意顺着脚底爬上来,缠紧了雪落心脏。

煤油灯的光晕在土墙上晃动投下扭曲的影子,女人在灯下补衣服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雪落蜷在炕角,看着那根针反反复复。它让她想起另一根针,更粗,更冷,扎进她指尖,那个老太婆骂她连火都生不好。血珠冒出来,也是暖的,和现在炕头的温度一样。

“存在力归零了吗……不对……”白笙急忙转头想要调回去去找豫,但这里没有白笙的同伴了。

窗外传来几声狗吠,悠长,带着山里的空旷。和记忆里那个夜晚的狗吠声很像。那晚她跑了,赤脚踩在冰冷的石头上,顾不上疼。

女人放下针线,看向她。“冷吗?”

她摇头,裹紧了身上那件女人给的半旧的棉袄。料子粗糙,磨着皮肤。和当年那件破破烂烂、几乎不能蔽体的单衣是两种触感,却都让她觉得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雪落起身走到窗边,白笙如同幽灵跟在她背后,隔着模糊的玻璃往外看。夜色浓重,山峦是沉默的巨兽。那个女人还有这个家,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笼子。雪落握了握拳,指甲陷进掌心。那个深山的“家”是个冰冷的牢笼,她逃出来了。可现在这里呢?

溢出的情感,交织破碎的记忆开始涌入白笙的头脑,像是在为一个破损不堪的世界缝缝补补。

-

在温暖的房间里,伊斯曼卡·维斯媞塔面前的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她拈起一枚黑色的“主教”,轻轻向右前方前推进一格。

“棋子已经就位。”她对面,阴影中的信徒低语。

维斯媞塔看着棋盘,绿眸深邃,“迷失的羔羊,需要狼群的呼唤,才能记起归途。”

她将指尖从那枚白骑士上移开,落在代表“骑士”的黑棋上,信徒退出她的房间。

“跟随流向……傀儡也罢。”一位黑骑士在倒下后,维斯媞塔举起另一个黑骑士,以主教的走法,骑士走斜格将白主教所杀了。

“无法理解神明的思绪呢。”

“神明又要如何来理解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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