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药方,拿给小雪看,她会给你抓药。”
“谢谢医生。”我用沙哑的声音向医生致谢,入冬之后,我罕见地生了病。几天前我不慎栽进了雪里,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对了,医生,有些事我想和您打听打听。”
“什么事?”医生有点不耐烦,没有正眼看我,整理着自己的器材。
“就是,我听说镇上的教堂是在十年前修建的?”
“嗯。”
“而现在的神官才来了不到两年左右吧。”
“嗯。”
“所以以前是不是还有一位神官?”
“嗯。”
医生每次都只用一声简短的“嗯”来回答,让我感觉对话有些进行不下去。
但我还是硬着头皮接着说了下去:“您应该也是教徒吧?我想了解一下关于以前那位神官的事。”
“嗯,我是教徒没错。”终于,医生瞥了一眼我,但目光里没有好意,“你问这些话是想知道什么?”
“呃...只是简单的好奇。”
“好奇?”医生瞪了一眼我,“想了解以前那位神官,你就自己找现在那个神官去打听吧。”
这话把我噎的哑口无言。
神官小姐要是知道哪轮得到我来问...
“假惺惺的,别再做出这副样子了。”医生脸上出现愠色,推着我的肩膀就赶我离开办公室,“行了,快滚吧。别来烦我。”
我被他推搡着走到门外,心里对他的话格外在意。
“假惺惺?什么意思?”
医生没有回话,只是又瞪了我一眼,然后“啪”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也觉得有些不爽。好歹你也把话说明白吧。
无奈,我只能去前台找小雪抓药。
小雪是个漂亮的女孩子,一头白色短发,看上去比医生好相处很多。她笑着接过我的药方然后给我抓了几味药,完全没有医生的那种疏离感。
对了,我是不是能从小雪这里问问?
这样一想,我立马开口问道:“小雪,我想和你打听个事。”
“嗯?什么事?”
“镇上教堂以前有个神官你知不知道?”
“以前有个神官?唔...好像的确是。不过我不是教徒啦,所以我不清楚诶。怎么了?”
听到小雪的话,我略有些吃惊。原来小雪不是教徒啊,在镇上我很少会遇见不信教的人。
“就是想了解一下...不过,没想到你居然不是教徒啊。”
“哈哈,因为我是从很远的乡村外来的,小时候不识字所以一开始就不是教徒,现在也没什么理由信教。不过感觉教堂挺有趣的,以后可能会去了解一下。”小雪笑着对我说,“真抱歉,因为我是这几年才搬来的,所以没法告诉你什么有用的东西。”
“不,没关系。我也只是随便打听打听,谢谢你了。”我说道。
“噢,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
突然,小雪一拍手,对我说道。
“什么?”
“差不多两年之前,现在的神官刚来的时候有过一次交接仪式,老神官让位给了新神官,当时我在现场来着。”
“噢!”我双眼放光,“然后呢?”
“让我想想...当时,老神官说这位新神官是从京都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如今要到镇上来积累经验,所以自己决定让位...好像就是这样的话,还让大家欢迎新神官。”
京都大学...?!我吃了一惊。
这回事神官小姐可从来没说过,镇上也没听人有提起过啊。
“再之后...大家欢迎是欢迎了,不过态度有些平淡,也有不少人舍不得老神官。因为我当时刚到镇上不久,所以我对老神官没什么感情,不过大家都很尊敬那位老神官,老神官的离开让大家都很悲伤。对了,医生前辈和老神官是老相识了,老神官走后他和朋友喝了一夜闷酒。据说也是因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医生前辈对新神官颇有微词。”
“颇有微词...?呃...好像不是个好词?”
“啊,抱歉。”小雪见我挤着眉理解着那个词语的意思,忙道,“是不满的意思。”
“不满啊...”虽然在人前展露了自己文化造纸不够的一面,但眼下我来不及在这方面上浪费过多的时间,“为什么因为这些对神官小姐会有不满?”
“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啦。不过医生经常念叨着说神官小姐那个年纪的小孩能懂些什么,凭什么能代替经验丰富的老神官...医生前辈好像一直觉得神官小姐像个花瓶似的,大概在忏悔室也只会说些神明保佑啊之类的空有其表的场面话,遇上真正的困难时只能咿咿呀呀支支吾吾到处寻找帮助吧。感觉医生前辈有不少的偏见。”
“...他是去教堂找过神官小姐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
“唔...大概...?不过我没见过他除了弥撒日之外会去教堂啦。大多时候他都是独自在房间里祷告。”
得知了这些情报,我不禁皱起了眉。
连见都没见过就擅自对神官小姐做出了这样的结论,就因为神官小姐年纪小了一点?
可恶...什么道理。
“唔...那个,常清先生...是叫常清吧?你的表情看上去不太开心...”
“没事,只是觉得有点不讲理。镇上的其他人也这么觉得吗?”
“更多人怎么想我不太了解,但医生的朋友们和医生的想法差不多,他们觉得是新神官凭着自己是大学毕业生所以把老神官赶走了。镇上的大家都很排外,我刚来时也受了不少冷眼...”
“原来如此。谢谢你了,小雪。”
“哪里,只是一点简单的情报...诶,常清先生,你怎么又往里走了?”
向小雪道谢后,我没有向门外走去,而是按原路走进医馆深处。小雪看到我的方向,有些疑惑。
“有些事情我想和医生讨论一下。”我回答道,然后走到医生办公室门前,用手指重重敲了两下。
“谁?”里面传来医生的声音。
“是我。”我简短地答道。
“...”办公室里传来沉默。
我正打算再次敲门,门却突然开了。
“又要干什么?这次不止喉咙发炎,其他地方也发炎了?”医生表情冷淡地挖苦着我。
“医生,你对神官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果然是神官喊你来调查的?放心,我不会认可她的,但是我也不会反对她,让她别担心了,再怎么样我也是个教徒,不会闹事。”
“并不是神官小姐要我来调查,是我自己想知道。神官小姐做错什么了吗?害你对她有这么大意见。”
“做错什么?”医生露出了嘲讽的笑容,“没做错什么,要怪就怪她到了这镇上来显眼。一个小屁孩而已,除了靠背景之外还有什么用?行了,回去和神官说,要她别挂念了。”
说完,医生重重地关上门。我试着拦住他,但他的动作用了很大的力气,我没能阻止。
“砰!”
一声闷响,门被关上了。
这样根本没法交流。看着被关上的门,我虽然心中有气,但也没法做些什么。
我不是莽撞的人,所以不会在这闹事。事情的具体细节我也还不了解,现在还是得冷静些。
没办法。既然无法沟通,那就暂时撤退,从其他地方打探一下吧。
最后,我只能悻悻离去。走出门外,我的脚踩在松软的雪路上,因为有些烦躁,所以我在一旁的雪垛上用力地踩了一脚。
呼。
我吐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既然有些烦闷,那就去教堂看看吧,说不定能放松些。
于是我便动身去教堂寻找神官小姐。踩着一地的雪泥,我抵达教堂,却没在教堂的忏悔室里发现神官小姐的身影。
我四处寻找未果,走出教堂后,我向正在门口扫雪的修女问道:“打扰了。请问神官小姐呢?”
“神官到乡下去了。”修女瞥了我一眼,“你不是乡下的吗?你不知道?”
“我没听到过。”昨天在乡村教堂我没有看到神官小姐的身影,所以我还真不知道。
原来如此,神官小姐到乡下去了...这么一大早就去乡下,是要干什么呢?
在和修女道谢过后,我有些无事可干。在教堂里借走了«萨图记事(下)»后,我便往村里赶去。
这本书的上半部分我已经读的差不多了,主角已经走过了萨图一半的区域,描写了许多别样的风土人情。我才知道原来自己国家里不同地区的人生活习惯差别这么大,比如有些地方的村庄居然不是以种田为主,让我开了眼界。
书里也讲了一些萨图历史上的趣事...有些部分就像历史书一样。庞大的知识涌进我的脑海,我开始觉得这种处理大量信息的感觉上瘾起来了。
一边想着,一边走过已经跨过无数遍的溪水和草地,我回到了村子里。村口有个征粮员拉着马车,马车上用不少箱子装着许多粮食。
又来征粮了?现在可是冬天,再怎么也宽松一点吧,不然大家怎么过冬。
我带着不满看向征粮员心想着,但是我根本没办法,只能用眼神发泄了。
本来心里就有些恼火,看见征粮员后心情变得更差。而在回家路上,我看见了令我更无法忍受的事。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从一户人家里背着个大袋子里走了出来,妇人拽着军人的袖子带着哭腔哀求着,军人的表情虽有愧疚,但动作没有放缓,用力地甩开了妇人的手。
我一看就知道那袋子里装的是粮食。跟在妇人身后的小孩突然窜出来跳起去抓袋口,险些将袋口拽开。军人发现了小孩的动作,应激般地向后一躲,然后恶狠狠地盯着小孩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看见这副光景,我再也忍不下去,冲上去就要和那军人理论。
军人听到我的脚步声回头,他根本不惧怕我,看我冲了上来手便放到腰间的佩剑上。
“停下!”军人大吼,“反了你们了!我是军人,敢妨碍公务,你们这是要造反了!”
眼见他要拔剑,我停下脚步,但我想我额头的青筋并没有停止紧绷。
军人身后,妇人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孩流下惧怕的眼泪,在军人做出拔剑的动作后就开始不停道歉,手里抱的更紧。
“军人?军人也不能随意欺负平民!”我吼道。
“我是履行公务!你们提供粮食,我们付钱,难道你要有什么不满吗?”
“但是卖不卖是我们说了算!你这已经不是买,是抢!拿走那么多粮食,我们怎么活得下去!”
“我们军队也要吃饭!你们省着点吃就行了不是吗?”
“你...!”我怒不可遏,瞪着他正要接着说下去,却被那人打断了。
“别忘了是谁在前线拼死拼活保护你们!”
我一怔,双拳紧握着,可发现自己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见我不再说话,军人知道自己在这场争论中获胜了。他的手松开剑,瞪着我从我身旁走过,用手指刺了刺我心口处。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吧?你也该明白这种事的道理就是这样。要怪就怪那些魔族佬,是他们挑起了战争,而我和你们一样都是战争的受害者,你以为我的战友比你们过的舒服吗?每天都有战友死在战场,无数人断手断脚,你以为都是为了什么?”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同时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背粮食更舒服些。
我的愤怒没有得到缓解,可他说的话也没错。军人在前线战斗,他们的确需要这些粮食。
可是,我打心底里无法接受。再怎么样,军人也不该以这种理由来迫害平民,再怎么样...
我本想把这些话说出口,可是以我的立场,我的资格,我没法反驳。
此时,我的愤怒无处可以发泄。我只能站在原地紧咬牙关,看着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哭泣的妇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家,果然,我的家门被踹开了。我走到仓库,里面被翻的乱七八糟,粮食被拿走了不少。
也许是军人以为这是一户三口人家,所以留下了够我一个人不节省着吃也能过冬的粮食。在桌子上放了一袋钱币,在比对仓库里少了的粮食数量后,给的这些钱比以前还要少。
数完钱后,我把钱扔到柜子里,只觉得全身无力,瘫坐到了椅子上。
以前...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在我孩童时期的记忆里,因为父亲是军人所以对我家的征粮力度不大,但其他人就不这么好运了。
那些家里没人参军的,大概也是一片狼藉吧。我小时候看到过军人背着大把大把粮食离开,但我当时觉得军人没做错,甚至在他们屁股后好奇地看着。
为什么小时候会这么觉得呢...也许是因为还小,也许是因为当时这种事没有发生在我身上。
但现在,看到自己仓库里自己辛苦得来的成果变成那幅模样,我心里一阵空虚。
军人是保护平民的,可最后,平民还是受到了压迫。
我有些说不清怎样才是对的了。自己的梦想是成为军人保家卫国,不让普通人受到伤害,但自己现在亲眼看见了这样的场景,让我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梦想。
我揉着眉头,把椅子搬到了屋外,试图通过清冷的空气让我冷静些。
这时,刘宇抱着木剑从不远处跑来了。
“常哥!常哥——常哥!”
刘宇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着他一路跑到我身前,气喘吁吁。
“怎么了?”我问道。
“军,军人...到村子里来了!”刘宇用剑撑着地,已经垂下脑袋快喘不过气来,却还要和我传达消息。
“嗯,我知道。怎么了?”
“他们的军装,好帅啊!”这时,刘宇抬起头,双眼放光,“我也想,像他们一样,到前线去!”
是这样啊。
我挤出一个平淡的笑容。
“然后,我把这个梦想和神官小姐说了!神官小姐很支持我,所以我现在感觉,自己有使不完的力气!我要练剑,常哥,教我!”刘宇满头大汗说着,然后便提起木剑抗在肩膀上,表情亢奋。
...神官小姐?我有点疑惑刘宇怎么会和神官小姐扯上关系。
刘宇把木剑递过来,兴奋得不停跺脚。我有些烦闷没什么心情教他,但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剑。
“有梦想是好事,加油吧。”我鼓励了他一句,然后接着说,“之前我教你的型,已经熟练了?”
“嗯嗯!”
“好。那我就来教你些拓展技巧吧。”
这么说着,我正要给他演示一遍,突然,我看见刘姨在大路上出现向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动作一顿。
“怎么了怎么了?”刘宇见我动作停下,跟着我的视线看去,“啊,妈妈!她怎么跟来了!”
说完,他就朝着刘姨跑去。
刘姨敲了敲刘宇的脑袋,似乎说了些责备他的话,刘宇抱着脑袋颇有怨气地看着自己妈妈,然后跟着刘姨一起走了过来。
“上午好,刘姨。”
“嗯,常清,上午好,你看起来还蛮有精神的。”
我看起来很有精神吗?
“怎么了吗?”我看了看刘姨,再看了看刘宇,问道。
“小宇在和神官聊过后就吵吵着要来找你练剑,我明明跟他说了不要去打扰常哥,他还是不听话跑来了。”
“没关系,我还挺喜欢教小宇练剑的。”
“唉,真是麻烦你了。”刘姨看了看我,她酝酿了一下,然后接着说道,“对了,常清啊。”
“嗯?”我的第六感告诉我接下来没什么好事。
“你也老大不小了...这话我也不是第一次和你说了,但是你之前每次都敷衍了事,姨也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到这,刘姨叹了口气,“但是啊,你也要二十了吧?二十岁了,该找个对象结婚了。正好,姨在另外一个村子里的亲戚有个女儿,在我们镇上也待了一段日子,只比你小了两岁,长的可俊了,也没谈过恋爱,和你应该聊得来!那女生人很好的,长的也可爱,最近他家里人也在给她安排相亲,机会难得啊!”
“呃,不...不了,刘姨,我早说了我没这个想法了...”我实在没心情接这茬。
“哎呀你真是,你现在不找,以后就来不及了!刘姨是为你好呢,那么好一个女娃别人都抢着要!”
“那就让给别人吧。我现在真的没兴趣。”
再次被我拒绝后,刘姨停下了,刘宇在一旁好奇地看着我们俩。
刘姨用眼神打量着我,我看得出来她又在构思着用来说服我的话了。
“唉,常清,你其实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你这么年轻优秀,何必呢。”
“刘姨,我真的...嗯?吊死在一棵树上?”
我有点被讲懵了。
“对啊,虽然刘姨一直觉得你不错,但你也不要这么犟,喜欢一个没可能的人啊。你瞧,连赵四都失败了。”
我面色有点扭曲。
“回头是岸啊常清...”
“停停停,刘姨。”眼见刘姨还要接着说下去,我忙打断了她,“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觉得我对神官小姐有想法,是不是?”
“难道不是吗?”这回反倒是刘姨懵了。
“我对神官小姐没想法。”我有些无奈,“我也没说过我喜欢神官小姐啊,你从哪听的?”
“你这一年来没少往镇上跑,谁不知道你是去找神官的,加上你老是跑到镇上躲我给你安排的相亲,再怎么也看得出来的,刘姨不是傻子。”刘姨说道,“没事,喜欢就是喜欢,说出来刘姨不会笑话你。”
“唉...刘姨你每次不听人讲话,我说了我不喜欢神官小姐。”
“真的?”刘姨半信半疑。
“真的。”我飞快答道。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这种事就不烦您来操心了,刘姨。
不过...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吗?
赵大之前觉得我是潜在的威胁,刘姨也觉得我喜欢神官小姐...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我有些不解,越是不解越是烦躁。凭什么都擅自揣测我的想法啊。
“那不就更好了!”刘姨一拍手板,露出高兴表情,“那你还要什么理由不相亲呢!这不正好吗!快,你这就跟我去找那姑娘...”
“刘姨!”见刘姨这模样,我只觉得头疼,“你也说了,我老大不小了,这种事我自己会思考。我说了我现在没想法,暂时还不打算结婚,麻烦别再给我安排相亲什么的了。”
“你这小子!刘姨是把你当自己孩子一样关心,你怎么不领情呢。”刘姨一幅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根本说不通啊。
我扶住额,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刘姨继续喋喋不休地劝说着,我听得耳朵都快烂掉了。
“唉。真是的,你也二十岁了,怎么就不明白呢。行行,刘姨不管这个了,说多了你也烦。”刘姨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
听到刘姨这话,我也有些不忍。刘姨的确是在为我操心,一直以来我也推辞了不少次,让刘姨好不费心。
“所以到我了吗?”刘宇见我们终于要聊完了,瞪大眼睛道。
“没你事,回家去,神官说两句你就来劲,少打扰常哥。”刘姨有些把和我对话失败的怨气发泄在刘宇身上的倾向,刘宇露出了失落表情。
“唉...算了,刘姨,让小宇留下吧。”我坐到椅子上,只觉得胸口满是热气,“小宇想学剑,让他学吧,我会管好他的。然后就是,刘姨,你说的相亲,我会考虑一下。过段时间再说吧。”
“嗯?常清,你终于开窍了!那好,之后我再来找你。”刘姨听到我的话,像是松了口气,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然后,刘姨又和我随便扯了两句,叮嘱了刘宇注意安全后便离开了。
我送走了刘姨,看着眼前鼓足了兴奋劲的刘宇。
“常哥。”
“嗯。”
“快教我练剑吧!”
我摸了摸他的头。
“别急,会教你的。”我说道,“常哥想了想,有些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想练剑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成为军人,保护家园!”
“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我问道。这不是个能避开的问题,小宇以后也会有要解答他的时候,所以,干脆就在这个时候把答案找出来吧。
“准备?”
“嗯。你也听说了,现在前线打的很激烈,死了不少人。军人也到村子里来征了不少粮。你会害怕吗?”
“我不怕!神官小姐说了,这些都只是考验,在神的保佑下,我一定能克服的!”
神官小姐说啊。
这可不行。
“先把神官小姐和神放一边吧,我想知道你怎么想。这以后会遇上许多挫折,有可能会遇上战胜不了的敌人,有可能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东西,这些事就叫失败。小宇,你...你觉得自己能面对这些失败吗?”
“我...”刘宇突然停住,稚嫩的表情凝重起来。
“你相信自己能做到吗?你做的事情可能会犯下错误,伤害到别人甚至是伤害自己,到时候你能够相信自己的梦想坚持走下去吗?”
我连续地发问。这些问题也许对刘宇来说还太早了,但是我觉得有必要让刘宇有个心理准备。
我的梦想也是成为军人,一直都是。但今天军人却粗暴地夺走了村民的粮食,这件事的动机也许没错,但这件事肯定也在村庄里造成了错误。
这样的错误是不可避免的,连我在面对它们时都有些动摇,觉得自己想成为的军人不该是这样的。
“我,我...”刘宇在思考了一阵之后,抬起头来,“我不怕,我也相信自己!无论怎么样,我都想成为军人,就算我犯了错也失败了,我也不会放弃的!因为这是我的梦想!”
“这不是别人教你的吧?”
“不是!这是我自己想的!”
“那就好。”我欣慰地笑了出来,“那你以后记得不要反悔。好了,那我们就来练剑吧。”
说着,我站起身。
“嗯!”
刘宇带着觉悟,仰视着身高远高于他的我。
他还小,矮着呢。但是,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成为军人了,而我相信,他也一定会成为军人的。
以后,他也会长得比我更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