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东方的太阳照常升起,南山脚下已没有了北城的燥热,树林也多了秋意缤纷的色彩。只是任子并院中,桃花纷飞,与这秋景格格不入。
但格格不入又怎样呢?好看就行。这是戴笛音的想法,他内心深处还住着五年前的少年戴笛音,总还留着一些孩子气的想法。
白衣从屋内出来,端着一笼刚蒸好的包子,放在石桌上。白色的烟气飘飘荡荡,最后带着香味进入戴笛音的鼻子里。
“好香啊!”翻身而起,戴笛音掀开蒸笼,大片白气喷想他的脸。“没想到在北城隐居五年,白姑娘居然练就了这等手艺。呼哧——好烫好烫!”
“戴公子慢点吃,不够厨房还有。”
任子并昨晚已经将戴笛音的身份一五一十向白衣托出。戴笛音虽是南平国人氏,但毕竟在一些旧事上,他算是恩人,所以白衣的态度是平静温柔的。
“多谢白姑娘。任先生他……”戴笛音一手拿着包子,欲言又止,模样看起来有些好笑。
“子并天不亮便出去了。”白衣手里忙着杂活,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话。
“任先生还真是……他走的时候我都没有发现。”戴笛音撕开包子,小声嘟囔着。
“我和子并经历那件事之后,对南平只有怨恨。戴公子是从南平来的,子并不想见公子,如今在北城幻境之中,自有办法逃避一段时间。”
沉默……一阵风吹过,桃树叶彼此相撞,撞落一阵花雨。
……
北城荒地。
三名白衣蒙面者快速奔跑至此。
“戴笛音人呢?”
“刚才他在这里消失了。”
“怎么会?难道白姑娘就在此处?”
……
“阿娘,我冷。”任幻大声唤白衣,披着粗布从里屋跑出来。一只脚刚踏出门,就眼前的景象震撼到,甚至连寒冷都被忘却了。“阿娘,今天就是春天了吗?桃桃树开花了,开得比以前好看!阿娘,桃桃树开花了,是不是马上就有大桃子吃了呀。”
白衣从屋子里拿出春服,给任幻穿上。“抬手。今年桃桃树呀,只开花,不结果。好了,去吃包子吧。”
看见着漫天飞舞的花,任幻脖子都要看歪了,走到石桌前差点被石椅绊上一跤。
“吼,吓死我了!”
戴笛音看着小不点的小动作,不禁发笑,从蒸笼里拿一个大包子,递给任幻。
“给,小家伙。”
任幻一直在注意着桃花,压根儿没发现院子里还有别人,直到热腾腾的包子自动出现在脸前。
“咦,你是昨天那个拿着竹竿的大哥哥。你怎么在我家呀?”
“问的好。我怎么会在你家啊?可能是方圆百里,只瞧见你们一户人家,来蹭点吃食。”
“嗯?大哥哥你没有家吗?为什么要到别人家蹭吃食,你娘不给你做吗?”
“幻儿,食不言。”白衣提着新烧好的淡茶,倒了三杯,也坐下来吃包子。“你爹爹在田间,尚未进食,幻儿吃完后给他送几个包子过去。”
“好的,阿娘。”
“不用了,我回来了。”任幻的声音还未落下,任子并就扛着农具进来了。“衣儿今天做了包子,老远就闻到了香味。”
三个大人,一个孩子,无言地度过了早晨。
“戴大哥,你说桃花为什么要从桃桃树上跳下来呢?桃花的家对它不好吗?”
“可能它就是想出去看看。”
“戴大哥,你说桃花这样落到地上,会不会疼啊?”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戴大哥,阿娘说今年桃桃树不会结桃子,可是幻儿好想吃桃子。你说桃花为什么不可以像桃子一样,可以吃呢?”
“桃花呀,它也可以吃的呀。”
听了戴笛音的话,任幻伸手接住一片桃花瓣,吹一吹就往嘴里放。
“啊呸!戴大哥,你骗我,桃花不能吃,一点都不好吃!”
戴笛音太喜欢这个五岁的小孩了,他总能提出一些奇形怪状的问题来。”桃花能吃,只是你的吃法不对。“戴笛音也伸手接一片桃花,细细端详。“这桃树,真是仙树啊。就是不知仙树酿出来的桃花酒,喝了是什么滋味?哈哈哈,定是人间绝味吧。”
“戴大哥,什么是桃花酒?”
“桃花酒就是用桃花酿成的酒,味甘甜爽口,是人间最美味的茶水,人只要喝了它,就能忘记一切烦恼。”
“桃花酒比淡茶好喝吗?”
“哈哈哈,好喝多了。古人言:摘花做酒,取花为食。酿酒啊,可是一桩雅事。”
戴笛音兴奋起来,拿起竹笛,一曲《沁园春》满院飘荡,连任幻叭叭的小嘴也被封印了。
曲毕,戴笛音看着任幻说:“任幻,想喝桃花酒吗?戴大哥教你酿!”
“想!好耶!跟戴大哥学酿桃花酒,我要会酿桃花酒喽!”
……
“取干净的桃花瓣,放入小罐之中,加上冰糖,再加上米酒,静置一段时间,待到罐中液体染上桃花的娇羞,便是有了好滋味的桃花醉。”
“所以我们酿的酒叫桃花醉嘛?”
“哎呀,可惜你爹娘院中竟一点米酒都不藏,我们就做不了那桃花醉了。不过,桃花酿倒是可以做,只要蒸上一盆糯米,与桃花瓣混合发酵,静待三日便能制成。”
“要等三日这么久嘛?好久啊,幻儿现在就想喝桃花酒!”
“煮酒熬糖,谁也充当不了老行,酿酒要的就是耐心。这酒啊,是粮食在时间流逝中,找到自我的一种方式。自我是很难找到的,所以说,急不得。”
“什么事自我啊?”
“自我啊。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什么是自我了,现在你不用明白,只要等待就好了。”
混上桃花的糯米被装进一个大坛子里,戴笛音将它压实,又找出细长的圆棍,在中间插上一个大洞,最后将它搁置在桃花树下。
“这三天你千万不要打开这个坛子,否则,桃花酿就做失败了。三日之后,我会再来这里,到时候,你再打开它,好好请你戴大哥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