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沉默了两秒，是在给洛清漪一个重新措辞的机会。
但洛清漪显然觉得自己的借口找的很好，并不打算重新说一遍。
于是云栖彻底放弃和她沟通——她险些在不久前被一群陌生人抽了血，还不知道对方的意图，这事儿是肯定要报警追查的。她没时间再和洛清漪玩什么角色扮演的游戏了。
云栖这次动作快了些，趁着绿灯最后的几秒钟，她一溜烟地跑向了街对面，将洛清漪彻底甩在了车水马龙的身后。
只是云栖没有发现，这次洛清漪根本没打算追她。
洛清漪与她在一条街的两端遥遥相隔，不仅没有跟过去，反而悠闲地靠在人行道旁的广告栏边，纤细的指节轻轻撩起一缕长长的耳发，平静地看着她走进了警局。
而云栖跑得太着急，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腿上的伤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愈合了大半。
很多认识云栖的人都说她早熟，在同龄人里显得极其沉稳懂事。
事实上这并不是什么天赋，主要有赖于这么多年她遇到的那些糟心事。
人都会这样，第一次碰到坎，摔了。那么第二次碰到坎，就会小心。云栖过早的成熟，都是因为她遇到过太多这个年纪不该遇到的坎坷。
摔得多了，人就不得不聪明。
只是云栖没有想到，自己已经事事小心，还是会在今天摔这么大一个跟头。
报警并没有帮她解决任何问题。
谁能料到那条巷子的监控竟然刚好坏了；谁能料到做伤情鉴定的时候，她原本浑身的伤竟然找不出一点痕迹。
谁又能料到，历来把她视为累赘的养父母，会在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就赶到警察局来接她——简直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一样。
被强行带走前，云栖几乎是嘶吼着对警察喊：“他们不是我爸妈！他们想要我的命！”
养父母只是略带歉意地对警察点点头：“不好意思。”养母凌霜用手指了指云栖的脑袋，说，“我孩子精神不太正常。”
对方竟然也不追问，反而还露出了理解的表情：“您和沈先生这么匆忙过来一趟，看得出是爱子心切，赶紧带这孩子去检查检查吧，我看她这样，恐怕病得不轻。她刚才还非说有人要抽她的血，在她手臂扎了十几针……但事实上，我们的法医看过，她身上完全没有任何伤口。”
“给你们添麻烦了，她年幼时遭弃养，大概心理创伤还没有完全治愈，这孩子平时还好，就是有时候……只能慢慢来。”
“明白，明白，希望她能够早日好起来。”
云栖的养父母，沈诀和凌霜，一个是本市前首富，一个是联盟中心医院前副院长。
虽然他们现在都已经退下来了，但夫妻二人近几年热心公益，共同参与的慈善活动数不胜数，据说光是今年上半年，就已经花了几十上百亿在救助儿童和创办免费医疗机构上。所以很多人对他们都很熟悉。
这样美名在外的两个人，说的话自然也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
云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大喊大叫，只安静地垂下了头。
她知道，无论她吼得再大声也不会换来任何人的救助，在他们眼里，她只是一个疯子。
养父母很顺利地从警局带走了云栖。
都说人在痛苦的状态下，时间过得很慢。
云栖觉得不一定。
因为她现在就很痛苦，可是时间却一晃而过。
仿佛只一眨眼，车就已经放缓了速度，慢悠悠驶入了湖山庄园。
这是她的养父母名下最偏僻的一处房产，位于沣城郊外的湖山山腰。这里一般都是富人们购置用以避暑的地方，一年到头能来住十天半个月就算久的了。因此十分清静。
静到死寂。
在被几乎暴力地拽下车的那一刻，云栖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自称大魔王的女孩。
虽然知道已经不可能，但……早知道就陪对方去吃东西了。
尽管那是个深陷妄想症的傻子，不过和现在的处境比起来，云栖觉得和一个至少看起来很正常的中二病吃顿晚饭，会远远好过再次跳入沈诀和凌霜给她挖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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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应该听我的，把她关起来。这丫头越长大越能惹麻烦。”一进门，凌霜就狠狠瞪了云栖一眼，对沈诀说，“把她带过去，我换个衣服就来。”
沈诀点点头，按着云栖的脖子把她往地下室走去。
对此，云栖并没有做什么抵抗。也不是她自暴自弃，而是在今天以前，她已经试图挣扎过几十上百次，每一次，等待她的都是更严酷的折磨。
反正不过就是被揍一顿罢了，她从十岁被这夫妻二人接回家，拢共过了不到一年的好日子，接下来的几年都是炼狱。早已习惯。
云栖自认为对一切都麻木了。
直到她发现，这一次迎接她的好像不是普通的拳打脚踢。
沈诀把她带去了一间隐秘的手术室。
云栖对这里不算熟悉，但也绝不陌生。
十岁那年，她刚被凌霜从福利院接回来的时候，她就来过这间房。
他们那时候还没有撕下伪装，他们会对她温柔地笑，细心地为她换上干净的衣服，针管扎进皮肤以前，凌霜还会给她一颗甜腻的棒棒糖，哄她说：“打完针我们就去游乐园。”
然而游乐园没有去成，那一针抽走了她 200cc 的血。
她昏死以前还听见沈诀对凌霜抱怨：“她还小，你一次性抽太多了，以后怎么办？”
“女儿情况越来越差了，需要更多的血。上次那点根本不够。”凌霜不以为意，“反正她死了你就再带回来一个，这事儿你做得还少了？”
“你比我清楚这种血的稀缺性，联盟医院要是知道你把这些有‘觉醒潜力’的孩子的血都抽干了，我看你的荣誉院长勋章还能戴多久。”
沈诀的话听起来是在指责，但脸上却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再之后云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抽血的记忆只有那一次，后来凌霜就没有再带她进过手术室。
云栖都快以为那一幕是她的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