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突然响起这个声音的时候，云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房间里一片漆黑，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那人用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说道：“你现在可以许愿，是杀了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干脆主宰世界？什么都可以哦。”
洛清漪说得很轻松，而且她也知道，这本小说后面的剧情本来就是云栖黑化后杀了养父母一家。
现在由她来办，不仅可以帮云栖完成心愿，而且云栖身上的天道光环也不会因此消减。
多么一举两得。
但云栖却没有说话。
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洛清漪没等到她的回答，又催了一声：“虽然我更希望你选择主宰世界，这样一来我能得到更多的力量。但如果你只是希望我救你出去，也是可以的。”
人在遭遇重大危机和面临生死关头的时候，所能激发出的欲望是最强烈的。这时候无论云栖让她做什么，洛清漪都能从中获得不少的好处。
可惜，云栖什么愿望都没许，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完蛋了，她想，她真的完蛋了。
她好像被那个中二病传染，开始幻想一些有的没的。
直到凌霜和沈诀火急火燎地打开地下室，要把云栖转移出去，洛清漪还是没有得到云栖的第二个愿望。
虽然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云栖和她以往碰到的任何人都不同。
但洛清漪还是觉得离奇，她是第一次遇到不爱许愿的家伙。
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事，不管说什么都不吃亏，以前随便来个人，都恨不得把三个愿望变成三十个，来跟她讨价还价。
偏偏这个云栖，倔得像头驴。
不知道什么毛病。
怪不得是书里的大反派呢，真是个不讨喜的人。
监控被破坏了，这意味着肯定有人守在房子周围。沈诀不敢赌，赶紧和凌霜一起，把云栖重新塞进车里。
洛清漪一路跟着他们，一点都不急。她反而开始好奇起来。
云栖会用什么方法自救呢？
很快，洛清漪就大吃了一惊。
云栖用了一个最蠢的方法。
她跳车了。
盘旋的车道根本不足够让她安全落地，她这一跳，直接滚下了山。
坐在前排的沈诀和凌霜都震惊了，忙踩刹车，但也已经来不及。跑去看的时候，云栖的身子已经远得看不见，连她砸落在湖面的声音都远得听不真切。
凌霜和沈诀同时叹了一声：“唉！”
他们当然不是难过于云栖的死，他们只是觉得，可惜了这样好的血包。
“本来还打算换完血以后给她点钱，让她后半辈子不愁吃喝。现在她自己跳车，那就不怪我们了。”凌霜接受得很快，转身上了车。
沈诀也只是说了句：“夜晚就是这样，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她重新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没一会儿，凌霜说：“你慢点开，就算山道没车，也要注意安全。”沈诀冷汗涔涔，苍白着一张脸说：“刹车……失灵了。”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
洛清漪站在高处，望着那辆失控的车一个猛子栽入岔道。
虽然死不了，但这夫妻俩怎么也要断几根骨头了。
夜晚就是这样。
洛清漪想，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夜晚的湖边总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好像有无数冤死的亡魂滞留此地。
洛清漪这辈子第三讨厌的东西就是鬼。
她觉得它们黏糊糊的，让人很不舒服。
好在这是个没有鬼的世界。
她盘腿坐在湖边，捡起小石子轻轻砸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距离云栖掉进去已经过去了好一会儿。
为了避免耽搁太久，把云栖给耗死在湖底了，洛清漪只能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往前迈了一步。
“你这次最好能许个够大的愿望。”
“噗通”一声。
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洛清漪这辈子第二讨厌的东西就是水。
·
·
黑暗中一股突如其来的温暖将云栖包裹。
在彻骨的寒冷中，这感觉舒服得有些不真实，她下意识地贴了过去。
如果死亡就是这样的——将她从冰冷中剖出，在永无宁日的悲惨中得到安歇，在绝望的窒息中摸索到向上而去的力量。那她甘愿溺死于此。
重回地面的时候，呛了水的云栖把肺都快咳炸了，但再难受她也不肯松开手。
她不知道自己抓住的是什么，反正一切都是湿的，她的头发，她的呼吸，她眼前的世界。
许久后，云栖好不容易完全睁开眼，看到的，竟然又是那张带着几分熟悉的面孔。
他们今天才刚刚认识，算不上熟悉，但云栖一眼就能认出她——那双金色的眼眸正注视着她，傲慢却又沉静。
这一眼对云栖来说，有一点像巧遇救世的天神，遥望耀眼的太阳。
但更多的还是觉得像幻觉。
直到洛清漪开口说话：“汝差点死掉，即便活着也未必多么美好。如今在汝面前只有一条路可走……”她手肘撑着屈起的膝盖，音色有些低哑，大概是受了凉。但魔王大人这一生感冒的次数比她在地狱滚油锅的次数还少，因此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位伟大的王唇齿微张，绝美容颜下带着几分藐视众生的淡漠，“云栖，与吾做一笔交易，稳赚不赔。”
云栖猛烈地咳嗽了好几下。
从虚无与妄想中逐渐触摸到了一些真实，她忍不住抬起手来，靠近了洛清漪。
指尖碰到一点点衣服的布料，就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立刻缩了回来：“真的是……你？”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太真实了。真实到无法再欺骗自己这是幻觉。
洛清漪见她终于接受了眼前的现实，于是再接再厉，准备一口气把接下来的两个愿望都给了结了，就说：“鉴于汝现在脑子还不太清醒，吾可以先提供给汝几个过去万年以来，各位魔王们经手过的热门愿望。”
“与天同寿不老不死的躯体，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无上权力，以及你们这个世界里很受欢迎的……血脉——汝应该已经猜到了一些，汝的躯体特殊，的确拥有一些不寻常的力量。而吾可以让它更强，甚至远远超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存在。”
“汝还有两个愿望，四选二，不难吧？”洛清漪说完后，特地留给了云栖一些时间去思考。
可是等得越久，她觉得周围越安静。
“……喂？”洛清漪探过身去看了一眼，顿时愣住。
少女的睡颜平稳而安详，娇躯平稳地律动着她的温热，传递于洛清漪。
她真的要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