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类社团,我这样没有运动细胞的人还是避而远之比较好。
动漫社,这种可能会给我打上阿宅标签的社团,哪怕我再喜欢二次元也碰不得。
推理社,一听名字就很会杀死我本来就所剩无几的脑细胞......
沿着校道一路走去,遇到的都是毫不犹豫就能够排除的选项。
也许是目光没有捕捉到想偶遇的人的缘故,我有些急躁,走马观花地穿梭在一个个招新社团间。
不经意的一撇眼,我的身子不受控制自己停顿了下来。
纷纷扬扬飘洒的落叶下,一面不起眼的招新横幅在微风中飘扬,上面写着的“戏剧社”三个大字让我有些无法直视,大概是落日的阳光太过刺眼。
不是因为我对戏剧有多么的感兴趣,而是我的老爹老妈从事的就是这个行业,并且在戏剧界貌似混得还有些风生水起,所以我产生了些许好奇,不自觉在这驻足观望。
在我的认知里,我和父母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个体,子承父业这种事我一点也不感兴趣。
那为什么我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只花了两三秒我就搞清楚了,那个方向不是戏剧社的方向,而是戏剧社横幅下端坐着的黑发少女面试官的方向。
少女面试官的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招新的热情,她就只是冷冷地坐那里,像是一块冰雕,周遭笼罩着一种淡淡的寒意,像是想要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开来。
想来能雕刻出这冰雕一定是一位不出世的大师,眉毛,眼角,鼻尖的轮廓,嘴角的弧度,这些不同却又高度内聚的元素组合在起来,让她的容貌锐利得刺眼。
这么刺眼,会没朋友的。
“大概就是被这该死的的孤独感吸引,我才会同病相怜地向她走去。”我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荒唐的念头。
这个念头荒唐到让我失声发笑,我自幼有着健全的家庭,不久前结交了互诉心事的挚友,一直被爱环绕的我怎么会患上名为“孤独”的病,况且仅凭气质就判定对方没有志同道合的朋友未免也太不负责了。
本质上,我和其他外貌主义协会的男生一个样,所谓“同病相怜的孤独感”只不过为了接近同年级的漂亮女生所找的借口,是吧。
我无视掉少女脸上写满了“不要靠近我”的冰冷神色,逆着人流径直向她走去。
尽管注意力大部分集中在少女身上,想试着融入她那个冰冷孤寂的小世界,一路上我还是隐约能听得到她所隔绝的世界的喧嚣。
“她就是高一艺术班新来的那个表演天才苏诗淼?”
“整天摆着副臭脸给谁看呢?”
“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根本就没想过招人吧,连面试都没有就把我拒之门外了。”
面生的,面熟的,愤怒的,沮丧的,一张张淘汰者的面孔和我擦身而过。抱怨声,吐槽声汇集起来聚少成多,嘈杂地一点点淹没我心里希翼的火苗。
尽管非常的失礼,但是我的心里很难不把严念鱼和苏诗淼的容貌进行比较。
如果身材不算得分,少女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小说描绘的里惊为天人的样貌是存在的,是能压倒一切的满分。
苏诗淼的美艳招蜂引蝶而来蠢蠢欲动的男生不在少数,可能留在她身边的至今一个都没有。并非是性别的限制。不论男女,苏诗淼都只是平淡地打量几眼,然后不带感情地吐出“下一个”这样冰冷的面试死刑宣判。
就算是排在我前面的女生,在被她又一次这样没理由的拒绝后,泪眼汪汪捂着胸口,述说着将来演戏剧的梦想,恳求苏诗淼指出自己的不足,让自己有能够加以改进的机会。
苏诗淼也只是一言不发,就这么一点波澜都没有地凝视着求教的女生,直到把别人盯发毛红着眼扭头就跑,也没有一句多余解释。
也难怪那么多人质疑她没有一点招新的念头。
轮到我的时候,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我俯身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有点尴尬地填写着报名表,像我这样一点预先准备都没有的登徒子,目的可谓是一目了然了吧。
落笔的间隙,我不时抬头近距离地俯视端详起苏诗淼的脸庞,她的眸子有如清澈的湖泊,包容映射一切色彩,往深里看有种“她看向我,我也看向我”的奇妙感觉。
咦?也就是说她正在一个劲盯着我看。
这么近欣赏美丽佳人的机会可能今后都不会再有了,我填完表退后一步,有意发出一个很长的叹息:“真是可惜了,唉......?”
“你被录取了。”
我的叹息还没完全的舒展开就被那一如既往冰冰凉凉的声音打断了,只是那冰凉声音的主人是不是念错了什么?
我愣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遇到这种意料之外的情况,我有点提不起胆量上去询问苏诗淼“你是不是嘴瓢了”,但也不敢轻易相信自己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被录取了。
直到还没散完的学生们逐渐交头低耳,嘈杂起来,我才敢确认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幻听。
在苏诗淼的眼神示意下,我畏畏缩缩地挪动到了她身后的等候区,望着那些本来心灰意冷的同学像是突然添了一把柴重新燃了起来,向这边涌来。
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苏诗淼会不会只是简单地把我当成一个兴奋剂,用完之后再干干脆脆的丢掉吧。就像是那种初试让我毫不费劲地通过,结果复试再毫不留情地把我一脚踹掉的套路。
小姑娘脸皮没那么厚,要是一个人也招不到背地里也会很苦恼吧,虽然这个尴尬境遇是她自己奇怪的高要求导致的。自己就留在这陪一陪她吧。
我像个木桩保镖一样背着手站在苏诗淼背后,闲得发慌,任由思维四处发散,揣测着她的想法。
周围的视线又从起初的火热开始慢慢变化了,随着那像冰冷机器人一样的“下一个”的宣告一次接一次地响彻。我怎么感觉自己慢慢像是变成了她的共犯,有种现在被审视的不是他们而是我俩的错觉。
坏了,我不会被当成托了吧?虽然被录取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这个,哪怕到现在这个想法也没有改变。
不知过了多久,被怀疑目光审视的苦刑终于结束了。
没想到开始时社团招新最热闹的地方,到最后居然变成现在这样人走茶凉的荒凉之景。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现在正半瘫在椅子上伸着懒腰,贴身的校服舒展开呈现出一道圆润的曲线。
哪怕后来招新还持续了一段,但最后留在等候区的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费了这么大劲结果一个合格的戏剧种子都没有招到,让我都替她感到些许惋惜。
只不过从苏诗淼本人的脸上观察不到一点遗憾的样子就是了,反而冥冥中我甚至感觉她还有点开心,真是令人琢磨不透。
刚刚闲着无聊的时候,我也思考过自己被苏诗淼留下来的种种可能原因。
不过呢,最先排除的当然是自己在戏剧这方面上真的有天分。
我的爹妈虽然都是从事戏剧方面的演员,但他们不论是工作还是练习,在记忆当中都没有让我接触过,自然不会存在什么从小刻意熏陶培养的因素。
至于基因决定我的戏剧天赋这种说法,我可没傻到相信小说当中所构建的“宿命论”这种没有科学依据的说法。
更何况在我看来,一个人哪怕在某个领域再具有天赋,如果不努力用汗水去灌溉,到了我这个年纪,老天爷也会将这个人的天赋收回去的。
思来想去,所以果然还是最初的猜想比较靠谱。
自认为被判处“延期死刑”的我,现在还不得不充当起“劳改犯”的工作,替苏诗淼完成善后的工作,打扫这一片狼藉。
趁着月色,将地上最后一个空塑料瓶扫进垃圾桶,我把之前没有叹完的那口气长长地舒完,向苏诗淼讨要最后的宣判:“复试还不开始吗?”
“复试?我可不会设计这种东西”苏诗淼疑惑的声音随着夜风一同飘来,有些清凉。
“我判断一个人可不需要两次机会。”
我对她话语里的自信满满第一次感受到了深深的怀疑,能看走眼到这种程度,不会这家伙一直都在假装成一个可以判断他人才能的高人吧?
苏诗淼看透了我满脑子的疑惑,用和之前那惜字成金完全相反的态度,柔和地解释道:“你是有表演才能的哦。”
“那种事绝对不可能,我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我很认真一板一眼地反驳道。
与其被他人错误地期待,最后再被看清踢出局。我还是更希望从一开始双方就不抱有这样错误的期待。有些事情不是相信你有就能有,相信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骗人”苏诗淼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咯咯咯笑了起来,幽幽感慨“骗人也是一种表演才能不是吗?”
我一时无法继续反驳,一直以来我好像的确是一个伪装成每个人期望中的样子的骗子。
从这个超脱常人的角度看,我身上貌似是沾染下来了一些我父母遗传的表演基因。
月色为苏诗淼披上一层白羽,她歪了歪头,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食指抵着嘴唇望向我,温润地祝贺道:“刚刚忘记说了,欢迎加入戏剧社!之后要记得叫我前辈哦,小·江·水。”
夜风有点凉,我的背后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前一后我好像认识了两个只有外貌一摸一样但是性格天差地别的女孩。
语调、语气、目光、神态、动作习惯,这些本该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在某一个瞬间,在苏诗淼身上发生了具象化的变化。如果不是她一秒也没离开过我的视线范围,我更宁愿相信是一对双胞胎姐妹在想法子整蛊我。
冰雕化了后是什么?是温润的水啊。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苏诗淼呢?我不清楚。
还是说,她俩都只是苏诗淼脸上佩戴的面具呢?
在苏诗淼身上,我第一次彻底感受到了“表演天才”和普通人间的巨大鸿沟。
“今后请多指教。”我有点失神,呆呆地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