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那朵高岭之花是什么关系?”
像是反射弧比其他人慢了不知道多少拍,莫淳博放学之后才戳着我的胸口,超级感兴趣地询问起我和苏诗淼的事。
“大概就是戏剧社唯二两根独苗,放学后不得已二人独处,互为戏搭子练习的关系吧”
回忆起之前莫淳博向我炫耀他和严念鱼是青梅竹马关系时得意的神情,我决定也用同样的话语回击刺激一下他。
“啊,哈呵,那就一定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是吧”
莫淳博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不停地朝我挤眉弄眼。
盯~
我的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附和道:
“当然只是普通同事,绝对没有其他关系。”
真是的,严念鱼这喜欢在背后偷偷窥探我的奇怪癖好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
“对了,你加入了戏剧社?!”
我的挚友啊,你转移话题的方式也太生硬了,而且你为什么要用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喜悦的语气来表达对我加入戏剧社的震惊。
“也就是说,我离达到指标又近一步了!”
莫淳博的眼角好像马上就要溢出欢喜的泪水一样。
“喂喂,什么指标?你说的话我可一句都听不懂啊!我可什么都还没有答应你,别擅自把我拉上贼船好吗!”
我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打算先把莫淳博浮夸的演技先拦住。
“江水~你会帮人家的吧~一周以后的我们学校要举办校园祭,这破学校的老东西们给我们学生会下了硬指标,要我们拉够十个社团在主舞台上表演节目,做不到的话我们全得滚蛋。”
莫淳博没有一点学生会长的高贵形象地抱着我的大腿哭诉着。
“校园祭?你日本轻小说看多了吗,在说什么胡话?”
听着莫淳博嘴里冒出的和中国式教育沾不上边的词语,我都怀疑自己幻听了。
“怎么叫都没差啦!反正就是那种对社会人开放学校一天,然后表演节目提高学校知名度,吸引他们的孩子来报考我们学校的活动。但是,我哪有办法一下子找出这么多能上台表演的社团啊”
莫淳博哭丧着脸向我抱怨着。
“江水,我听说戏剧社的高岭之花在来我们学校之前就上台表演过不少戏剧,拿到过很多奖项。这种小舞台对她来说就像过家家一样手到擒来。”
“诶,你们要演舞台剧吗?如果需要的话我也可以来帮忙哦!”
一直躲在我背后偷听的严念鱼冷不丁地冒了出来,有朝气地举手提议道。
“我可是加入了文学社哦!可以帮你们写写剧本什么的,毕竟时间这么匆忙。”
她有些骄傲地挺起了自己的胸脯。
真希望她能意识到自己最值得骄傲的点是这个才对。
“而且要是留江水和那个人放学两个人独处到晚上,那也太危险了。”
严念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简直细若蚊吟。
有了严念鱼的支持,莫淳博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希望的曙光。
“苏诗淼是不会喜欢开放日的时候被一群不懂行的人围观的。仅凭我一个人的能力是帮不到你的。抱歉啊,淳博。”
我还是喜欢让别人从一开始就打消不切实际的幻想。
如果是凭借我一个人也能做到的事情,就算再麻烦我也会试试。但如果是不拖苏诗淼下水就没有办法达成的事,还是最开始就冷酷地拒绝比较好。哪怕请求的对象是我唯一的挚友。
表明拒绝的态度,起身朝活动室的方向离去,我身后传来不知道是谁的幽幽抱怨。
“真是的。”
轻轻敲响戏剧社活动室的木门,我的心中有些忐忑不安,真不知道这个未曾蒙面的社长到底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快进来吧,好慢~”与苏诗淼完全不同富有磁性的女声拖着长长的尾音,在活动室里幽幽抱怨着。
我推门而入,一个长相没有什么特色的女生立刻朝我围了上来,绕着我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诶,很普通嘛,我还在想小诗淼在意的男生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虽然见面就吐槽对方的相貌非常的失礼,但我在心里其实也是默默这样做的。
眼前的少女应该就是苏诗淼口中的那个甩手掌柜,沐和社长。
其实她的长相并非没有特色,而是给人一种五官之间没有化学反应的感觉,妩媚的眸子,挺翘的鼻尖,红润的薄唇每一个部位感觉都非常的精致,但是组装在一起就抹去了原本的特色,让整个人的气质显得十分平平无奇。
“好了,人齐了,沐和学姐你有话就快点讲,讲完赶紧滚蛋。”
苏诗淼把恋恋不舍缠在我身边上下打量,企图发现一些亮点的沐和拉开,不耐烦地催促道。
“哎呀哎呀~这么急着赶我走享受美妙的二人时光吗?”
沐和吐着舌头,从苏诗淼手底下挣脱开,边翻找着书桌抽屉,边打趣道。
“你哪次找我带来过好事情。不论是戏剧社让我一个人去招新,还是更早之前的事。”
苏诗淼冰冷的目光简直都快要化作实质般的冰刃,没好气地斥责着沐和的罪行。
感受到她对沐和社长异样的态度,我默默站在苏诗淼的背后无言地表达着立场。
“还是有一件你不得不感谢我的好事哦”
沐和像是翻出了什么东西,目光简直和八卦心旺盛的母亲看向青春期的早恋女儿一样的火热。
“玩过了呢,你和你身后的那个男孩子。”
她举着那本有着明显翻阅痕迹的《演员修炼手册》,向苏诗淼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未经允许偷看别人的东西,真是个坏孩子呢~”
“这间活动室的使用权是你上一次帮我为戏剧社招新续命的回报。那这次,看在这个小册子的份上,帮我一个小忙怎么样,小诗淼~?”
这是沐和早就为苏诗淼打造好的充满诱惑力的陷阱。
我的直觉告诉我此时此刻我应该站出来做些什么。
“其实是我......”
我跨一步向前,本想说这本小册子是我自作主张一个人偷偷翻看的,有什么要求尽管向我提。
但苏诗淼一把捂住我的嘴,硬生生地将我没说完的的话给打断,按着我的脑袋把我推回到身后。
“我答应你。”
“你叫江水是吧,我记得小诗淼以前和我提起过你的名字”沐和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拍了拍自己额头,“拜托你别用那要吃了我一样的眼神看我了好不好~真的不过是一个小忙而已。”
沐和的气质在我眼中悄无声息地发生了某种转变,显露出了一种被世事欺压,令人心生“我见犹怜之感”的娇怨。这种变幻比我在苏诗淼身上见证过的还要随性自然,
“人家这些年到处表演,四处奔波为学校带来了多少知名度。结果一回学校还没休息两天,那个头发都快掉光了的老校长就和我说一周之后的开放日要我一定得好好准备,上台表演,不然就以缺勤为由,不给我发毕业证!”
“人家也想享受校园青春,可是开放日的时间和剧组安排的时间表完全冲突了。所以说,为了你的好学姐兼好社长能够毕业,你们能替我上台演一场好戏吗?”
沐和红着眼,眼角泛着晶莹泪光,小心翼翼扯着苏诗淼的衣角,低声哀求着。
“没问题,放心交给我们吧!”这一次我赶在苏诗淼捂住我的嘴之前,气势如虹地答应了沐和的请求。
不才是被沐和那完美无暇的哀怨演技所打动,只是因为刚刚她请求的对象不单只有苏诗淼一个,而是“我们”。
我也是翻阅《演员修炼手册》的共犯,这时候如果不开口,苏诗淼一定不愿意把我牵扯进来,会选择自己承担下这份责任。
就算如果到时候苏诗淼觉得我拖了她的后腿,不管是幕后工作,下台打杂,我总有办法为她分担起一份责任。
“我们答应你就是了,”苏诗淼瞪了我一眼,有些埋怨我的自作主张,然后朝外推开活动室的大门,对沐和不带感情地说道:“练习的时间很紧,无关人士就请先行离开吧。”
“希望你们能享受这次表演哦~”沐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朝外走去,好像一点也不眷恋这间不久之前还独属于她的活动室,出门前她突然扭头一脸坏笑地打趣道:“那本小册子我就留在这了哦,好好享受吧~”
门“砰”的一下被苏诗淼甩上了。
沐和留下一句“好好享受”的魔咒离去之后,活动室内一股尴尬的寂静环绕在我和苏诗淼中间。
我将沐和留在桌面上的《演员修炼手册》收回到抽屉里,现在的氛围再碰这潘多拉魔盒一样的小册子容易擦枪走火。现在还是先和苏诗淼讨论一下一周后的开放日表演吧。
“好痛!”
直到我被苏诗淼一脚踹出活动室,我才反思意识到自己刚刚那三分钟里说了一些多么愚蠢的话。
借着一片祥和的讨论氛围,我回忆起严念鱼自告奋勇想要帮我写剧本的事情,不加思索地向苏诗淼推荐把她也拉过来当我们的帮手。
苏诗淼听完我的建议,一个劲缠绕玩弄着耳边的秀发,心不在焉地向我询问起严念鱼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滔滔不绝地讲出了像是“非常非常可爱”、“很乖,一点也不会给人添麻烦”、“很厉害能够通过文学社高难度的学力测试”这样的话。
结果,苏诗淼只回了几句冰冷的“是吗?这么好的女孩,你还是滚去找她比较好。表演的事我一个就行了。”
然后把我一脚踢飞了出来。
“噗嗤~”沐和蹲在四仰八叉的我的边上,捂住嘴,笑得口水都要流到我的脸上,“你怎么敢在一个女生面前喋喋不休地夸赞另一个女生的好的,江水你真的是一点恋爱的经验也没有啊。”
“原来你还没有走啊。”
真是的,偷听难道是一项人类共同的爱好吗?
我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无视掉一边笑个不停的沐和,朝校门快步走去。
一周的时间从无到有策划一场戏剧怎么听都是一件工作量大的不行的事,没有多余的时间在这里浪费了。在苏诗淼心情好一点之前,我还是先去把严念鱼拉入我们这一边比较好。
“你答应我要求的时候非常的有男子气概哦~要是我能顺利毕业的话,作为奖励就告诉你小诗淼以前的故事吧。”沐和挥着手朝我的背影大喊道。
“真的是......这里吗?”
再三确认门牌号,这里就是手机上莫淳博给我发来的地址没错。
见惯了也住惯了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的我,在看见这样精致的独立公寓后还是不由得发出了感叹,看起来严念鱼的长长的优点列表上还能再加上一条“富婆”。
有些胆怯地按了按门口的门铃,对讲机里传来了少女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哪位?”
“江水。”
“欸!江水?找我的?真的假的?!有什么事吗?”
严念鱼接二连三的提问接迥而至,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我和苏诗淼讨论了一下,我们决定还是参加这次学校开放日的舞台表演。”
“我觉得严念鱼一定能帮上我的忙,现在的我真的非常需要你。”
忽如其来的一阵沉默,我甚至都有些怀疑对讲机是不是突然坏掉了,这么久一点声音都没有反馈。
“不要!”
少女压抑到沙哑声音重新再对讲机里响起。
“欸?”
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不要!不要!不要!”
“可你之前明明还说愿意帮我写剧本来着,怎么一下子改变主意了?”
我对严念鱼前后如此巨大的态度变化,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我变了吗?变得是你才对!臭江水!”
沙哑声中隐约带有一丝哭腔。
“你想做被苏诗淼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忠犬你就自己去做,不要扯上我。”
严念鱼的音调不断变低,直至黯淡无光。
“凭什么她想做什么的时候,我就得听你的跟着去做。我想做什么的时候,你有一点考虑过我的想法吗?”
“这不公平。”
“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滴滴”两声轻响,对讲机断开了连接。
我失去再度按下对讲机亦或是敲响那扇门去争辩两句的勇气,因为严念鱼的话是这么的字字珠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