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痛苦而充实的练习生活从每天清早的活动室开始。
苏诗淼收回了先前那条“大早上不要来打扰自己”的指令，反而要求我把自己的生活作息调整到和她同步。
好不容易挺过了一个小时左右无比漫长的表演理论讲解和基础发声练习后，苏诗淼终于肯松口放我休息一阵子。
我半瘫在地上，揉着完全僵硬的腮帮子，有气无力地吐着发涩的舌头，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苏诗淼忍不住吐槽道：
“你每天大早上都这么练，怪不得不爱和人讲话。”
苏诗淼没有对我的话冷嘲热讽，只是半蹲在我面前，像是看向曾经的自己一样投来几分心疼的目光。
“习惯了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真厉害啊。不过要是我从小就练习演戏，指不定也能有你现在的水平。”
我才不想营造出这种被她可怜的氛围，自吹自擂地说着自己都不信的大话。
“与其后悔过去没做到的事，不如抓住现在补救。”
苏诗淼眼神微动，无奈地笑了笑。
“想追上我？先学会这个小技巧吧”
在我不解的目光下，苏诗淼伸手解下脑后系拢着乌黑秀发的软细发圈，湿润的薄唇微张将它含进了自己的嘴里，粉嫩香舌在口腔里不断搅动着，稍显恍惚中略带一丝痛苦的低喘夹杂着口水吞咽的水渍声。
呃啊？！我们进行的应该是正经的社团活动吧？
只在小电影里见过的刺激场面让我一下子失了神，呆呆地把视线停留在苏诗淼香艳的唇齿间。
为了让我更清楚地看见那条灵活小舌的动作，她托起双手微微扯起嘴角，吐出的气息变得更为粗重，毫不遮掩地向我展示着口腔里全部的景色。
随着苏诗淼压抑在喉间如释重负的叹息长长地吐出，我才回过魂来，惊奇发现那条细软发圈在她的口中不知不觉间打上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结。
“完全记不住欸，诗淼你能再表演一次吗？我也想学这个，超厉害的！”
本该在书桌那边赶剧本的严念鱼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笔溜到我背后，突然在我耳边出声，轻声说出了我现在也超想说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能含住我的手指，让我更细致地体验一下、”
严念鱼对这个神奇的小技巧展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甚至兴致勃勃把自己的食指伸到苏诗淼的嘴边，提出了视觉刺激感更强的过分要求。
只可惜没能看见想象中美妙色情的场景，苏诗淼只是不怀好意地瞪了她一眼，朝着空气恶狠狠地虚咬了一口，吓得严念鱼一激灵缩回手，然后细声对着我嘱咐道：“你可以试着边上课边练练这个，这小技巧能帮住你更好地控制你的舌头和口腔的肌肉。”
我盯着她嘴里吐出来被唾液浸湿的发圈，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隔着这么远，我仿佛都能幻嗅到上面苏诗淼唇齿的芬芳。
用这个道具练戏的话，简直完全就是间接性法式舌吻嘛！
好像看穿了我心里的龌龊思想，苏诗淼面色微红，轻啐了一口，起身翻找起手提包，拎出了两条备用的塑料发圈，分给了我和严念鱼。
“送你们了，这玩意我还有很多。”
放在我掌心的这个小发圈像是一个烫手的山芋，让我不知道怎么保管它。
这是我人生当中第一次收到女生的礼物，而且一下子还是贴身的那种。
好在一边的严念鱼给我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像模像样学着她的动作，我也将发圈套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可还没反应过来，严念鱼突然就一下子冲上来捉住我的手，一把把皮圈扯了下来塞进我的口袋里，没好气地埋怨道：“真是的！男生只有宣誓自己名草有主的时候才会把女朋友的发圈套在手腕上哦。”
居然还存在这样的潜规则吗？
不敢回头看苏诗淼的表情，我害羞地怪叫了一句“要来不及上课了！”，落荒而逃。
人类的感知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东西。连时间这样确定的尺度，在感知当中都能随意的变长或是变短。
清晨在苏诗淼耐心指导下为台词发声正音，
上课边听讲边不懈练习口中打结的小技巧，
放学后翻出戏剧社书架上密密麻麻的经典剧本，陪着苏诗淼面对面进行经典情景的复现。
弹指之间，这样充实的三天一瞬就过去了。
一切好像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吧？
遥望着严念鱼哪怕上课也一刻不愿停下，闷头在笔记本上涂涂改改的背影，我停下嘴里的活儿，心里泛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个时候说不担心都是假话。明明已经到周五了，但是严念鱼的剧本却一拖再拖，一直交不到我们手上。
出于对她的信任，我和苏诗淼完全没有提起催促她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做着不依赖剧本的也可以进行的表演练习，默默调整着状态。
本应该是令人喜悦，象征着周末假期到来的下课铃此刻却显得无比刺耳，对于我们而言，这钟声毫不留情地提醒着我们即将又要失去一天。
“抱歉。”
严念鱼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站在我的桌前，挡住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她身上那抹挥之不去的阴影在此刻终于具象化地笼罩住了我。
“没关系的，我们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我并不清楚她遇到了什么困难，只能说出这样不咸不淡安慰的话语。
“做不到的。”
她显露出一副已经完全放弃的颓丧样子，抗拒着我的安慰。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吗？”
我有些不解地询问着眼前这个完全失去了两天前自信的少女。
“为什么？因为完全写不下去啊！一想到我写在纸上吐露爱意的句子，全部都要被别的女人占为己有。一想到我现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在把你朝别的女人怀里推。这样的心情，我努力了无数次，写下的都只能是恶毒的诅咒啊！”
她歇斯底里低声哭诉着，纤弱的肩膀随着压抑不住的轻轻抽噎抖动着。
“抱歉。”
我垂目不忍直视眼前哭泣着努力表达着心里最真实想法的少女。
“为什么？你明明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我需要的不是你的道歉。”
“为什么你不像以前一样会第一时间默默帮助我，站在我的身旁？我的苦恼，明明你早就察觉到了吧？”
“抱歉。”
泪水大滴大滴落在面前的桌面上，倒映着少女哭红的的眼眸，我开口却还是只能说出这样没用的话语。
确实应该道歉。
在那节英语课上，我明明早就清楚地感受到严念鱼对我所抱有的好感，这段时间也明明清楚她心中的苦恼，却依旧还装作一副视若无物的样子，沉浸在和苏诗淼一起练习的甜美日常中，舍不得呆在苏诗淼身边那如梦幻般美妙的日常，贪心地两边都不想松手，甚至想着把她们拉入同一个旋涡当中，企图在两女中周旋。
怀揣这样的想法，我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人渣。像我这样的恶人，小说里最好的结局应该是同时失去两个珍视之人才对。
不想让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因为我漂泊不定的心意而再这么哭泣了。我暗自定下了结束三个人模糊暧昧关系的决心。就在这场舞台剧之后结束这一切吧，哪怕有人会为之痛哭流涕，哪怕这个人会是我。
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变回那个曾经的自己。
“走吧。”
我忽然站起身来，第一次主动抓起严念鱼的手，拉着她向戏剧社的方向奔跑起来。
“欸！？”
疑惑声中，少女夹杂着泪花的双眸，因为我突然间大胆的举动，重新染上了一抹异样光彩。
“去做女主角吧！这样的话，想讲的话一定就可以写的下来了。”
我大声地朝严念鱼喊着这般发疯了才讲得出的话语。
苏诗淼说得很对，与其后悔过去没做到的事，不如抓住现在补救。
与其一个劲为我的过错忏悔道歉，不如扛起这份罪责为它赎罪。
“这部戏，一起来演吧，我们三个人！”
我如是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