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赛斯的收获节,王国的丰收庆典,人们向创造并保佑这个世界的女神表达感激,告别秋日迎来冬季。
乡下村民会载歌载舞纵情狂欢,城中住户也至少要休个假享受美食和节日表演。
新国王的加冕典礼也选在这一天举行。
“好紧张啊。”布瑞特双手捏着他记的笔记,“要是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出了错,全国人都会笑话我的吧?”
“姑且不说神殿那边今天只有贵族能进去。”爱丽文平静地坐在一旁,“到时候广场上真来看热闹的人,半座城都到不了。大过节的不是谁都那么闲……”
“那也很多了呀……”
“你真出了什么大错,卡弗缇会比你紧张的。”爱丽文伸手抓了块曲奇饼干,“像是万一你紧张得吐了,他就会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神使在他登基时呕吐’的国王。”
“噫!不会吐的呀!”布瑞特叫道。
爱丽文把曲奇塞进嘴里。
“对了,爱丽文你紧不紧张啊?”
爱丽文嚼着曲奇,没有回答。
“那个……真不愧是爱丽文,一点都没有紧张……”
爱丽文把嘴里的曲奇咽下去后答道:“我很紧张啊。”
“诶?”
“我很紧张。”爱丽文又重复了一遍,“一会那个泼坦西魔王来了,最后说不定会把我牺牲掉。”
之前那些被认为是“寄生虫”的白色长条状生物(魔物),关于它们的真身,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一个方向。
它们的本体是曾经遭受天罚,又被变成魔王为世间带来天罚的大王子泼坦西•诺赛斯。
那家伙被神变成的怪物,外形就像将全身神经系统从头上的弹孔里抽出来再巨大化一样。
一开始在王城外的平原上,他应该是还没适应好自己的新身份,才被人类的军队轻易击败。但他倒下时并没有被杀死,世界女神宣告要向西方大陆降下天罚阻止了克里欧斯及时查看和处理他的“尸体”。
队伍里有些人猜测那恐怕是女神故意而为之,但他们谁都没有说出来。
在克里欧斯昏迷期间,已知确实有跟大王子一伙的宫廷法师偷走了一部分脑组织,那家伙说不定除了用来做傀儡的,还把另一部分安置到了什么地方。
或者也可能是在宫廷法师前往之前,躲在什么地方的乌彻跳出来,在那堆残骸里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带走了;再或者那东西自己伸出白色的神经触手爬走,虽然画面有些狼狈可笑,但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怎么跑的并不重要,反正结果都是那东西还活着,并且和奴隶主的儿子还有帝国间谍朋比为奸。
这三者凑到一起没什么好奇怪的。乌彻家里本来就是给大王子干脏活的,而他们又都是能为了一己私欲,连敌国的力量都可以借助的混蛋。
就像之前格林薇琪提示过、而被萨维杰一定程度上误解了的那样,泼坦西•诺赛斯无论是生前还是死后,都在吸食这个王国的未来,用以供养自己的野心。
他还作为人类活着时,一直对成为国王执念于心。变成魔物后,也要控制其他魔物为他战斗。
这项能力不知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可以熟练使用的,不过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更重要的问题在于,那些寄生虫一样的神经每次失败后都会自行销毁,被做成标本销毁不了不影响下一根出现,这提示了一件事——单独一根的神经并不是那家伙的本体。
那个本体现在是什么样子?只是一块能长出神经并让其离体行动的肉,还是又成了巨型怪物?除了控制魔物和触手攻击他还有什么其它能力?
这边目前手里并没有关于这些的情报。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本体之前应该是和乌彻在一起或者至少可以见面,之后应该是和帝国人在一起……
而现在,他一定在来王城的路上。
只要那东西是大王子的推测没错,他就一定会来阻止三王子继位。昨天前天都没来,就是今天出现在典礼上。
谁都无法想象泼坦西能沉住气伏匿在什么地方,眼睁睁看着曾经在他面前低声下气的卡弗缇坐上他求而不得的王位。
那家伙就算只剩一块肉,也一定会在他认为本该属于他的加冕典礼上现身。
大家还讨论过,为什么看起来对方非常想除掉莫娜奇。那大概是泼坦西就算变成魔物了,依然认为就算卡弗缇继承了王位,只要他死了又没有子嗣,机会就还是自己的吧。
这么一想,父女俩都不安全啊。
于是冒险者们这几天带着小公主住回到了王宫里。除了保护卡弗缇一家的安全,还顺便帮忙准备了典礼的相关工作,尤其是安保方面。
无论到时候泼坦西以什么方式出现,他都会威胁到在场所有人的安全。王室,贵族,骑士卫兵……还有平民。
虽说如果禁止平民观礼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但王国的传统历来如此。本来允许的事突然不允许了,民间不一定会传成什么样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大家其实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想要抓住魔物泼坦西现身的机会将其消灭。
况且那么阴险狡诈的家伙,万一事先有所警觉,能采取什么行动这些人真说不准。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事先准备好应对方案。
“大家,都很紧张吧……”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负责安保的克里欧斯和威格特,布瑞特觉得自己害怕出错被人笑话这种事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是呀。泼坦西和帝国间谍就不能出发前全都食物中毒死掉吗。”吃完点心的爱丽文擦着手,“不过,一会如果真到了必须牺牲掉我的时候,你可别再拖后腿了。”
“噫,可是……”
“好了,我知道了。”爱丽文叹了口气,“我也确实不想死啊~”
担心了那么多年自己能不能在黑暗魔王降临后活下去,好不容易规避了和嗜血魔王同归于尽的结局,现在又出现了新的魔王。
以为结束了却发现并没有,还不如一直认为自己要死多活一天赚一天呢。
“这次一定也有其他办法吧……”布瑞特试图安慰她。
“好了,差不多该去准备了。”爱丽文有些烦躁地站起来,“布瑞特,记住,对手如果真是泼坦西,就是天上下刀子了也得把加冕的流程走完。”
“嗯。”虽然不是很理解,但这事布瑞特答应得倒是干脆。
沐浴更衣后,他们被和新老两位国王一起护送着前往神殿。
卡弗缇向世界女神的神像宣誓与祈祷,又完成一堆单纯是走形式的仪式后,这些人再带上大祭司长被护送到广场去进行正式继位的最后步骤。刚才在神殿里坐着的贵族们则跟在后边。
“那是……”
才出神殿没走多远,他们就能远远看见,一个巨大灰白的人形怪物已经突破了城外的结界,正在攻击城内法师和祭司们支撑的保护罩结界。
“那是泼坦西吗?都长出手脚了啊。”虽然看形状和颜色,似乎还是之前那个连着脊髓的脑子。
“那是泼坦西吗……”老国王看看他的三儿子又看看爱丽文和布瑞特,不知该如何是好,“怎么办……”
“要不我们回神殿……”大祭司长提议说。
跟在后边的贵族已经有自己悄悄溜走的了。
“接着走,去广场。”爱丽文拒绝了老东西的提议,“就是要去那家伙面前,让他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卡弗缇被戴上王冠、宣告正式成为诺赛斯的新国王。”
“那不是遭了天罚的泼坦西殿……咳,那样一定会激怒他吧。”
跟在后边的贵族已经跑了快一半了。
“不然呢,哄哄他让他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吗?”爱丽文没好气地说,“听好了,这是神的旨意,现在就去广场,为神选中的新国王完成加冕。”
大祭司长又看向布瑞特,布瑞特也说:“完成仪式,这是神谕。”
“圣女大人已经传达了神的意旨,又何必再通过神使大人劳烦神明一次呢。”卡弗缇对大祭司长说,“就按女神的指示,去广场完成仪式吧。”
他们继续带着剩下那一小部分贵族往前走。越接近广场,巨型怪物的模样就越清晰。
那家伙所谓的手脚,其实是身上一堆神经互相编织聚集成了四股。完全由神经组成的双臂撞得结界咣咣响,不知是他找到了屏蔽痛觉的方法,还是在王位面前根本顾不上疼痛。
威格特团长正指挥着远程单位攻击,阻止怪物继续破坏结界。
都这样了,道路两侧被结界保护的区域还有平民在看热闹,爱丽文真的无法理解这些人在想什么。
看到卡弗缇他们出现在广场上,人群沸腾了起来。有欢呼的,有起哄的,有议论的,有谩骂的……
巨型魔物的攻击也更加疯狂,甚至砸散了一捆神经触手。
就在这样的一片混乱中,大祭司长无奈地念着他的主持词。
布瑞特咬了咬嘴唇,接过老国王手中的王冠,捧着它来到跪在地上的三王子面前。爱丽文帮他一起,将这个王权的象征稳稳戴到卡弗缇头上。
至此,诺赛斯王国的王储正式登基为王。
而依然没有成功破坏结界的巨型魔物发出一声哀嚎,停了下来。
“是……错觉吗?那东西好像……变小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