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是璀璨的夜空和节日的灯火,窗内是窄小昏暗的囚牢。
海尔德单膝跪在名为菲丝妲的少女面前。
“您是……坎普伊珀的公主?”
蜷缩着坐在地上的菲丝妲低下头,随后微微点了点头。
“您嫁到诺赛斯,应该是诺赛斯的王妃,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地方,为什么没去参加舞会……”
“我……”菲丝妲小声说,“做了在这里不被允许的事……”
“您做了什么他们都不该这样对您啊!”没想到海尔德抓住了她的双手,“您跟我走吧,离开这,我送您回坎普伊珀。”
“不,不行,不行……”菲丝妲先是一怔,随后摇起头来,浅色的长卷发在安静的房间里簌簌作响,“我不能离开,我……”
“为什么!他们都那么过分了——”
“我,妈妈,她……”菲丝妲没有继续对这个试图帮助她的陌生人说下去。
“您的母后也不会希望您受这样的苦啊!”海尔德拽着菲丝妲的手,“我知道该怎么离开这,您跟我来。”
“不行,我不能离开……”菲丝妲不停重复着,不肯起身,“我要是离开的话……不行……”
“没什么不行的——等等……有人来了!”
听声音明显是一串钥匙正在门外相互碰撞。
海尔德立即放开菲丝妲,一溜烟爬回床底钻进密道。不敢赌对方只是碰巧还是察觉到自己的存在专门来抓人,迅速将床下的出口恢复原状后就潜行逃离了。
她都跑出去十多秒了,这边的房间门才伴着一声拉长的“吱——呀——”声被缓缓推开。
“咦?不是这的声音吗?”负责“照顾”她的女佣安洁赫特打开灯,疑惑地看看周围又看看楼上,最后看向角落里的菲丝妲,“您刚才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菲丝妲迟疑片刻,摇了摇头。
“唔……那您刚才有在自言自语吗?或是跟什么不存在的东西说话?”
菲丝妲咬着嘴唇又摇了摇头。
“那是哪的声音啊……”安洁赫特又在门前站了一会,随后走出房间,锁了门,但没关灯。
菲丝妲等了一会。见海尔德一直没出来,就站了起来。
房间里除了生活必备的家具用品,就只有几本歌颂世界女神的书,她连标题都不想读。
稍微活动活动身体,她轻轻叹了口气,坐到椅子上继续望着窗外打发青春。
与此同时,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中,诺赛斯的宫廷舞会还在继续。
不过某位皇家大法师那小身板是继续不动了。
“不行了,累死了。”克里欧斯瘫坐在椅子上,“再转一圈都要散架了。”
“这就是你的极限的话……”纳多希斯端着两杯饮料回来,递给他一杯自己留一杯,“我觉得平时你可以试试在家门前慢跑?”
“为什么你始终不肯在运动方面放过我……”
“多活动活动有益身心健康嘛~”纳多希斯坐到他旁边,“又没什么坏处……”
“有可能损伤关节和肌肉哦。”
“你那点运动量不至于吧!”
不过身体上虽已精疲力竭,精神上倒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畅快。就像挣扎着从茧中爬出来,在新鲜的空气里舒展翅膀一样。
克里欧斯不太想承认这就是运动后的感觉,但这总不能是当众穿女装的感觉吧。
或者……
“嗯……纳度,我忽然想到一件事……”
“啊?可别又是关于工作……”
“我还不至于那么扫兴吧。”克里欧斯啜了口杯中的饮料,这家伙给自己倒的是杯一点酒精都没有的果汁,“只是稍微有点想起来,你小的时候……”
这说法真像自己是纳多希斯的长辈。虽说单从年龄上讲,自己确实当他高祖父都绰绰有余。
但那时的克里欧斯是以纳多希斯同龄人的形象和身份出现在他面前的。
“如果当初你邀请我去村里时,我答应了,跟着你一起走下高塔……”
少年形态又穿着晚礼服裙的克里欧斯,看起来就像曾经纳多希斯心目中那个“女孩子”长成少女一样。只是身材过于单薄了。
“纳度你也会像现在这样带着那时的我一起跳舞,一起疯一起玩吧?”
“那当然!你要是那时候就下来了,我妈还能教你跳呢。”
克里欧斯没想到纳多希斯会突然提起他病故的母亲,正思虑着自己该说些什么,纳多希斯又像满不在乎一样接着遐想起当年还能带小克里欧斯玩什么。
“咱们可以玩球,钓鱼,采浆果,捉青蛙……”
“青蛙还是算了吧。”自己当时在他眼里可是个女孩子呀,这家伙不会真是要带纤细柔弱的女孩子去捉那玩意吧?
“啊?你们做魔法实验不需要青蛙吗?”
“都能买到提取物了谁闲着没事去抓活的。”克里欧斯皱皱眉,“纳度你不会以为现在学院里的魔法实验还是一大堆黏黏糊糊的青蛙啊眼球啊丢进大锅里拿棍子搅吧?”
虽然确实还有热爱古法熬制的,但反正魔法学院是不会再批款采购那破锅了。
纳多希斯没敢接话,因为他一想起魔法实验,脑子里首先出现的还真是克里欧斯描述那场景。
“纳度……我现在可以拜托你,带我离开‘那座塔’吗?”
“嗯?你人不是在王宫里吗?”
“我不是指位置啦,是……啊,算了……”
“等等,别算了啊!你直接告诉我,我该做什么?”
“你……继续像现在这样就好啦。”
“呃……是吗?”
“是呀。”克里欧斯将杯中的果汁一饮而尽。
纳多希斯正要追问他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国王和王后过来了。
“这样才是收获节该有的样子嘛~”卡弗缇随意地端着高脚杯,“不过还是没有乡下那种氛围……”
“再怎么说这也是王宫里……”
“唔,老师您在这方面,还挺保守的?”
“这不是保不保守,这是……呃……”仔细想想,认为王宫里不能像乡下一样在节日载歌载舞尽情欢乐,好像也确实是种保守。
“别说是王宫,连镇上过节都没有村里的感觉。”纳多希斯说,“因为只有村里的收获节才是真在庆祝丰收嘛。”
“勇者大人这样说我就可以理解了。”卡弗缇说,“只有乡民才能体会到辛勤劳作一年后迎来收获的喜悦,对他们来说收获节其实是庆功宴。”
“对对对,庆功宴!我家虽然不种田,但收获节也是当那个过的,起码慰劳一下辛苦了一年的自己嘛~”
“那王宫里确实没法像乡下一样。”
卡弗缇倒也不是非得让宫廷舞会变成乡下庆典,他主要是受够了类似王室成员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持优雅的规矩,以及在吃穿用度上讲究个没完的贵族们。
好不容易有点钱真经不起他们那烧法,“讲究”再不变成“将就”就只能“穷讲究”了。
今天有女神的勇者开这头,他自己再以身作则……
这时他的侍从,也就是现在的宫廷总管急匆匆地来到了他面前。
“陛下,不好了……”面如土色的宫廷总管压低声音说,“有人目击到王后……”
“啊?我怎么了?”卡弗缇的妻子听对方提起自己有点惊讶。
“不不不,是陛下父王的第一个妻子,有人目击到她的鬼魂让半条走廊的侍卫都陷入昏睡状态然后消失了。”
“她大儿子今天死透了,会出来作祟也是合情合理。”卡弗缇倒挺平静的,“她还干什么了?”
“还在调查中,暂时没发现其他异常,也找不到她逃到哪去了。”
“未遂吗……那些侍卫怎么样了?”
“解除状态后都醒过来了,还在观察中。似乎都是被偷袭中了状态。”
“没事的话也让他们休息几天吧……被袭击的是哪条走廊?”
“软禁了大公主的那条。”
“去找她女儿吗?你去继续跟进,有新发现就来通知我。”卡弗缇吩咐道,“还有,不要管她生前是什么身份,那只是个普通怨灵,注意防范就没什么可怕的。”
“是。”宫廷总管离开了宴会厅。
对当过冒险者的卡弗缇来说,一个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的怨灵真不算大事,没必要因此中止舞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所以舞会正常继续进行。
就只是过了一小会,一个宫廷法师拿着叫得巨吵无比的魔物探测装置进来了。
探测装置越叫越响,宫廷法师按照其指示的方向前进,最后来到萨维杰面前,两人面面相觑。
好在宫廷法师说完这装置的用途,萨维杰就表示理解并配合地钻进影子里免得继续干扰人家。
随后探测装置指向了爱丽文。
“圣女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爱丽文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被变成魔物了这回事。
但这事要是让别人知道了,百分百会给自己带来超多的麻烦。
“大概是,我肚子里有一个,小小的魔物……”反正孩子早晚要生,就先这么说吧。
“哎呀,恭喜呀~”王后带头拍起了手。
其他人虽然没几个真想祝福的,但也跟着一起鼓起了掌。这让爱丽文尴尬得只恨自己不能和萨维杰一起钻影子。
克里欧斯挣扎着从椅子上爬起来,去帮那个宫廷法师屏蔽掉魔王夫妇后,探测装置安静得像没有开启一样。
“一个不错的小插曲。”卡弗缇又打了个圆场,“好了,大家继续吧,舞会还没结束呢~”
之后舞会一直持续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