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文睡得好好的被叫起来,喝了难喝又有毒的花草茶,现在早饭就在面前,新烤面包和煎培根香味扑鼻,热巧克力上飘着袅袅白雾,她却只能眼巴巴看着一口都吃不到。
不止她自己,她的冒险者同伴们,以及所有坐在餐桌前的王公贵族,全都在等对桌上食物饮料是否也被加了什么东西的鉴定结果。
这么长一桌子,全鉴定完早就放凉了吧。好多东西热的时候才好吃啊~
而且就算那个女佣招了,因为不知道怨灵还有没有指使过其他人,惜命的王室和贵族依然要求对早餐进行检查。
这个意思就是,如果今天上午抓不住那只怨灵,午饭也得这样查一遍;下午逮不到,晚饭也吃不上热乎的……
才刚过完收获节,冬天才刚开始,怨灵的事一直不解决,这些人就要一直一直吃放凉了的饭菜……
姑且不说对肠胃是不是不好,首先这样就不利于心理健康吧。
爱丽文真的不想管什么有毒没毒了,她想先吃上饭,反正自己血条长轻易毒不死。
或者当时那个女佣为什么不能直接捅自己一刀。对方不是冒险者,捅一刀都不需要找祭司,自己一个『光之愈』就治好了。然后这些人就不会想到投毒这回事,什么都不管地开始吃早餐……
“柯洛克,有没有办法召唤老王后的怨灵呢?”她向世界女神祈祷道,“我得在吃午饭前解决掉她才行。”
这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朋友没有给她任何神谕,爱丽文也早就习惯了这种有求不应。
“当我没问。”习惯归习惯,现在饿着肚子,她多少有点闹脾气。
坐在旁边的萨维杰,由于一开始就清楚那杯花草茶不会对爱丽文的身体健康造成影响,再加上本身比较在意涉及魔物与人类关系的事件,现在根本没注意到他老婆烦躁得想变成颗炸弹随便炸在哪都行,正用手支着脑袋回忆那个女佣都说了些什么。
他起初还有意向在座的上司和同僚们纠正女佣话中的谬误,可那娘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胡言乱语,根本无从入手……好处是听到的人大概都不会往心里去了。
反正本来比起魔物怎么样,在场大多数人也是更担心自己有没有被包括进前王后怨灵的复仇对象里。
可萨维杰真的非常在意那女人为什么会这样想,除她以外的人类居民还有多少也是这样的……
令暗临的领主忧虑不安到现在的事,也是刚才整个诺赛斯的国王担心了一瞬间便决定将其搁置的事。
“她那么痛恨魔物,却能相信一个怨灵的话?”卡弗缇依然在和身边的人谈论刚才的女佣。
“看她的年纪,应该是见过活着时的前王后。说不定还服侍过……”
“所以即使对方是怨灵也愿意信任吗……”他看向宫廷总管,“一会去查查她在什么地方工作过,也看看还有谁服侍过前王后。”
“我想这不需要太长时间。”宫廷总管打算现在就去把这项工作做完,说不定他回来时还没开饭呢。
卡弗缇看着他离开餐厅,又转过头来接着跟刚才的人们谈行刺事件的问题。
“这是最近第几起了?我一次,小莫娜一次……”
“我一次。”他的妻子提醒他。
“真不想回忆这些啊~”卡弗缇叹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那边终于宣布说这桌早餐是安全的。鉴定的人还没出去门,宫廷总管就回来了。
“这么快?”
“非常抱歉,过去的记录遗失严重,保存下来的也太过混乱需要整理,我暂时只知道刚才行刺的佣人现在是在负责照看大公主。”
“啧……这烂摊子应该算我长嫂留的?”卡弗缇摆摆手,“先坐下来,吃完饭再说吧。”
结果好不容易吃上的饭,还没咽下去几口,又有个祭司急匆匆地过来了。
“不好啦——”
这一声让爱丽文被凉掉的面包噎到了,连忙灌了口室温的巧克力饮料。她更加坚信自己今天就不该早起。
“又怎么了?”
“大祭司长……”上气不接下气的祭司答道,“大祭司长……病危了!”
大祭司长一把年纪,先前就因为神殿内鬼和真假圣女的事憋了口气堵在心头;前些日子领主会议上白挨一顿打,结束后没有宫廷法师愿意帮他开传送门只能自己肿着脸走回神殿,再加上神殿在他任上被要求归王宫管理,按东方人的说法就是上火了。
今早听说真正的圣女怀了魔王的孩子,一下急火攻心就倒了下去。
“病危了没有请医生吗?”卡弗缇有点生气,“你跟我急有什么用,国王又不需要会看病。”
“别那么说,卡弗缇,别那么说。”老国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我得去看看他。”
“请您先把饭吃完吧。”
“我已经吃完了,我得去神殿……他在神殿对吗?”
眼看着老国王带佣人离开了餐厅,再看一眼那盘子几乎没动的早餐,卡弗缇除了生气,现在又加了份无力感。
接着他再次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祭司,没来由地更气了。
“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下一任大祭司长候选人的名单,需要陛下您过目。”
他拿出一张纸,佣人接过来呈给王国的新国王。
“这上面的人我都不认识,给我看有什么用。”
“就是按新流程,神殿的重大事物需要交给陛下您确认……”
“这样啊。”卡弗缇这次是有来由地更气了,“你们可能没有理解,交给我确认的意思,是我有权对交给我的东西进行调整。”
他拿出笔来,将上面一点都不熟悉的人名依次划去。
“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我想我有比整个神殿高层更可靠的人选。”卡弗缇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落到那队冒险者身上,“姬娜,过来把你的全名写上去。”
“诶?”姬娜有在听他们的对话,知道这是下一任大祭司长的候选人名单,所以在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仿佛幻听了一样,“我?!”
“快点吧,人家还等着回去复命呢。”卡弗缇催促道。
“让你去你就去嘛。”爱丽文低着头在切面包,“算是对你能力的认可了。”
迟疑片刻,姬娜起身来到国王身边。那张纸上原本的名字一个都没剩下,卡弗缇指了指下面空着的地方,把笔给她。
来的祭司早就整个人都傻在那了,有个贵族看不下去说:“陛下,我知道神殿确实犯过非常严重的错误……很多非常严重的错误……可诺赛斯的王室本来就不应该干涉神殿的事务——”
“对不起,确实是我僭越了。”卡弗缇装作认真地点点头,“既然有神使大人和圣女大人在,大祭司长由谁担任应该直接交给他们决断。”
“我觉得姬娜挺好。”正在吃饭的爱丽文头都不抬一下,“女神的神殿,大祭司长候选人的要求起码得是有脑子。”
“神使大人怎么看呢?”
“唔……嗯……”布瑞特连忙咽下嘴里的食物,“姬娜,她很厉害啊,神学方面懂很多……”
“你这笨蛋……”写完名字坐回座位的姬娜嘀咕道。
“她还比我聪明!”布瑞特加大音量说。
“啊……他真的是笨蛋……”姬娜抱着头脸对着桌子,声音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刚才那个贵族的脸色更难看了,又对卡弗缇说:“恕我直言,此等大事您这样实在太儿戏了。”
“嗯,那我不儿戏。”卡弗缇接着边点头边说,“不儿戏的话,就看谁长得像女神选谁吧。”
“陛下,您这样实在太过专横独断,是会失去人心的!”
还没等卡弗缇开口,另一个贵族忍无可忍大声骂道:“够了,你这老泥鳅!这话泼坦西活着时怎么没见你跟泼坦西说过!”
这个帮自己说话的贵族,卡弗缇记得因为得罪过泼坦西,他儿子被绑架过,要的赎金是正直清廉的人借都借不出来的天文数字,隔天就收到了一对被切下来的小指……
昨天舞会上和莫娜奇一起的两个小男孩里,好像有一个就是他儿子吧。
反正这人对神殿肯定是不会有好感。虽然根据自己对他的了解,这个过于正直的人可能不是想去报复,而更多是确实认为神殿需要被整治。
看帮神殿说话那个贵族被骂得不出声了,卡弗缇开口说:“为了不让我自己显得太专横独断,还是给他们点选择的空间吧。”
他提笔在姬娜的名字后添上了“爱丽文•格罗姆”,但没加布瑞特的。
“我想圣女大人也会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那边的爱丽文差点一口巧克力喷出来。
“好了,把它拿回去吧。”卡弗缇在指定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
“不要选我!”好不容易把这口饮料咽下去的爱丽文冲祭司大叫道,“选我我会天天让你们去下水道潜泳!一天三次!听到没!”
“他们不可能选你的,爱丽,不可能选你的。”萨维杰试图安抚她。
大祭司长现在是病危,这张纸要是给他看到了,恐怕姬娜要直接去上任了。
大家继续吃这顿多灾多难的早餐,爱丽文开始说一些“今天就不该起床”、“再也不起这么早了”的气话,萨维杰继续安慰他像炸弹终于炸了一样的妻子。
正看着热闹的瓦莉安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姬娜:“那你要是去当大祭司长了,以后还能跟着队伍一起出去冒险吗?”
“我……”姬娜又犹豫了起来,她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个问题,“大概……”
“以后会有假期吧?”瓦莉安先自我安慰起来,“休假时又能和大家一起冒险了。”
“嗯……嗯。”姬娜点点头,带着点对队长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