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莉安正在邮局里奋笔疾书。
她来检查信件,本来是想看好友琪赛蒂有没有回信。见不到面时她们两人经常互寄书信联系。
信的内容瓦莉安这边从旅途见闻到生活琐事想起什么写什么,琪赛蒂则大多是和工作有关的吐槽,这段时间也有不少家人尤其是年幼弟弟的近况。
都不是什么要紧事,可从瓦莉安最后一次将信寄出到现在,琪赛蒂一直都没有回复。
这次倒没什么好不安的,萨维杰昨天还回去庆祝收获节来着。
琪赛蒂大概是太忙了。她是惩戒者队长,庆祝活动的安保需要提前策划,节日当天可能从早到晚都没有休息,今天一定很疲惫……
没有来自琪赛蒂的邮件,但瓦莉安收到了她父亲的信。
老铁匠在信上说,他昨天一整天都在等瓦莉安回家过节,硬熬到半夜12点过了才死心。
只是张普通信纸而非魔法道具,瓦莉安却光是读着文字,耳畔便能回荡起她老父亲的责备声。
可自己昨天确实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才留在王城的啊,晚上也是难得有机会能参加王宫里的舞会……
硬着头皮往下读这页满满当当的字,接下来老铁匠又抱怨起瓦莉安之前明明回了猎户村,却都不记得回家看看。
他说的应该是自己和克里欧斯去劝纳多希斯带妹妹归队那次。
当时去的路上瓦莉安还真想过完事后顺便回家一趟,结果发生了一堆事,回去还是用传送的,就忘了。
这个确实是自己不对,可是……
老斯提哈默还在信上问自己女儿,为什么勇者是和她同村同队的纳多希斯而不是身为队长的她;然后说希望她既然选择了当冒险者,就该好好努力。
这种事她怎么知道为什么啊!世界女神就是这样选的。
跟努不努力也不会有多大关系吧,不然不是更该选姬娜吗。
而且之前不是还选了瑟维尔吗,那家伙的品行简直像赌装备赌失败了的产物一样——
等等,说不定女神真的是在像赌装备一样随机抽勇者呢,抽到瑟维尔先将就着,抽到纳多希斯OK好用……
再等等。
为什么父亲会知道纳多希斯是勇者呢?
最可能是纳多希斯的家人说漏嘴了。先前父亲寄来的信里有提过,他和老哈特罗关系很好,会去对方家中小酌。那家爸爸喝点酒,或者弟弟一激动,都有可能。
不过……昨天不是收获节吗。那对父子不会是在庆典上,当着全村人的面喝点酒或者一激动……这么光荣的事,村里其他人再宣传给路过和来转职的冒险者,马车夫再去彩石镇和冰境城的酒馆里吹嘘起来……
不会的吧,不至于吧,不要这样啊!
纳多希斯是勇者,勇者是纳多希斯,这件事确实在王宫里不算秘密。可在王宫之外,按克里欧斯所希望的,应该是勇者是勇者,纳多希斯是纳多希斯。
瓦莉安不是一点不懂她师父为什么不愿意纳多希斯的勇者身份被大范围曝光,所以才担心真变成那样了,师父知道后可别像大祭司长一样急出病来,他身体不是也不好吗。
所以她要回她父亲一封信,前面不得不铺垫几大段态度诚恳的回应,之后才能问一下勇者的事到底是什么情况下听谁怎么说的。
还有得拜托他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以及去提醒哈特罗家……
写完寄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到回信,瓦莉安决定先去姬娜那边看看。
国王陛下建议姬娜先去神殿熟悉一下工作,趁准前任大祭司长还没咽气,有什么不清楚的赶快问。
多少也带着点催讨厌的老家伙赶快咽气。
爱丽文怕姬娜受原本在名单上的祭司欺负,也要跟着,摩拳擦掌准备去神殿吵架。
某种程度上也是去催那老家伙赶快咽气了。
萨维杰凭着多年对爱丽文的了解,料到会变成什么样子也想一起去。但卡弗缇劝他说这种时候身为魔王应该避嫌。
避什么嫌不清楚,反正诺赛斯的国王把唯一能阻止圣女大闹神殿的黑暗魔王拦住了。
连瓦莉安都能看出来,卡弗缇陛下有多不想让大祭司长那老头好好活着。
不过看出来归看出来,她最多只会心里觉得这样不地道,程度也就到能控制住自己别跟去凑热闹。
那个老头可是把这队人坑惨了,无论是帮亲还是帮理,瓦莉安都不想帮他。
要是布瑞特也看出来了,他说不定愿意劝大家一码归一码,先不要打扰大祭司长……吧?
踏入肃穆的神殿,仰头望了眼世界女神的神像,瓦莉安向神殿内部走去。
不需要问路,进入办公区后,已经可以听见骚乱的声音了……这里面怎么还有大祭司长的声音?
朝声音的方向继续前进。在走廊上她看到,原本病危了的大祭司长正拄着拐棍哆哆嗦嗦地往前走。
“我要去见陛下!咳咳咳——我要见陛下!”
他身后围着大半圈祭司,纷纷在口头上劝他回去卧床静养,实际一个动手拦的都没有。
瓦莉安识相把路让开,大祭司长和那些祭司经过时跟她连句话都没有,甚至都没多看她一眼。
手足无措的老国王跟在祭司们后边。他看见瓦莉安,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又怕大祭司长走远了追不上,也没有多作停留。
再后边才是姬娜和爱丽文,最后则是王宫里过来的几个佣人侍卫。
“发生什么了?”瓦莉安小声问,“大祭司长怎么起来了?”
“回光返照吧。”爱丽文一本正经地开过分玩笑,“虽然更像是被气得充满了生命力。”
反正病榻上的大祭司长是从床上下来了,并且目前一点要死的样子都没有。之前被气得差点死掉,现在又被气得活了过来。
“一时半会应该没姬娜什么事了。”爱丽文打了个呵欠,“回去吧~回家睡回笼觉~”
“回哪?”瓦莉安一时没反应过来,“王宫?”
“对呀,不然这么多天你在哪住的。”
“呃……那个算‘家’吗?”
“反正相对神殿而言够算了。”爱丽文抬头看了瓦莉安一眼,“你要是纠结这个,我家还应该是暗临城那个呢。”
“嗯……”说起家来,瓦莉安又想起刚才信上父亲责备自己收获节没回家的事了,“你们先回去吧,我再去趟邮局。”
“诶?你还没去吗?”姬娜记得出门前瓦莉安说过她要去那。
“我去看有没有回信。”
“什么东西聊得那么起劲啊。”爱丽文比起好奇更多是吐槽,“用不用我回家要几个通讯道具。”
她这次说的“家”是指麦格利斯家。
瓦莉安还记着爱丽文父母那个通讯道具的威力,简直堪比催命,连忙说:“不用了!不用了!”
“可总比你俩守着邮局强吧。怕打扰她你可以先跟琪赛蒂约个时间……”
“不是琪赛蒂,是我爸爸的信……”
“哎呀……”父母的话,爱丽文还是非常能理解的,“那,你去吧,拜拜……”
虽然跟着回王宫肯定有热闹看,但瓦莉安更担心队员该被保密的勇者身份有没有被传开。
她又回到邮局。
从刚才那封寄出去到现在没过多长时间,但她父亲已经回完信了。
老铁匠开篇第一句就说,他看出来了瓦莉安比起关心家里,还是更关心勇者的事。
哈……确实是这样……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虽然不高兴也不情愿,但老铁匠读完信就立即去找哈特罗父子核实了。
按两人回忆的,纳多希斯自暴自弃跟父亲和弟弟坦白时,似乎忘记了要他们保密这回事。
好在父子俩都不是健谈的人,加之纳多希斯当时言之凿凿地把这个身份和不幸联系到了一起,他父亲是私下跟朋友借酒倾诉的,他弟弟则是偷偷把秘密说给了小狗们。
老铁匠已经叮嘱过他们,为了孩子不要把这事往外到处说。
至于他自己,信上原话是“在你眼里我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都分不清的人吗”,后边是个感叹号而不是问号。
看起来,自己的女儿这样认为他还挺生气的。不过好歹是不用担心纳多希斯是勇者的事被太多人知道了。
接着老铁匠又在信中担心起为什么勇者的身份会招致不幸。瓦莉安当然不知道为什么,就只能回信解释当时是出了意外。
写着写着,她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对她来说琪赛蒂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琪赛蒂当然也不是会故意传播别人秘密的人。
可就像瓦莉安有她的队友们一样,琪赛蒂也会有其他关系好到可以把秘密说给他(她)的人吧,比如家人和新朋友,然后这些人在琪赛蒂之外又有其他关系好到可以把秘密说给他(她)的人……
再加上琪赛蒂和瓦莉安某些地方很像,都像是容易不小心说漏嘴的类型……
以及,自己好像也从来没告诉过她哪些是秘密不要告诉别人啊……
瓦莉安开始不安地坐在邮局里回忆自己都跟琪赛蒂聊过什么。
太多了,太杂了,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琪赛蒂生前也是冒险者,死后又成了萨维杰的手下,跟她说什么都很方便不需要额外解释。
完蛋。要是有什么实际不该说的,尤其是关于公主的事因为自己和朋友的闲聊信件被透露出去,师父知道了得有多失望多生气。一定会骂瓦莉安一顿,甚至有可能把他自己气病了……
实在回忆不起来,瓦莉安去咨询工作人员,得知只能查到寄取记录,查不到信件具体内容。
怎么办,除了直接去问琪赛蒂本人,大概只能通过琪赛蒂的回信来回忆了吧……真是幸好那些信她都有好好珍藏。
临走前又看了眼邮箱,里面竟然又有封父亲的回信。他在那边不会也一直待在邮局里吧。
瓦莉安将信取出来打开,上面只有两句话。
“对不起,我跟你妈说过,她说给一块干活的人了。我会去拜托他们不要再往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