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妇人站在老旧的铜制洗手盆前。
匆匆洗净脸上的血迹，再检查过缺了一颗的牙齿后，她端详起镜中那张苍老的脸庞。
“失败了呢~你也没比贫民窟的流氓强到哪去嘛~”
“是你给我的力量太弱了！”黑衣妇人听后气得闭上了双眼，“这么弱的力量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
“才不弱呢，明明是你自己不会用。”
“哼，那你告诉我，连那贱**都杀不掉的力量，我要怎样才算会用？”
“你本身太弱了我也没办法……”
“那好，你和我的契约可是明确说了，你给我的是复仇的力量。现在你给的力量不够我复仇，就是说你没有履行契约，所以我也……”
“噫——停停停，知道啦我知道啦！”
“知道了就快点给我更强的力量，我的时间不多了。”
“确实不多了诶，他们要拿你的牙齿去占卜呢~”
“啧……不能阻止吗？”
“你要我怎么阻止呀，我连实体都没有。”
“那就快点把力量给我！”
“嗯……就是呢，我给出去的力量会有什么效果都是因人而异，在你身上已经没法变得更强了诶~”
“那就是你要违约了？”
“诶，等等，等等，等等，办法我还是有的~像是我可以再找更多的人，把力量给他们让他们都来帮你，怎么样？”
“你确定你能立即找到愿意帮我的人？”
“我确定，我知道该去哪找，不会花太长时间，你只要能拖到我回来……”
“那就快去！”
“好好好，我这就去，这就去……拜拜~”
黑衣妇人长舒一口气，这才睁开眼睛。
镜中那张脸依然朽迈枯槁，她不由得伸手去抚摩冰冷的镜面，而后拭去眼角泪水，转身离开。
她还有可以做的事——假若真是穷途末路，不如就此玉石俱焚。
而此时在神谕城另一端的某个破房子里，某位魔王正满脸绝望地面对一地死尸。
“一定要用吃的吗？”萨维杰看看地上，又望向格林薇琪，“我是说，要处理掉还有其他办法吧？”
“克里欧斯大概有办法，但他现在在哪连我都不知道。”
萨维杰现在变成希望可以见到克里欧斯了。他又去了一趟塔上，随后再次被莲娜打发回来。
“像是烧成灰泡进圣水里封印起来等他回来可行吗？”他还是不死心。
“说不定后半夜就会融合到一起变成什么集合体突破封印，或者把无形的诅咒散播出去……”
“也太顽强了吧！”他还想最后挣扎一下，“那个，只能用吃的的话，我能把它们烧成灰再吞下去吗？”
“这种贫民区要是着火了，灭掉之前能烧很大一片吧。”
“搬到别处烧？去拜托其他宫廷法师……”萨维杰说着说着没声了。
又沉默了一会后，他安静地变成史莱姆开始吞地上这堆曾经是人类的东西。
“你这么抵触，到底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像人类，还是因为他们算开了智的魔物呢？”格林薇琪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掏出她的宝贝烟斗。
“你问这个——呃……我也说不清楚，两者都有吧，大概……”
“老爹还是把你教得太善良了~”黑精灵将烟丝装进斗钵中。
“这算善良的范畴吗？”
“那该叫什么？”格林薇琪的注意力全在烟斗上，“仁慈？”
“也不是吧……”
格林薇琪没有再回应他，点燃了烟丝。
直到室内烟雾缭绕，黑精灵再次开口了：“还好你自己逃出来了。”
“嗯……嗯？”黑色的史莱姆漫不经心地应着声，又忽然意识到这话哪里不对劲，像抬头一样抬起一部小分身体望向他的老师。
“你知道我刚才在外面，是在干什么吗？”格林薇琪抬头望着那些烟雾。
“不知道。”
“干着急。”
“啊？”
“干着急。”格林薇琪又重复了一遍，“困住你的结界，我没有办法从外部干涉。”
“为什么……”萨维杰听得一头雾水，随后忽然想起了什么，“这些家伙说他们得到了魔王的力量，可这不像泼坦西的力量吧？”
黑精灵将烟嘴含入口中，愁眉紧锁，而后叹气似的将烟雾呼出来。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她从口中挤出两个字：“幻象。”
“幻象？”
“一个比泼坦西还棘手的家伙，我是指狡诈和残忍的层面。”
“比——泼坦西已经够狡诈残忍了，比泼坦西还残忍，那该是什么样的家伙啊！”
“泼坦西他再怎么狡诈残忍，也多少受制于自己统治者的身份和人类最基本的道德。起码他知道很多事不能干得太明目张胆。”
这倒确实，不然加冕典礼上那家伙干过些什么被抖出来时，民众的反应也不会那么大。
“而且泼坦西也好，奴隶主父子也罢，再加上那个吸血鬼，他们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的。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复仇，或者为了其他什么。”格林薇琪接着说，“他们的恶行只能说是一种不择手段。”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幻象’……”
不受身份和人类最基本道德的约束，无目的性地作恶……
“就像幼童在玩耍时踩死蚂蚁一样，最多是为了好玩。”
某位观剧者也差不多是这样吧。萨维杰想起来了，就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下。
“我知道该用什么形容他了。”格林薇琪说，“疯狂。”
“把人类当蝼蚁的疯子吗……”
“不只是人类……”
格林薇琪的话应该是没说完，但她警觉地拔出枪站了起来。
“有人类试图接近这里，是那些家伙的同伙吗？”
“我去看一眼，先让我去看一眼！”萨维杰这才想起他蹲守在这的主要目的。
现在屋里的帮派成员别说活口，尸体都不能留下，相当于帝国间谍的线索又要断了。
但在这种时候来这种地方的人类又会是谁呢？
黑暗史莱姆将身体的一部分探进影子里。
来的人并不是他想象中可以抓了立功的帝国间谍，但也是幸好看了这一眼的程度。
“不是同伙，是自己人，自己人！”萨维杰连忙对随时可能冲出去开枪的格林薇琪说，“是我们的线人！”
“啊？呃……那我觉得你还是去告诉他不要靠近这边比较好。”格林薇琪把枪收了回去。
萨维杰当然也不想让史莱姆毁尸灭迹现场被别人看到，他变回人形认真检查过嘴边会不会粘上脏东西后，通过影子来到屋外的巷子。
“你来这干什么？”
“噫！”面前的少年被突然出现的家伙吓了一跳，“公爵大人？！我，我是来搜集情报的。”
“你自己决定来的，还是你父母让的？”萨维杰认得出这是迈那家的儿子。
“是……我自己。我希望能帮上公爵大人的忙。”看起来像不良，乖起来又是真乖的少年答道。
“真是的~谢谢你愿意帮我，但一个人来这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出什么事了我可没法跟你父母交代。”萨维杰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孩子，我这边已经解决了，你也早点回家去吧。”
“对了，公爵大人，我听说这附近刚才有枪声，您没受伤吧？”
“没有没有，对付这种小喽啰我怎么可能会受伤呢~”虽然似乎比受伤还要狼狈，“好啦，赶快回去吧。我得处理现场没法送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公爵大人也注意安全。”
目送那小子朝巷口离去，萨维杰才注意到他妹妹也来了，正躲在墙后。
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要不下次见到他们父母时打个善意的小报告吧。
以及，看来格林薇琪的消音器是白买了。
精神稍微放松下来点，萨维杰才注意到他又能听到迷你史莱姆那边的声音了，爱丽文很大声地说了一句“他死了我就跟他一起死”。
萨维杰回到室内变回史莱姆形态，继续处理那堆有可能变成危险魔物的东西。想到那小子之后说不定还会带着妹妹往这边跑，又想到这附近还有很多普通居民，他也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同时他还要给同伴们报平安。然后以自己能显得不那么丢人或吓人的措辞，尽可能不遗漏关键信息地向他们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安抚一下精神状态宛如刚炸完的燃烧弹的爱丽文。
这样他做不到再同时接着听他老师讲那个“幻象”的事，格林薇琪就坐到椅子上继续抽烟。
“还差多少了？”过了一会，她开口说，“你快点吧，要来不及了。”
“这就要变了吗？！”史莱姆急得一口把剩下的部分全吞了进去，“也太快了吧！”
“不是这些杂碎。”黑精灵凝视着烟雾深处，“一会我要跟你一起去王宫。”
“王宫？！”史莱姆惊得差点把吃进去还没消化掉的部分吐出来。
“嗯。”她的烟斗熄灭了，“泼坦西有个好姐妹，可惜小幻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