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林薇琪真心不想在王宫里待太久。
她可以隐于野,乐于隐于市,但就是受不了隐于朝。
光是看她那大法师同事的精神状态,就能知道这不会是个好地方了。
她本打算为那群女神选中之人设置好安全区后,就自己找个理由开溜。
找的理由都已经想好了。幻象魔王这次没得逞,一定会继续蛰藏着伺机而动,所以她要离开王宫安全区继续追踪。
要是追踪不到,她就回暗临领歇着……不对,守着。
总之先出去再说。
但看到她的大法师同事忙三火四地同传送门一起消失时,黑精灵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人这次根本靠不住。
她去找依然坐着发愁的姬娜和纳多希斯确认了,那家伙果然忘记了把关于幻象的情报转告给队友们。
萨维杰和爱丽文还在房间里没出来,格林薇琪看着面前一个温室中长大的城里姑娘一个野生乡下傻大个,决定等明天人齐了亲自说。
那么今晚她该怎么办?
她不能离开王城太远,不然过不了几小时她就得往回赶。
在街上游荡的话,姑且不说一个黑精灵,或者一个蒙面人,这个时间要是被巡逻骑士撞见能增加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重点是,精灵,不分黑白,本身最适宜居住的环境应该是温暖湿润的南方雨林。格林薇琪常年离乡在外,已经适应了不湿润也没几棵树但温暖的荒漠。
再怎么说都比王城温暖多了。
白天还好点,晚上夜越黑风越高,刚才室内被炸成室外后她浑身发冷可不只是因为精神因素和受伤失血。
但凡不是冬天,她都可以去城外露宿荒野。可现在她出门站一会都有种被天揍了一顿的感觉。
于是两害相权,在之前被她心里暗暗嫌弃恶心的人类国王热情地邀请她先休息一晚时,她说:“我确实有必要留下确认结界的效果。”
然后尽管她要求的是给她一个最小的房间,这个“最小”的房间也比关大公主那间(就是刚才能容纳一群人在里面打架那间)大一圈。
大得能把马戏团请来表演。
两个佣人跟着她进来了。她们保证自己只会待在佣人房里听候差遣,绝对不会打扰这位贵客休息。
格林薇琪把她们撵了出去。
她躺到软得让人腰痛的大床上,只觉得明明是被天花板和墙壁包围的空间,却比荒郊野外还要空旷。
她不习惯这个样子。从身到心哪儿都不自在,难受,不舒服,睡不着。
干躺了一会,她忽然想到房间里还有个佣人房,佣人房总不至于也这么宽敞吧。
于是起身下地,她放轻脚步在只有她自己的房间里踱步。
而在经过房间门的时候,她注意到了什么,将门打开。
刚才的两个佣人正站在走廊上,见她出来立刻问道:“您有何吩咐?”
格林薇琪又撵了她俩一次。因为经历过那队同样不希望被服侍的冒险者,她们没有坚持要留下,只是说如果有需要可以让侍卫去找她们。
如果不是会更麻烦,格林薇琪也挺想把门外的侍卫都撵走的。
她回房间将门关上锁好,来到佣人房,满意地看着这个对她来说反而更安适的小房间,躺到对她来说软硬适中的小床上。
然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非常了解她的萨维杰,料定她不会愿意去餐厅跟一群她不认识、甚至还可能是天罚受害者亲友的贵族大臣共进早餐,帮她把食物端了过来。
“闻起来不错诶~”格林薇琪坐到茶几前的沙发上,觉得这样吃会有点别扭,又盘腿坐到地毯上。
反正这里只有她和萨维杰。
“不冷吗?”萨维杰问她。
“还好吧,下面有地毯……”
“我是说你穿这么少不冷吗?”
“啊?”
“不冷?”
“冷。”
这个季节,格林薇琪很少来神谕城这种冷不到结冰下雪却又并不暖和的地方,来了也是办完事就撤。对该穿什么衣服没概念,穿着她在荒漠中过冬的外套就来了。
萨维杰又去帮她拿了几套衣服来。休息穿的,室内穿的,室外穿的。
“真是的,你要我在这住多久啊。”格林薇琪拿着衣服要去佣人房换,“我可是昨晚就已经想回去了。”
“衣帽间在那边。”萨维杰提醒道。
“唔,你还挺适应宫廷生活的嘛。”格林薇琪转身看向他指的方向,“换个衣服还要去衣帽间,真讲究。”
“再怎么说也住这么多天了……”
“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格林薇琪抱着衣服进了衣帽间。
萨维杰独自坐在茶几前的沙发上,回想着他们住进王宫后这段日子。
要说喜欢还真算不上,衣食住行太过豪华也让从小困苦的他心中不安,虽然舞会后这两天餐食终于稍微简朴了些。
还有就是每天同人类上司和贵族同事们住在一个屋檐下,不管这个屋檐有多大,反正出了自己房间就有各种难以避免的应酬交际。
甚至勾心斗角。
昨天晚上,确切说是今天凌晨,在爱丽文的伤势恢复后,他本来要去找国王陛下报平安。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忙或者已经休息了,就先藏在影子中向外望一眼。
“陛下您要知道,联盟有句谚语叫‘一千只乌鸦在头顶盘旋,都抵不过出门看到一个黑精灵’。”一名大臣正站在卡弗缇的办公桌前,“一个黑精灵突然来到王宫中,这绝对是不祥之兆。”
“二楼天花板都飞了我用你跟我说这个?”卡弗缇不耐烦地说,“说起二楼来,那边之前为什么宁愿空着都不修缮,是因为没钱吗?”
“属下的意思是,黑精灵如此不吉,不该让她留在王宫中。”
“你和联盟的家伙都搞反了,是先有灾祸之兆所以黑精灵来了。如果黑精灵一出现灾祸就会发生,那平时黑精灵住的地方得是什么样子?联盟那边还有黑精灵的聚居地吧……好了,不要再说黑精灵的事了。我们接着谈抚恤金和维修费用。”
“陛下,属下还有一件事要禀告。”
“不重要就不要说了。”卡弗缇比刚才更没耐心了,“我是说和抚恤金比。”
“有人看见,圣女大人的肚子上破了个洞,里面全是黑色的东西……”
“那是她的孩子吧。这几天不要刺激到她,免得迁怒你们。”
“属下认为,圣女大人她,恐怕已经被黑暗魔王玷污了……”
“她连孩子都怀了,怎么可能没——不是,你家孩子难道是你老婆做任务得的?”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圣女大人她恐怕已经被变成……”
“她变成你母亲了我都没权管。”卡弗缇的耐心所剩无几,“接着说吧,抚恤金……”
“还有既然魔王全都是不可信的,那么是不是……”
“你先等一下,我忽然想到一个悖论。魔王说魔王全都不可信,那么这个魔王说的这句话应该相信还是不相信呢?本,帮我记……”
习惯性地叫出侍从的名字后,卡弗缇先是一怔,而后痛苦地叹了口气,自己拿了张纸。
记完后,他抬眼看向那位大臣,说:“不过,你刚才没有跟着,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消息真灵通啊,是谁告诉你的?”
“是同样为您和诺赛斯的未来着想的人。”大臣立即答道。
卡弗缇沉默了一会,起身拎了把椅子过来,放到大臣身后,再单手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我让你来是为了说什么?为什么我一问你钱的事你就跟我说这些?”卡弗缇的耐心已经见底了,“在你跟我把抚恤金和维修费的事谈明白前,你的屁股不可以离开这把椅子。我是说人离开没问题,但屁股必须留在这把椅子上。懂了吗?”
“陛下,您一定是被魔王和法师蛊惑了。”
“为了不和你的屁股说拜拜,别再跟我扯这些了。”卡弗缇拔出佩剑,“现在我们能好好谈正事了吗?”
“呃……是,陛下。”
萨维杰本来不想偷听这么久的,但他一直停留在影子中,直至国王和大臣的对话内容只剩下关于钱的部分。
他最后只是让门口的侍卫转告陛下,圣女平安无恙,没有提孩子的事,反正那个“孩子”本来只是……
萨维杰的脑子正被这些事塞得满满当当,格林薇琪换完衣服出来了。
“我不喜欢。”萨维杰说。
“啊?”格林薇琪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我穿很难看吗?”
“不,我是说,你刚才问我喜不喜欢这样的生活……”萨维杰看着格林薇琪,“我不喜欢。”
“嗯,懂啦~”格林薇琪再次坐回地毯上,“之后我要离开这去继续追踪幻象,正好路上缺个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