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能把瓦莉安接到王宫去吗？”
萨维杰刚从瓦莉安那回来。
医生说她是眩晕症，萨维杰不太懂医学，瓦莉安更不懂，那家伙甚至怀疑上是不是因为自己总用『旋转剑舞』转晕的。
不管怎样，这病要是治不好，瓦莉安队长的冒险之路就算断在这了。
“你自己都不愿意在那待着，把她接过去干嘛。”格林薇琪坐在餐桌前保养着她的爱枪。
这两人（魔）现在正在枯柳街那座小破房子里。
他们本来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给同伴们后，就离开王宫出城了。可在城外转悠半天，格林薇琪总觉得幻象魔王仍在城里活动着，大概还是南区一带，依然不是本体，但肯定又有什么阴谋。
于是他们回到城中，在之前黑帮活动的区域游荡到又累又饿什么都没发现，就来这休息了。
“王宫里医疗条件更好，也有更多人能照顾她。”萨维杰坐到格林薇琪旁边。
他们两个在暗处都能看得清东西，屋里也就没有开灯的必要，一片漆黑好似没人在家。也确实是字面意义的没“人”。
“医疗条件我感觉王国这几座主城哪都是这水平。”格林薇琪这语气应该是哪水平都不高了，“要说照顾，谁照顾能比自己亲父母上心呢。”
“她父亲不是也病了吗，她母亲要照顾她父亲。”萨维杰一条手臂搭到桌边上，“而且你跟我说亲父母，我也没什么实感。”
如果是他自己病了自己的亲父母照顾，大概刚躺下就能被推去火化吧。某种意义上说，那两人是真一致啊。
“但你也知道爱丽文受伤了该拜托她堂姐照顾吧。”格林薇琪头也不抬一下，“而且我也跟你说过了，不要做多余的事，遵循神明的旨意。”
萨维杰侧头看着她，问：“为什么？”
格林薇琪擦拭着转轮手枪的手停下了。
她将枪放下，抬起头转向萨维杰。
酝酿许久，拿出长杆烟斗，问：“我能在这儿点烟吗？”
“去我房间吧。”萨维杰不能把大家的公用区域弄得全是烟味。
格林薇琪拿着枪和烟斗跟着萨维杰上二楼，进房间先把擦一半的枪放到桌上，然后将椅子拽出来坐下。
“这桌子是我拿来配毒药的。”萨维杰随口提醒道，“洒出来了都会当时清理，但是怕你嫌弃。”
“这枪是我拿来杀人的。”格林薇琪掏出烟斗丝，“你也别嫌弃我。”
“没什么好嫌弃的呀。”萨维杰坐到床边上，“我也没少杀过。”
格林薇琪笑了笑，装烟丝时接着打趣说：“你现在能配出来的毒药，那点毒性连让我拉肚子都不够。”
“巴豆也不行吗？”
“我最近正好有点便秘来着。”
“你最近有好好吃蔬菜吗？土豆不算。”
装好烟丝点燃烟斗后，在袅袅的烟雾中，格林薇琪的笑容消失了。
“在王宫时我只说了你的同伴们需要知道的。”也就是告诉了安全区的范围、敌人的特性以及接下来的计划和其它注意事项，“现在我要说的，是他们不该知道，但你有必要知道的。”
她起身将椅子挪到萨维杰跟前。
“你应该知道，这个世界是神创造的。”再次坐好后，格林薇琪说，“那么你知道神创造的世界里，为什么会有‘魔王’这个存在吗？”
萨维杰当然知道，关于冒险的故事没个反派BOSS可不行。
可他要是直接这样跟格林薇琪说，不就等于把克里欧斯供出去了吗。
于是他答道：“为了将这世间的罪恶焚烧殆尽。”
格林薇琪看他的表情，变成了惊讶中带着无语，疑惑中带着担忧，失望中带着欣慰，总之是复杂而微妙的状态。
“呃……为了让大家居安思危？”萨维杰改口说。
“行，你先这样认为吧。”看来格林薇琪也不想他知道太多，“不管怎样，世界女神创造了魔王，魔王在这个世界上的活动就一定有存在的意义。”
是啊，不然主角跟谁打呢。
“道理我都明白。可瓦莉安也是我的同伴。”萨维杰努力控制着表情，“我还是免不了担心，幻象会趁她生病最虚弱的时候袭击她。”
还是要袭击整个猎户村？那样硬要瓦莉安留在村里，确实有可能在援兵过去前抵挡一阵子。
“那家伙要是再做什么出格的事，神肯定要干预的。”格林薇琪的目光飘向窗外，“我这次来王城就是……一千年前也是。”
“一千年前……？”
“我白天也没说过。一千年前，幻象就是做得实在太过火了，比王宫这次过火多了，神才要我去解决的。”格林薇琪说，“我阻止不了，最后不得不吃掉他……我也是那时发现的，吞噬魔王可以得到对方的能力。”
她晃晃手里的烟斗。
“你……那他为什么又复活了？”
“我当时剩下了一点残渣。”
“这样吗……啊，事已至此，你也不是故意的……”
萨维杰正要安慰他老师几句，格林薇琪却说：“并不是不小心。”
“啊？”
格林薇琪的目光转回来，直视着一脸惊讶的萨维杰。
“他最后叫了我声‘姐姐’，我就不忍心了。”
萨维杰看着面前苦涩的笑容。
啊，对了，之前格林薇琪提过幻象的姐姐，但自己问了她又不愿意多回答。
原来是这样吗……
“那你现在能下得去手吗？”他问。
“不知道，说不定他再叫我一次，我又心软了呢。”
“那就让我来吧。”萨维杰说，“反正他也不喜欢我，我也不记得他。”
“啊，哈哈，他叫你‘哥哥’也没用是吗。不记得也有不记得的好处啊~”格林薇琪无论是表情还是坐姿都放松了些许，“虽然我更希望你能记得。”
“等等。”意识到她是要劝自己早点把记忆融合了，萨维杰连忙岔开话题，“你是幻象的姐姐，我是幻象的哥哥，那你和我是……”
“你要是现在叫我声‘姐姐’我会很高兴的。”
“我……”萨维杰有点混乱，又有点难为情。
“因为你根本没叫过。”
“诶？”
“我就只是一开始想着，既然所有魔王都是女神创造出来的，大家不就该以姐妹兄弟相称吗。”格林薇琪笑了出来，“然后你就说我们玩过家家，说我们幼稚。”
要说幼稚，萨维杰从小也特别喜欢玩过家家……
“确实幼稚。”格林薇琪接着说她自己，“如果不是小幻被处决后我放弃了，今年我就要管那个脑子王子还有之前的吸血鬼叫弟弟妹妹了。”
那真是非常糟糕了。
心情舒畅不少，黑精灵托起烟斗吸了一口，萨维杰坐在旁边消化和整理自己刚听到的内容。
结合之前从克里欧斯那知道的，这次在那位观剧女神的强行安排下，瓦莉安大概是必有一劫了。
一方面是担心，另一方面萨维杰也为他们的队长感到不平。
瓦莉安她明明没有被神选中的身份，不是勇者也不是圣女，只是个和这些人一起冒险的普通人。一个热心肠有责任感的普通冒险者。
不过按格林薇琪说的，那对瓦莉安说不定也可以看成是一种考验，实在通不过也会有人去帮她……是这样吗？
还是自己为了缓解不安的自我欺骗？
不行，还是放心不下，要不然自己多盯着那边点吧，实在不行……
“萨维杰。”大概是察觉到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格林薇琪又开口了，“虽然话题跑得有点远，但我想告诉你什么，你能明白吧？”
“啊……呃……我去瓦莉安那边前跟你打报告行了吧。”
“本来你要是有过去的记忆，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的。”格林薇琪说，“过去的黑暗一直很擅长领会神的意图，每次都可以找到最能让神满意的最优解。”
每次……包括一百年前某位病弱勇者的队友们，那也是神的意图吗……
见萨维杰低着头神情更凝重了，格林薇琪低声说：“黑暗，世界女神一直很器重你，希望你不要让那位女士失望。”
停顿片刻，她的声音更低了，仿若耳语一般却又在只有二人的室内清晰无比。
“更不要被那个法师带偏了。”
说罢，她熄灭烟斗，恢复了正常的音量。
“开窗散散味吧。”格林薇琪起身去打开了窗子，“我都能想象到爱丽文回来后是什么表情了。”
“你抽的，我又没抽。”萨维杰嘴上说着，却又去箱子里找出瓶除味剂往自己身上喷，“你睡这屋吧，睡前记得关窗户。我去隔壁爱丽的房间。”
喷完后他抬起胳膊闻了闻，随后消失在一片漆黑中。
这种小房间格林薇琪住起来就舒服多了，没什么事的话多待几天不回暗临领也没关系。
她把椅子搬回桌前继续保养武器，先把枪擦完上油，然后是烟斗……
寒风透过背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她放下在居民区制造出噪音会惹麻烦的小手枪，拿起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长杆烟斗。
屏息聆听窃窃的私议。
“不像小偷，有什么目的吗，还是流浪汉非法入宅？”
“再近点看看……精灵？黑精灵？”
“等等，我记得情报上公爵大人确实有个黑精灵朋友，是不是来借宿的？”
“借宿为什么不开灯啊……”
“黑精灵嘛，也能理解。”
“怎么办，要确认是直接敲门，还是去找巡逻骑士，还是……”
格林薇琪回过头，望向监视魔法所在的位置，外面街上传来一声极力压低的惊呼。
“因为你们帮过萨维杰，所以现在我要送你们一个忠告。”她表情严肃地说道，“你们正在调查的事，请务必不要继续参与了。为了不把你们卷进来，更为了你们的孩子。”
监视魔法消失了。不一会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格林薇琪抓着头发冲隔壁房间喊道：“萨维杰，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想解释！”
“什么？”萨维杰从地板上钻出来，“谁敲门呢？”
“你的热心邻居，你自己招待去吧。”
萨维杰困惑地去了一楼，听见是迈那夫妇就开了门和客厅的灯，还给他们倒了饮料。
在对面讲完刚才的事后，萨维杰说着“这次卷进来确实太危险”，“等事情解决后能说的我再跟你们说”，又想起昨晚是怎么遇上迈那家两个孩子的，就提醒他们跟孩子近期谁都别再往之前黑帮活动的区域跑了。
至于那个黑精灵的事，他基本都是含混地糊弄过去了。
送走迈那夫妇后，萨维杰回楼上和正在擦烟斗的格林薇琪打了声招呼。站在房间里想了想，拿上除味剂去阳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