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丝妲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
先是被送回自己原本宽敞明亮的房间,窗上没有时刻提醒她身处囚笼中的栏杆,窗外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花园。
随后安洁赫特告知说负责她的佣人要换人了。这对菲丝妲来说又是个好消息。
而当她从帝国带过来的那位年轻女仆出现在门外时,菲丝妲的泪水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等安洁赫特离开把门带上后,菲丝妲立即问她陪嫁过来的女仆:“我妈妈她怎么样了?”
“殿下您的生母虽然被关着,但并没有受什么苦,身体也很健康。以后说不定也能回来……”
这对菲丝妲来说真是最好的消息了。
在菲丝妲眼中,一切都突然好起来了。
哪怕她并不知道,这个房间就算和关她禁闭的地方比要大得多,实际在整座王宫中也就能和低等贵族比比,都赶不上某位黑精灵嫌空的“最小的房间”。
她也不知道神像事件后她嫁的男人本来没想让她搬走,就算禁足也可以继续住在这。
可她的生父,也就是坎普伊珀的皇帝知道那件事后,借机全方位羞辱了关于王国信仰的一切。
卡弗缇憋着一肚子窝囊气听完后,提炼出两个结论。一是玛蒂雅和那两个王国间谍不傻,过去后立即假装把信仰改了;二是这帝国皇帝完全一点不打算管他原本就流落在外、现在又远嫁他乡的亲骨肉过成什么样了。
真的别说关心,连威胁不能把她怎么样的话都没有,甚至还刻意回避了关于两人父女关系的言语。
可能只要别把死讯传回去,剩下怎样都无所谓吧。
正好当时一出办公室,神殿派来的祭司就上前抱怨说菲丝妲不好好配合,于是没消气反而更气了的卡弗缇给她换了个更适合寒窗苦读的房间。
菲丝妲同样不知道,面前这位同她一起从帝国千里迢迢来到王国的女仆,其实早就被她眼中的异教徒策反放弃了原本的信仰,甚至见到她时心里盘算的都是该如何完成国王交给她的任务。
菲丝妲完全不知道整个世界真正在乎她的人,就只剩下生她养她的妈妈,以及死也不相信皇帝会有私生子的海尔德。
她就以为是博隆德尼大人显灵保佑了她,让一切都好起来了。
温暖的阳光透过窗子,这房间里的一切都如此美好,除了摆在桌上的女神像。
菲丝妲为难地看着它。
要回应博隆德尼大人的垂怜,她就应当将这尊邪神之像摔到地上砸个粉碎,至少也该拿布盖上不要让它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
可是那样自己又会被异教徒惩罚,甚至有可能被关回去……
“殿下,它原本是博隆德尼大人的神像,就算变成这副模样,也曾经受过真神的祝福。”身旁的女仆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小声在她耳边说,“这里没有博隆德尼大人的神像,不如将它作为博隆德尼大人的化身敬拜。”
“那怎么行——”
“那就请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女仆轻轻摇摇头,整理起菲丝妲带过来的行李。
片刻后,她又低声说道:“殿下啊,我们这辈子都回不去坎普伊珀了。”
菲丝妲正继续对着神像发愁,听到女仆的话又思念起了故土。
却根本没明白其中的弦外之音。
在那之后,令她失望的是晚些时候神殿的祭司还是来了。以及今天,她被通知又要回到那个和牢房没区别的地方。
美梦醒得如此之快,一定是因为自己不敢处理掉那尊异教的神像吧……
菲丝妲怅怅地望着窗外。
不过光是安洁赫特不在,就已经比之前好多了。回去后她还能见到海尔德,到时候也不用害怕字条被其他人发现了。
再度乐观起来的菲丝妲不知道她留给海尔德的字条已经被世界女神的神使捡走了。
更不知道和字条一起被捡走的,是准备各种意义上和整个诺赛斯王室同归于尽的大公主留给海尔德的,这座王宫所有的密道以及秘密。
菲丝妲就这样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牢牢嵌进帝国间谍的证据链上。
菲丝妲什么都不知道,她想被关回去前最后再多看几眼外面的花园。
“殿下。”收拾好东西的女仆又看出了她的心思,“不如我们抄近道从花园里穿去过吧。”
“从花园里可以穿过去吗……”对菲丝妲来说,这真是个惊喜,“好啊,我们抄近道,从花园里穿过去。”
于是她们来到花园中,故意放慢脚步,享受着温暖的阳光和短暂的自由。
这时她们听见一声“小心!”,紧接着菲丝妲就被什么撞倒在地了。
她摔得一时自己爬不起来,抬头看见一个留着金色长卷发、身材壮硕的青年男性边道歉边伸手想拉她起来。
这人菲丝妲总觉得在哪见过却又想不起来。乍看和国王有点相像,她猜可能是哪个亲王。在王宫里背弓佩剑还跑起来了,她猜……难不成是在行刺?!
她被自己瞎猜出来的东西吓到了,本来就不愿和陌生男性有肢体接触,现在更不敢去抓住对方的手,就只能一直趴在地上等女仆放下手中的行李。
“喂,怎么了?”有谁在楼上朝这边喊道。
菲丝妲还记得这个声音,那是这个国家的王后。她咬着嘴唇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国王也出现在了窗框中。
也就是说,她在自己没解除禁足的情况下来花园“抄近道”的事被发现了。
完了,全完了,全都完了,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呀博隆德尼大人……
“你还好吗?”撞倒她的大个子问,“腿是扭伤还是骨折了……还是伤到胳膊了?哪里最疼啊?”
菲丝妲满脑子都是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惩罚、会不会连累到母亲,没心情回答他。
“我看看……”大个子蹲下想检查菲丝妲的手臂。
“别碰我——”
“对不起……嗯……疼的是这条胳膊?”
这时候有侍卫过来了,他就回头让侍卫找祭司来。
“不,不用,我……我没事……”为了不见异教的祭司,菲丝妲努力想自己爬起来,却又因害怕抖得厉害。
“还是叫来吧。你也别硬撑,先趴地上等一会。”
菲丝妲趴在冰冷的砖石路上,想起国王夺走神像时的可怖模样,怕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不一会,在为她治疗的祭司被请来前,国王和王后先到了。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对不起,我跑步速度没控制好,拐弯没看见不小心把她撞伤了。对不起。”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请祭司了吗?”
“请了,一会就能过来。”
随后国王对负责菲丝妲的女仆说:“这么严重的话,祭司看完后就送她回那边休养几天吧。”
说着还指了指她们来的方向,也就是能看见花园的那个房间。
“神殿的教育也不差这几天,等她彻底恢复好了再说。”
“是,陛下。”
接着国王推搡着撞人的家伙走了,王后跟在他们身后。
谁都没有责备菲丝妲什么,甚至好像还关心了她的健康……
菲丝妲更加相信一切都好起来了。
没有被责罚,可以继续住回原来的房间,还不用再接受异教的教育。虽然不能去那个有密道的地方多少有点担心……
但是她没来由地深信,一切都好起来了,所以那张字条也不会被发现,就算发现了,她和海尔德也不会有事。
说不定以后还能光明正大地见面,那时候妈妈也能回到她身边……
她以为一切都好起来了,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菲丝妲不会知道那三人私下关于这件事都会说些什么。
国王一回办公室,就笑着搭着撞人的家伙的肩膀,说:“撞得好哇,勇者大人~”
“对不起,我不会再在花园里跑了。”
“不不不,我没有在讽刺你,我就是说你撞她撞得太是时候了。”卡弗缇说,“我们正愁拿什么理由再让她回去呢。”
“啊?”
“那个帝国人真的非常不老实,关禁闭的房间都能用来给外面的间谍传递情报。”
“啊?!”
“你稍等,我把刚才那份文件看完就给你解释。”卡弗缇让一脸懵的傻大个先在沙发上坐一会,“你跑步背着弓干嘛。”
“就是,想着万一那个幻象魔王突然袭击了墙边的人……虽然可能性不大……”
“警觉点总归是好事。”卡弗缇坐回椅子上,“不过一直紧绷着,心也很累吧。”
“所以跑个步放松一下嘛……没想到撞着人了……唉……”
“她自己能爬起来。”望着窗外的王后说,“没受伤,什么事都没有。”
“我早就看出来了。”卡弗缇把要看的文件放到自己面前,“不然为什么催你们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