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魔王珮尔琳在夜空中不顾一切地飞行着。她的目的地是这个人类王国的都城,神谕城。
她深知自己已难以回到最巅峰的状态,甚至接下来只会日渐倾颓最后消耗殆尽。
力量上限受限,在人类日渐严密的防御措施前难以掠夺生命恢复力量,魔力消耗也远大于恢复速度,手下成员不断损失,剩下的魔物也随时在断饷边缘……
她这次能有机会得到这些力量,下次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而且这次的力量,代价太大了啊。
不说在战斗中,损失了多少即使这样依然愿意追随她的魔物,还有好不容易招募进来的新战士。
在她看着满地死伤的兽人和哥布林,想到可以将他们连同那些人类士兵一起转化为自己的力量时,几个存活下来的部下立即跳出来跟她大吵了一架。
“嗜血魔王殿下,我们一开始追随您,很多是被您崇高的理想打动了。但您现在的行为,可一点都不崇高。”
“但如果不能赢的话,我们那么多同伴不都白牺牲了吗!你们知不知道什么叫‘成王败寇’——”
“我们当然知道,我们还知道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呢。您今天这么做了,我们就要担心明天自己会不会也成为了他们。殿下,请您好好救治伤员、安葬死者,稳定军心吧!”
一时被即将到手的力量蒙蔽的珮尔琳,为了能让他们理解自己牺牲其他魔物同胞实属无奈之举,以及这么做的必要性,又极力解释起反叛军当前的处境。不想弄巧成拙,让不少没有参与争吵的魔物听到后也跟着这些失望的下属一起离开了。
付出如此惨重代价得来的力量,必须要好好利用才行。
那就孤注一掷,殊死一搏,直接去袭击那些人类的大本营吧。只要能攻下他们的王城,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珮尔琳一心飞向王城,没注意到她仅剩的那些手下中,有几个反应过来她这决定根本就是去赌命后,也悄悄调头离开了队伍。
而一检测到珮尔琳进入到神谕领内,克里欧斯立即将队伍传送到他事先选好的决战地点。这里离雪雾领和王城都有一段距离,附近也没什么村镇,打起来能把损失降到最小吧。
“还需要最后再复习一遍作战计划吗?”瓦莉安问队员们。
这个作战计划是他们根据爱丽文的计划制定出来的。因为时间仓促,一旦情况有变,他们的B计划就只能是“随机应变”了。
虽说他们这一路,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时候太多了。
“真的没问题吗,爱丽文……”布瑞特趁着还有时间,最后向自己的队友确认了一次。
“实话告诉你的话,我也不是有十成的把握绝对能成功。”爱丽文微笑着说,“但我肯定是更想和我最爱的人一起活下去啊。”
布瑞特明白这是爱丽文的真心话。
“可是不能彻底消灭嗜血魔王,还有谋反的大王子,大家就谁都不能安稳地生活下去。我确实是个自私的人,但就算只是为了自己,我也不想每天都为我在意的人们担惊受怕,不想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点,布瑞特也是如此希望的。他们能感觉到力量的限制被解除了。
“而且小伯劳他可不只在意暗临领,整个王国他都很在意的。我是他妻子,也就只好嫁夫随夫啦。”虽然限制解除了,但爱丽文还是继续往下说,“要是失败了一半,就让他下次转世到我肚子里来吧。那样我就真能当他的妈妈了~”
“我宁愿你给我守寡,等我转世了再改嫁给我的来世。”黑色史莱姆说,“还有你干嘛要那么执着于给我当妈啊。”
“你真的不想要吗?”明明按从梦中看到的内容,这家伙是很希望能有个妈妈的啊。还有之前他作为人类死掉那次……
“不想,不要,我不想跟我将来的儿子女儿拜把子。索希尔她需要,你给她当去。”
“快来了,大家做好准备。”克里欧斯将法杖插到地面上。
爱丽文停止了和战斗无关的话题,转头说:“姬娜,如果我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就请为我见证,生为圣女本应属于我的宿命吧。”
“我会的。”姬娜坚定地点点头。
不一会,他们可以看见朝这边飞来的珮尔琳以及像之前一样围绕着她的大蝙蝠,还有为数不多的其他魔物。
珮尔琳也注意到了他们,她的第一反应是“乌彻失败了啊”。
她不想在这些难缠的家伙身上浪费好不容易得到的力量,就加快了飞行的速度。
但在黑色的触手伸向她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慢了下来。
她还算是了解现在这一世的黑暗魔王,宁可牺牲自己也要保护那些人类确实是那家伙能做出来的事。
送上门的“黑暗之力”,错过可太可惜了!
“哈哈哈,黑暗魔王大人,您真是吃一堑也长不了一智啊~”珮尔琳让那些触手连接到她身上,代表她的血红色沿着触手一路向下。
“能拖住你就够了。”
萨维杰这样说,同时队伍里有远程攻击的人开始攻击那些跟着她的魔物。
“我会记住你是为了那些人类而牺牲,并且经常嘲笑你的~”珮尔琳笑着笑着,突然停住了。
她想用从地面伸出的尖刺攻击萨维杰那些对自己有威胁的队友,但尖刺似乎被什么阻挡了。
克里欧斯的法杖插在地面上,那下面是他事先到这里后,花时间藏在地面下的结界。而他们头顶的保护罩,则是布瑞特的『障壁术』。
抓住这个空隙,爱丽文、瓦莉安和姬娜一齐抓住那些触手向下拉,珮尔琳一不留神被从蝙蝠群中拽了出来。
而在这一瞬间,已经读好『女神的净化』的纳多希斯一箭射向珮尔琳,一箭穿心。
“啊……哈……是计划好的吗……”珮尔琳回到蝙蝠群中,“但代价是我要将萨维杰整个吞噬掉,你们会失去你们的同伴,你们不会良心不安吗!”
“你都没不安,我们不安什么。”爱丽文已经做好准备了,“『神罚之域』——”
“等等,你——”在意识到黑暗魔王和圣女从一开始就是要和自己同归于尽时,珮尔琳体会到了来自死亡的恐惧。
以爱丽文为中心,周围一片区域都变得像阳光从天上直射下来一样,仿佛在黑夜中唯独这里是正午。
“等等,你们还不想死的吧!你——啊啊啊——”
数个光球从天上飘下,朝嗜血魔王以及下方快要被她完全吞噬的黑色触手袭来。
眼见黑色与红色的触手在被光球触碰到后消散于光辉之中,珮尔琳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也在一起消散。
最后,她坠落到地面上。
她还没有死掉,她不是天生的完全的魔王,现在她只是变回了普通的没有魔王之力的远古吸血鬼。
但她躺在地上,看见的是那片由神的力量制造的,有阳光洒下的天空。
她想起了那些离开的部下,想起了乌彻,想起了芮兹,想起了那个给她忠告的黑精灵,想起了天空要塞的战场,想起了自己成为嗜血魔王并发动叛乱的那一天……
又想起了她重获自由后在暗临城广场上跳舞的那支曲子还有那天的晚风,想起了她短暂的冒险者生活,想起了那几个同样落到人渣瑟维尔手里的蠢女孩,想起了自己在宝石矿本想等那渣滓死透了逃走却差点被七彩宝石魔压死、最后还是被这些人救的……
想起了古代墓穴的石棺还有它是怎么被建成的……想起了自己跟着曾经的黑暗魔王一起追寻那个幼稚又充满希望的魔物国度……想起了自己为在饥荒中活下去选择成为了吸血鬼,还有被自己作为成为吸血鬼后第一餐的曾经的同类们……
哎呀,忽然想起,自己最一开始也是人类来着……
“『旋转剑舞』——”瓦莉安挥舞附着火焰的双手剑清除依然试图保护自己主人的蝙蝠们。
与此同时,本应只是个冒牌圣女的姬娜朝珮尔琳举起了她的钉头锤。
“『除灵击』——”
珮尔琳用最后的时间思考着一个问题:如此漫长的一生,临死前回忆起来却不过一瞬,那她究竟在这漫长的一瞬里得到了什么呢?
远古吸血鬼化为灰烬飘散在阳光下。
接着这片神赐予的阳光也消失了。
“结束了吗……”
“结束了,嗜血魔王消失了。”
“天要亮了啊……”
队伍里剩下的几个男性背过身去,看向即将升起朝阳的天空。
瓦莉安则攥着爱丽文的手,姬娜为她治疗。
“我没问题的……”爱丽文咬牙强撑着。
在自己体内的部分并不会受到圣女力量的攻击,那就是说,如果那只黑史莱姆完全躲到爱丽文的体内,他就完全不会受到攻击。
留下一部分作为诱饵与牵制住嗜血魔王的绳索,剩下的,由爱丽文的身体守护。
“这些可以了吗?不会再出来了吧?”
“把衣服穿好吧,我们帮你。”
“小伯劳,你还好吗?感觉你的史莱姆形态又小了好多。”
“我好像暂时变不成人形了,你等我恢复一会的……”
“这样小小的也挺可爱的,来,我抱抱~”
“等等……”
“怎么了?”
“感觉不太对劲……”
“需要治疗吗?”
“不,周围……”
“小心,什么要来了——”克里欧斯突然喊道,并撑起了结界。
背过身那几人转过身来,瓦莉安和姬娜扶爱丽文站起来,爱丽文则一手抱着黑史莱姆形态的萨维杰。
数个大型传送阵出现在他们周围,接着将他们几人包围的,是一支军队。
“你们刚打败了嗜血魔王?真是辛苦你们了。”大王子泼坦西站在骑士们中间,“已经可以安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