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队伍里一部分人在参加领主会议,其他人则在王宫中等着。
那个会议室不算大,出席人员也不多,有无关人士在场实在太过显眼。
不然他们其实挺想去看热闹的。尤其是确定了会有痛骂大祭司长的环节。
至于小莫娜奇,她父亲不让她参加,一个是不想把继承人的事搞得太高调,尤其连他本人都还没有正式继位;另一个是这些人预感到,今天的现场不会太文明。
尽管只要卡弗缇还希望莫娜奇能成为未来的女王,有些难看的东西她就迟早要面对。但就像帝国皇室的丑闻那样,倒也不至于现在就让一个小姑娘接受这样的冲击……
不过莫娜奇显然是没有理解她父亲和其他人的良苦用心。
“昨天还说讨论会议都带上我呢……”
小公主虽说是在抱怨,在妈妈面前还是更像在撒娇。
露丝黛丽则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就算她和莫娜奇情同姐妹,也到不了跟着一起和人家妈妈撒娇的程度。
尤其那还是诺赛斯下一任国王的王后。露丝黛丽可不会跟着公主一起生活几天,就忘记自己是从村子里来王城的。哪怕她大哥是个她自己都没多大实感的勇者……
对了,自己也是有可以撒娇的对象嘛,像是哥哥们……
这样想着,露丝黛丽释怀了许多。
“小露丝一直这样坐着,不会无聊吗?”储妃殿下注意到了在发呆的露丝黛丽,并且用了非常亲昵的称呼方式。
“诶?不,不会的,我……”
“我念故事书给你们听好不好?”端庄又温和的妇人并没有追问她一下子如此慌乱的原因。
“好~”没等露丝黛丽回应,莫娜奇跳下沙发,跑到书架前选出想让妈妈读的故事书,又举着书跑回来挨着妈妈坐好。
“小露丝也坐过来吧。”储妃殿下又招呼道。
露丝黛丽犹豫片刻,挪到莫娜奇的妈妈身旁。
而在这个大房间的另一边,姬娜正跟在王宫里当女佣的安洁赫特学着如何织围巾。
露丝黛丽那勇者大哥和队友瓦莉安则在一旁伸着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就好像他俩也想学似的。
刚才的姬娜,想着上学时班上成绩不怎么样的女生都能学会的东西,自己要学肯定也不会有什么难度。但在自信满满地把毛线和棒针拿出来的那一刻,她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东西要怎么学?没有人教她,她可是连该如何起针都不知道。
她觉得应该会的人,现在都去开领主会议了。留在这的瓦莉安和纳多希斯,怎么想都不像是会坐下来织围巾的人。
应该会有0基础编织入门的书籍,可现在是在王宫里,她是要现出去买一本吗……
姬娜正犯愁时,端茶过来的安洁赫特注意到了她手中的毛线。
“已经掌握诀窍了,再多加练习就好。”麦格利斯家的长女耐心地留在这直到把她教会了,“我还有工作要做,就先失陪了。”
“谢谢……”虽然姬娜自己织得依然非常笨拙,但起码她现在知道该怎么织了,“那个,抱歉耽误你工作了……”
“没关系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安洁赫特转身离开房间,“要是再遇到什么困难,还可以再找我的。”
再麻烦人家,姬娜可就不好意思了。
“说起来,姬娜。”瓦莉安凑了过来,低声说,“你这围巾……”
“是为了感谢瓦莉安你在我还是新手时对我的照顾——”姬娜绝对不能让瓦莉安问出口她是不是要给布瑞特织围巾!
“咦?啊……”瓦莉安的脸颊因惊喜而微微泛红,“我还以为是我自作多情……”
也对,这个红色队伍里只有她适合。
“不过我在编织方面也是初学者。”姬娜低着头继续研究如何让毛线变成围巾,“所以会织多久就不一定了……”
而且是初学者的话,也很难不织得七扭八歪。
“没关系啦,你愿意给我织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瓦莉安自己到一旁,捂着脸晃了一会,又跑回姬娜这边。
“姬娜,我忽然想到了件事。”
“什么啊?”
“要是将来你找不到男朋友的话,不如咱俩搭伙过日子当冒险者……”
“不要!”姬娜一下子没控制住音量,那边在讲故事听故事的三人都停下抬起头看向了这边,“那个……对不起……”
“瓦莉安你这叫恩将仇报。”纳多希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呜……这反应也太过分了吧……”瓦莉安自己倒委屈上了。
“首先姬娜这么年轻又漂亮,不会找不到男朋友的吧~”纳多希斯还在笑着,“倒是瓦莉安你——”
“纳多希斯你少说两句能憋死吗?”瓦莉安叫道。
她的声音也够大的。姬娜再次朝房间另一边望去,储妃殿下用手掩着嘴,也笑了起来。
但队伍里剩下的人那边就一点都不祥和了。
卡弗缇本来也没想麻烦他父亲,就是准备自己了解一下大致流程和该注意的地方,自己来主持。
可那些贵族大臣都说领主会议应该由现在的老国王到场主持,因为王储并不是正式的国王。
这话泼坦西活着的时候他们怎么不跟泼坦西说去。
不过卡弗缇也确实不想再落人口实被说成和他大哥一个样了。反正也就这么一次,有什么不想让他父王听的,大不了过些日子他正式继位后再开一次或者单独传告。
所以现在坐在会议桌主座上的是诺赛斯的老国王,卡弗缇规规矩矩地隔着神使大人坐在他老父亲一旁。
而他的另一边,如果是他自己安排,他应该让他老师坐在这,而不是放一个破事很多的大臣。
唉,他那父王,让这帮文官围着讲几句规矩和座次礼仪,就糊里糊涂地同意了,把身为宫廷法师长的克里欧斯和骑士团团长威格特安排得那么远……
卡弗缇默默地往布瑞特那边挪了挪。
布瑞特当然更想和队友们坐在一起。不过看见另一边被老国王和大祭司长夹在中间、表情像死后爬出来准备拉大家陪葬的爱丽文,他又默默低下头,也往卡弗缇这边挪了挪。
唯一能好一点的是萨维杰。他一边是克里欧斯,另一边在知道冰境的领主是个什么样的人后,挨着他也挺不错的。
会议就以这么折磨人的座次安排开始了。
领主这边倒还好。
王储提出的决议,暗临、冰境还有雪雾新换的领主这三人基本都是支持的,就只是冰境那焦虑男每次都得先焦虑一番。
但那些大臣破事是真多。如果不是职务重要,卡弗缇本来都不想让他们坐在这。
丽日那女的没主见,大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安排副官的事她本人都没有反对。
她本人都没有反对,为什么还会有大臣反对?
波光那墙头草连沼泽魔物的事都没再抗议,只是要求多拨点款维护结界。
然后也被大臣们反对了。好吧,这群文官还是有点用的。
另外就是,在卡弗缇总结雪雾领哥布林清理任务时,管财政的大臣一直黑着脸,随后突然冒出一句:“就只是一窝哥布林,雇佣冒险者的费用却如此之高……”
这些人懂什么呀——
这时,爱丽文也突然冒出一句:“就只是一窝哥布林,劫了多少本该入国库的黄金呢?”
“这钱花得还是值得的……”那个大臣的脸越看越绿,就好像他也是“哥布林”的一员。
卡弗缇也顺势提出,以后贵重物品的运输方式应该改为传送。
领主们依然没什么意见,那些大臣则讨论起了这样需要多少法师和魔法设备,以及会不会有法师监守自盗。
克里欧斯正跟他们讲着专业知识,爱丽文已经开会开烦了,直接来了一句:“不同意就自己想个不会丢东西的办法,然后丢了东西想办法的家伙负责去呗。”
真好,王国以前有位非常有才华的圣女,她回答当时国王的问题被记录成了一本书,叫《与国王问答》。
现在这代圣女,她的言行也可以考虑将来整理成一本书,就叫《帮国王骂人》吧。虽然里边也会有卡弗缇自己挨骂的部分。
“我要提出的下一条决议是关于神殿的权能。”
终于到了卡弗缇自己以及克里欧斯他们最期待的部分。
“鉴于之前神殿在泼坦西谋反事件中的表现,在确保神使圣女安全方面的严重失职,以及在确认圣女身份上的严重不负责,我们有理由认为神殿已经背离了……”
“等一下!”大祭司长连忙打断了王储的发言,“前两条我们当时是被逼无奈,至于第三条,也是圣女大人有意隐瞒身份在先——”
“我不隐瞒身份,不就让你们拉去配种了吗。”爱丽文也没让大祭司长把话说完,“你们那什么女神恩赐的延续,硬把圣女和神使凑成一对只会让女神生气吧。”
“要说惹神生气,难道圣女和魔王——唔——”这次大祭司长的话依然没说完,爱丽文起身直接把他的嘴捂上了。
另一边的卡弗缇忽然觉得这座位安排也挺不错的。
“神没有生气。”爱丽文心里是挺想就这样把这老头捂死的,“我要是真失格了,神会派人来把我杀掉。我还活着站在这,就是神不觉得我有多大问题。”
“圣女大人您先放开他……”年近古稀的老国王想把她拉开也拉不动,只能手足无措地恳求道,“至少把鼻子放开……”
“我就想问在座各位,要是单凭他一句话,你们老婆老母都得跟不认识的男人交配去,你们会觉得这神殿里供的是什么神呢?这样的神殿只会让神蒙羞!”
想着真把他捂死了也给自己惹麻烦,爱丽文按老国王说的给大祭司长留了个通气的地方。
“以前的大祭司长拍脑门想出来的馊主意,你们传承下来就不能稍微过一下脑子吗?”她又低头问大祭司长。
“唔唔唔——”大祭司长的嘴被她捂着,实在无法回答或是争辩。
“你也就是想验证一下吧?”爱丽文接着说,“可你知道吗?诺赛斯上一位圣女在队伍被偷袭时,如果不是顾及到自己腹中那个‘恩赐的延续’,她的同伴本来能多活下来几个……”
在听到这句话时,克里欧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萨维杰则缩得快跟冰境的领主坐一把椅子了,因为他还记得王国上一位圣女应该是克里欧斯最开始的队友……
“但就算预料到会有这种结果,你们也还是想在自己在任时赌一把,将神的恩赐繁殖下来,对不对?”爱丽文并没有注意到会议桌那边的动静,她继续对大祭司长说,“反正赌输了一尸两命的不是你们。”
克里欧斯朝这边走了过来。他身上的杀气令这一排文官没一个敢拦他,而能拉住他的人则在会议桌另一边。
他在知道魔王只是按观剧者编排的剧本行动的演员,尤其是在和萨维杰本人有所深交后,对黑暗魔王杀死曾经同伴的怨恨已经冲淡得差不多了。
可是……
“爱丽文,你先放开他。”
爱丽文看着克里欧斯那奇怪的表情,带着点疑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大祭司长刚要喘口气,“啪”的一声,不带半点魔法,就是真情实感的一巴掌抽到了他脸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克里欧斯举着发麻的手,“诺娃和格兰德他们各自都有心上人,为什么要他们做这种事!”
“不,那不是我,那是大前任大祭司长,我都不认识你说的人,我那时都还没出生——”
他就算这样喊着,也阻止不了克里欧斯换只手接着抽他。
布瑞特举起短杖,给大祭司长加了防御,想想克里欧斯才是自己的队友,又给克里欧斯也加了防御。
爱丽文又上前了,她不可能是要阻止克里欧斯,她只可能是要拉偏架。
整个会议室包括国王和魔王一群人大气都不敢喘,安静地看着一个病秧子在打老头。
直到威格特团长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绕着会议桌跑到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