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乌彻时,莎莉依然全身颤抖不止。
她自己也清楚,这一次波波尼不会再冲过来把乌彻打飞了。
啊啊,要是那时候波波尼能失手把乌彻打死就好了,那样现在波波尼就不会被乌彻杀掉……就不会让自己这样独自站在乌彻面前。
下定了某种决心,莎莉走向乌彻,微微张开颤动的嘴唇。
“主……主人。”
“你,叫我什么?”乌彻刚才还担心这家伙会不会尖叫把那些人引过来,听到莎莉再次这样叫他,他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
“主,主人,请……请带我走。”莎莉低着头走到乌彻面前。
“你又是哪来的丑八怪?”乌彻揪着莎莉的头发让她仰起头,露出那张满是疤痕的脸,“没了漂亮脸蛋你活不下去了是吗?你这谁都能睡的贱人。”
“主人,求您,求您无论如何,不要抛弃我……”莎莉双手抱住乌彻,“求您……”
“抛弃?你不清楚你自己是个叛徒吗?你这**!”乌彻扯着莎莉的长发将她甩倒在地,朝那张已经被毁容的脸上踩了一脚,“滚开,别挡路!”
他本来还想再多踩几脚,但听到车间大厅那边似乎有爆炸声。那些家伙这么快就把那个铁皮罐头拆开了?
啐了口唾沫,乌彻低头对蜷在地上的莎莉说:“这样吧,你可以回我身边,只要你能为我杀几个大厅里的家伙。这不难吧?他们好像还挺信任你的。”
见莎莉侧躺在地上发着抖不出声,乌彻觉得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就丢下她独自朝他知道的出口快步走去。
在匆匆通过石油池上的钢板桥时,乌彻被什么绊了一跤趴倒在地。
紧接着绊他的东西缠住了他的一条腿,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勾起了他噩梦般的记忆。
乌彻低头看见那确实是同池中石油融为一体般的黑色触手,正拽着他往池子里拖。钢板桥所谓的护栏只是几根铁丝,下面的空隙拉下去一个偏瘦的刺客完全没问题。
想起池子里的东西叫“油”,乌彻急忙把手伸进裤兜里。
前一秒他还在庆幸,这种关键时刻能点火救命的东西,自己平时都把它揣在一伸手就能掏出来的地方;后一秒在摸到火柴盒的瞬间,乌彻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他来时是淋着雨来的,跑太急身上又出了汗,现在裤子算是干了,可里边的火柴盒还是湿的。
平时用惯了防水防风的高档打火机,突然换成火柴,乌彻根本没在意过这些。他绝望地划着潮湿的火柴,又试图去抓住护栏上的铁丝。
一个并不算强壮的人类刺客,力气当然比不过一个魔王级的魔物。乌彻还是掉进了石油池里,好在池子不深,里边的液体也不冷,他还能挣扎着自己站起来。
“你是要借个火吗?”黑暗魔王的本体出现在了岸上,还从背包里找出来一枚打火机。
情急之下,乌彻拔出匕首掷过去。不得不说这家伙扔得比池边那位魔王的袖箭准太多。
萨维杰立即把手抽回来,但手指还是被划了个口子,没点着的打火机也脱手滑进池子里。
大笑着“天不绝人”,乌彻开始朝另一侧岸边移动。
而此时站在池边的萨维杰满脑子都是“这次必须抓住这家伙”、“正好烧残了再捞出来治疗”、“烧死了有全尸变魔物也方便”……
他又从背包里取出另一枚打火机。
这是那天晚上差点被地鼠魔物拿来放火、本来应该交给骑士团当证物却被打岔忘掉那枚打火机。很高档,带保险锁扣,防水又防风。
“这是你的吧?”萨维杰用余光确认跃动的火苗后,将打火机丢向乌彻逃跑的方向,“还给你!”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个古铜色皮肤的青年。
“喂,那是你放的火?”这时泰兰妮娅他们终于被莎莉带着,从车间大厅追了出来。
“对呀~”萨维杰得意地欣赏着冲天的火光。
泰兰妮娅一时不知该怎么吐槽,这家伙没把自己也烧了纯属命大,要是魔法学院的学生这么干一定得送教务处去……
但她实在没力气再多说什么,就只是先把火灭了。
“好了,我捞一下~”萨维杰再次将触手伸进池中,“呃……这点火不至于给他连骨灰都烧没了吧?”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唯一一种可能,就是那家伙又逃了。
“那里!”纳多希斯发现池子对面有扇没关严的暗门,“他肯定从那逃的!”
一队人跑到暗门前,萨维杰侦察过后,直接将其推开。
门后没有什么陷阱埋伏,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升降机或传送门,而是向上的楼梯。
“走这个可以最快到达地面的话,不下来又得找多久呢?”爱丽文光是看着就已经累了,“爬吧,泰兰妮娅那破塔都爬过了,这个还能比那高吗。”
泰兰妮娅白了爱丽文一眼,但算一算又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不过,萨维杰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乌彻不在机器人里的?”往上走时,瓦莉安随口问了一句。
“就刚才呗,你们开罐头的时候。”如果不是还记得某位观剧者的存在,他本可以一开始就钻进机器人的肚子里看个明白。
“那你都不通知我们一声?”
“我看莎莉往回跑了嘛,就想赶快把乌彻那家伙拦住。”
“哦,那你就是没来得及帮莎莉是吗?”波波涅的声音满是不悦,“好吧,不怪你了。”
萨维杰又和波波涅吵了几句,而莎莉则一直在盯着波波涅。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不一样,这个小丑怎么看都是波波尼本人啊。
“波波尼……”莎莉试探着喊了一声。
“诶?叫我吗?”波波涅回头看了莎莉一眼,“可我叫波波涅,不叫波波尼啊~你认错了~”
说完波波涅转回来酝酿着再嘲讽萨维杰两句,但不一会他身后就传来了哭泣声。
“你干什么呀!”泰兰妮娅忍不住又骂了他一句。
“不是,不是,我是波波尼!我就是波波尼!”波波涅慌里慌张地找出手帕递给莎莉擦眼泪,“就算身体是波波涅,灵魂也是波波尼啊!”
接下来他跟莎莉讲了一路波波涅的来历,并且是从他当年卧病在床不能和朋友们一起玩,就幻想出一个双胞胎一样的玩伴开始讲起的。
他讲得太过啰嗦,直到看见出口时,还在讲自己那时是怎么尝试用布缝一个波波涅玩偶结果缝得七扭八歪的。
“好了,波波涅,快到地面了。”爱丽文提醒他,“剩下的等没事时再慢慢跟她讲吧。”
“哦~好吧~”正说到兴头上的波波涅回头看向莎莉,“那我们下次……”
等等,莎莉现在是不是……在笑?
虽然脸上坑坑洼洼,鼻涕眼泪还有似乎是泥巴的脏东西混在一起被擦成一道一道的,但果然还是笑起来的莎莉更好看吧!
“莎莉,你……”
“准备战斗吧,波波涅。”刚喝完体力药水的泰兰妮娅也提醒道。
“啊,哦,好,回去再说吧~但是莎莉你做得好哦~”
“诶?”莎莉没反应过来波波涅为什么要突然夸自己,但已经走到出口了,就没有问出口。
外边还在下雨,不知道是刚才那场,还是停过后又下了另一场。
“这雨下的,那家伙就是烧着出来的也浇灭了吧?”
“火那么大,他伤得也不会轻,应该跑不了多远。”
“伤得不轻爬这么高,他怎么没死半路上?”
“怎么都到城外了?”后出来的泰兰妮娅环视着四周的树林。
不过也对,既然是帝国间谍和通缉犯搞的鬼,入口要是在城里早就被发现了。
只是直到现在,她还强烈怀疑着这次玩具工厂结构的变化,是不是和某位女神关系更大。
不然帝国人是脑子有病,才会在王国境内藏一池子石油这种珍贵炼金材料,还搞出那么长一条流水线这种古代联盟科技。真是怎么想都不合情理。
或者就算不想这些,这次大家蒙受的苦难,也明显就是那位观剧者想看到的剧情啊。
想这些也没用,她跟着队友们一起搜寻再次逃走的通缉犯。
“那边——”纳多希斯先看到了一个他们以外的人影,“等等,那不是乌彻吧?”
“什么?”
他们跑过去,那确实不是乌彻,但也是另一个他们认识的冒险者。
“海尔德,你怎么在这?这附近有通缉犯活动,太危险了你还是回去吧……”
“可我等级也不低呀。”海尔德穿着和天上的云一个颜色的深灰色雨衣,双手握着在哥布林祭坛得到的那对短剑,“而且,不是你们要我杀掉那个通缉犯的吗?”
“你看见他了对吗?”泰兰妮娅立刻反应过来,海尔德刚才肯定是见到乌彻本人了,不然她怎么知道这个通缉犯就是她要杀的那个,“那个通缉犯,他往哪边跑了?”
“呃……那个,可以让我一个人去杀他吗?不光是为了将功补过,我也很需要那笔赏金……”
“你要钱要功都好说,我们不跟你抢。”泰兰妮娅劝道,“但那家伙太狡猾,你一个人容易让他逃了。”
“可是……”海尔德还是犹犹豫豫的。
“哎呀,别跟个娘们儿似的!”萨维杰已经不耐烦了,“你刚才是要往这边走吧?我们也往这边走了,你跟不跟来随意。”
“我本来也不是男的啊。”海尔德泄气地说,“好吧,我跟你们一起。但赏金无论如何都要给我全额的呀……”
“好了好了,知道啦!”
而他们要找的那个通缉犯,此刻正在雨中飞奔。
乌彻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可以在全身烧伤的濒死状态跑这么远这么快。
看着向后飞逝的树木,他甚至恍惚间以为自己早已死在地下,现在在跑的是他的灵魂,他的执念……
执念。
对,他不能死在这,他还要为父亲报仇,他的手牌还多着呢,有的是办法对付他那些仇人,所以他绝对不能就这样死了!
忍辱负重那么久,就这样死了算什么啊!绝对不能死在这!
乌彻继续狂奔着,他清楚自己要是停下来,就再也跑不动了。
他上来时,已经用那个联络道具向那位盟友发送了求救信息和定位。虽然对方似乎确实如其所说,并没有及时查看。
等不来所谓的盟友,他就去投靠他父亲留下的手下,还可以去找依然愿意追随泼坦西殿下的人类,或者从珮尔琳那离开的魔物,用钱财可以买通守卫和野外的强盗,甚至随便抓个路人骗他(她)把自己带回去养伤也好……
某一瞬间,乌彻甚至想到了去寻找他未曾谋面的生母。
最不济,先找个安全隐蔽的洞穴为自己治疗。
只要他能挺过去,就能东山再起,带着一身伤疤完成他的复仇——
“轰”的一声巨响,却不是打雷,树林里的鸟禽都被惊飞起来。
“那边……怎么了?”正和同伴们一起追击通缉犯的纳多希斯,看到他们前进的方向有烟尘升起,“爆炸吗?什么爆炸了?”
“哈,哈哈……”跟在队伍里的莎莉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波波涅都没想象过莎莉会有笑成这样的时候,她现在一定超级开心吧?真好,莎莉也有超级开心的时候了。
可为什么是现在呢?
平时一直笑着的小丑一脸茫然地看着狂笑不止的莎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超强定时炸弹陷阱,莎莉在抱住乌彻的时候,偷偷安到了那家伙腰带上。
现在乌彻一定是死了吧?乌彻死掉了,波波尼(涅)还活着,坏人都死掉了,莎莉和朋友终于安全了!
实在太过高兴,莎莉拉着波波涅的手在雨中跳起舞来。